《玻璃又如何》少年坠崖

27、二七 我正在跟傅

　　我正在跟傅梓凉发短信时，阿良打来了电话。他刚开始时沉默，并未出声，直至我几次催促才开口，他第一句话就是叫我，他说。“哥……”

　　我无故的突然鼻酸。我说我在。他又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哥，我想你。”

　　我急忙问他，我说。“你在哪？你去哪了？”

　　阿良再次沉默，好半响才说。“哥，我…我在医院……”

　　我一瞬间就慌了神了，急忙问他。“你怎么在医院？是病了吗？还是，还是出什么事了？在哪间医院，我现在过去！”

　　他说。“哥，我在XC医院A8•203病房。”

　　“好，你乖乖在那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我匆忙挂了电话，然后就去跟老板请了假。老板刚开始还不乐意，见我是真的急了，才勉强同意我离开一会，并要我早点回店。我敷衍几句，就骑着我的小电动就往他所在的医院赶了。

　　没多久，我就出现在阿良所呆的医院的病房。我刚踏进病房门，很容易地就找到了阿良，因为他所呆的这间病房只有他一个病人，其余的病床都是空着的。阿良的病床前还有位护士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陪阿良说话。

　　阿良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一见到是我，脸色变了又变，终还是出声喊道。“哥……”

　　我几步上前就到了他的病床前，然后抓起他的手，就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阿良紧抿着双唇，不说话。我心下一急，只好扭头去问那名护士。那名护士踌躇了几下，看了眼阿良，最后快速收拾了东西就出了病房。

　　我立马就觉得不对劲了，沉下脸问阿良，我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医院躺着，哪里不舒服吗？”

　　阿良的双唇动了动，好半响才憋出一句。“哥，我是病了。”

　　我心下一紧，我说。“你病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医生怎么说了？”

　　阿良抬眸看我，他说。“哥，我得肛瘘了。”

　　我的脑子在一瞬间短路，隔了好一会才出声问他。“肛瘘？什么病？严重吗？”

　　之所以发问，我当然是不知道阿良在这之前已经做了结肠造影，肛--门彩超，还有什么什么的。哦，对了，还抽血，就验艾滋，梅毒，乙肝。

　　表示我当时是不懂这到底是什么病的，直到至今，我也不能很完整很全面很仔细的来解释这到底是个什么病。也由于我不是阿良，我更没有得过。后来，我是有听医生说过的，肛瘘，全称是“肛--门直肠瘘”，大部分肛瘘是由肛--门直肠脓肿破溃或切开排脓后形成。之后还有一些有的没的，我也听不太懂。

　　再后来，是阿良告诉了我他得了肛瘘的原因。大致是这样的，他之所以会得肛瘘，是因为他在跟男人做-爱时因位置不对还是角度不对什么的而引起的。刚开始，他只是在菊花的周围长了一颗类似青春痘的包，他那时并没有在意，只是后来那个包越来越大，直至破了，破了之后就开始流脓了。因为是新生瘘管，所以流脓较多，流脓的分泌物刺激皮肤而瘙痒不适。再后来就是，就是什么，我说不来了。

　　原谅我讲述的并不详细，因为我始终是没搞懂“肛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半知半解地听着他说，然后，问他。“你什么时候得这病的，我记得那……那一晚明明没……”这话还没完，我突然浑身一颤，我说。“是不是……是不是那一晚…那一晚，我，我……”

　　阿良沉默了下，显然，他知道我指的是哪一晚。接着，他摇了摇头，声音有几分苦涩。“不，哥，不是，不是因为……”

　　我听他这么说，立马就怒了，我说。“阿良，你别骗我，到底是不是？！”

　　阿良紧抿着唇，双眸盯着我看了好半响，才说。“哥，不是你……在这之前…之前就有了，只是因为刚起的包太小了，再加上那晚是那样的情形，所以，所以……你们没有注意到也是正常的。”

　　我一时间就没了声，我看着他看着我的双眸，竟不知道他所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也仔细算过了，就是从阿良长那所谓的包包开始，到不得不住院治疗等一系列的事情所发生的时间，包括事情发展的线路，我一一算过，可是，由于脑子混乱，半天也没憋出个什么来。

　　在我无奈加懊恼时，刚才那名护士又进来了，她说让阿良去办住院手续。最后去办的当然是我了。办完住院手续后，护士又说阿良的手术是被排到了一星期之后，在动手术之前，阿良必须要禁食三天。因为这样，到时肠子才会干干净净的。然后就是要灌肠了。

　　我听护士闲暇时说过也有禁食一天的，不过其实要禁食三天才是最理想的，然后才灌肠。她还说幸好阿良就医早，有的托了两三年才来看医生，然后就是“啧啧啧”的声音，她咂巴着嘴半天，我也不知道她所说的“啧啧啧”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先是禁食，再是灌肠，再再是等待手术。那几天里，阿良很成功地变得肤如白瓷。而我则顶着来自老板阴沉的眼神和不悦的目光，毅然地请了假，也不管他许不许。所以，阿良在医院里呆了几天，我也就陪了几天。

　　之前护士说了，阿良的手术是要排到一星期后的，这样的手术时间安排让我严重怀疑起我所在的这间医院的肛肠科是否真是生意兴隆。毕竟，阿良所住的这间病房里至今为止只有他一人居住。

　　阿良脸色日益苍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说不心疼吧，那肯定是假的。在我担心他会不会因饥饿过度而导致死亡的时候，那位护士进来了，她一进来就说让阿良准备一下，先一会灌肠测血压，然后就动手术了。

　　阿良抓着我的手，目光艾艾，他说。“哥，我这不是禁食，都成绝食了，为什么还要灌肠？”

　　我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我说。“别怕，你不是老说自己是资深受么？该你表现的机会来了！”

　　阿良白了我一眼，我忍不住咧嘴笑了，他也“噗嗤”一声笑开了。笑完了，他说。“哥，谢谢你。”

　　我揉了揉他头发，没有说什么。

　　手术之前，一位拥有电灯泡般光亮的秃头医生来到了我们面前。他说要签一份文件才能动手术，必须是家属签的才行。阿良的面色显然有点为难，我知道他在为难什么，所以我跟医生说我是阿良的表哥，问他我可以不。医生刚开始不同意，到最后被我和阿良两人合力说服下了。

　　阿良躺在移动病床进入手术室的时，他拉着我的手，他说。“哥，你瞧，我是不是很可怜？”

　　我愣了愣，我说。“什么？”

　　他笑了笑，捏了捏我的手，说。“看啊，我拿着我赚来的肮脏的钱来治我身上这肮脏的病，这不是可怜是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被彻底推进了手术室中。而我，则在手术室外等候。

　　阿良手术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他一直在昏迷当中，我很担心，跑了好几趟去问了护士。护士说原本只是给阿良做了下半身麻醉，只是他紧张，血压飙高之后，又是怕疼，没办法才给打了全身麻醉。我听了，总算是安了心。

　　阿良彻底转醒是在几个小时之后，他看见我，嘴角扯了几下，很勉强地笑了笑，笑容很虚弱。他说。“哥……”然后，就要伸手来摸我的脸。

　　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阿良抿了抿唇，说。“还好，不过是屁-股上被切了一小块肉而已。”

　　我听了，有点胆战心惊的，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手术，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屁-股上切一块肉。后来才知道那是在切除瘘管。

　　我帮他掖了掖被角，我说。“等会麻醉药效过了，你会有些疼，到时就忍忍。实在疼的不行，你就跟我说，我去找医生来。”

　　阿良笑了，然后不知道牵扯到什么，脸色又白上一白，额上冒了冷汗。

　　我赶紧稳住他，我说。“你丫的就别乱动了，刚动完手术，安分点，好伐？”

　　阿良点了点头，说。“哥，麻醉药效好像已经过了。”然后，脸色又是白上几分。

　　我皱紧了双眉，知道他肯定很痛，却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痛法，也自然的不能帮他缓解或是找到解决方法。

　　到头来还是阿良安慰的我，他说。“哥，你别担心，我不疼的。”

　　我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话。

　　阿良也沉默了一会，半响，他才开口。“哥，我突然之间好想我爸妈。”

　　我抬眸看他，我说。“想就回去吧。你该知道，他们很担心你，你离家出走后，他们可能满世界的找你。所以，回家去吧。”

　　“回……家么？”阿良闭上眼，轻声问着。“我是如今这幅模样，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