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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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夏去秋来，西子湖中的荷早已调尽，而别庄中的荷依然娇艳。人人都赞其妙景，唯初云知道是芙蕖所为，心中总是不快。
初云表面上不再介怀芙蕖，但平日与青霭闲聊时却绝不提起芙蕖，暗地里更是弄了不少符纸咒水想驱走甚至杀死芙蕖。
秋末，青霭莫名重病，群医束手无策。芙蕖和初云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一时间都乱了方寸。
芙蕖终究已活过千年，她去找了孟婆，那个在她来到青霭身边前终日在她身后煮汤的人。孟婆苍老而深邃的双眼凝视着她很久，而后才告诉她这是青霭命中注定的一劫，并不会让他就此丢了性命。但初云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青霭出事了。
小姐，姑爷这病莫不是书房里的那妖怪在做祟？
翠儿见初云喂青霭服下汤药后就独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一塘的碧叶粉荷发呆，心知自家小姐早有想法，只是碍于平日表现出的豁达不好明说，便道。不是婢子多嘴，小姐想想，你我都未亲眼见过那妖怪，又怎知她是否真如姑爷说得那样温婉柔善？小姐若再不定下主意，只怕姑爷他会……
初云喝止了翠儿的话，再将手中的绢帕绞了又绞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往偏院行去。
芙蕖见初云闯进书房，以为她又请了什么道士和尚来做法驱邪，本不想理会。可再一看，初云却是指使下人将房中的那盆粉荷搬至院中的柴堆上。
芙蕖的心突地一跳：青霭担心初云会伤及她，早已将书房中的粉荷与荷塘中的粉荷互换。 当日她还笑青霭看轻了初云，不想初云却真是这般违背誓约之人……
看着盆中原本鲜嫩的粉荷在火中转眼化为灰烬，芙蕖黯然退回房中。
一夜，再一夜就好。只要过了这一夜，青霭就会好转，那时，她就会自己离开。从此，再没有青霭，再没有初云，而她也完履行了自己的誓言，不必有任何牵挂。
可心中的痛又是为了什么？心脏如被人攥紧了一般，胸口憋闷得无法喘气。在青霭与初云新婚那夜，她站在书房的窗口看着他们两人亲密的剪影落在透着红光的窗纸上，心也是这般的痛着，整个人仿若被撕裂了。
入夜后，青霭的病仍不见好转，初云却再无法忍受的冲出卧房，独自将满满一桶的火油泼向整片荷塘，发誓要将所有的荷全数烧尽。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岛弧后落下，荷塘立即陷入一片火海中。
芙蕖站在窗边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天，先施法将书房与火海隔开，然后才准备动手将自己的本尊取出离开。
可谁也没想到，青霭却在这时跌跌撞撞的扑至塘边，怆然。
芙蕖——
初云芙蕖都慌了神，青霭却拖着病弱之躯以电光火石之速毫不犹豫的冲进了火海中。初云尖叫一声，当即哭倒在地。泪眼朦胧中，却看见有女子从虚空中幻现直往火中落去。火舌卷吹起她的衣袍，飘然若仙。
芙蕖？那是芙蕖么？
直逼天际的火焰倏然灭去，而满塘的荷却早已烧尽，只在中间遗下一株极美的粉荷，竟未被火伤及分毫。犹自冒着热气的湖面上，芙蕖扶着青霭踏波行往岸边行来。才踏上湖岸，初云立即扑了过来，泣不成声。
芙蕖，芙蕖……
大人，芙蕖在着呢。
芙蕖，你可一切安好？
一怔，芙蕖粲然一笑，倾国倾城。芙蕖一切安好，大人不必担心。
青霭长长的松了口气，枕在芙蕖的膝上沉沉睡去。
眸光转向初云，芙蕖低叹，透着委屈。我从来无意介入，只是想一了大人夙愿，你又何苦逼我至此？
初云低头抽泣着，良久后抬头眼中却满是愤怨，竟似以积聚千年。
芙蕖，你口口声声说不插足我与青霭之间，却又世世纠缠！你这忘恩负义的妖孽，忘了究竟是谁让你终成人形了么？！
此时的初云全无平日温柔的模样，咬牙切齿的更似另外一人，担芙蕖对这样的初云却莫名的全无半点陌生。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初云，深藏的记忆缓缓浮现清晰。过了好一会她流下两行清泪，谓叹。是了，我竟忘了……一切的错皆因我而起，而我……竟全忘了……
仰起头，芙蕖的发丝在夜风中狂乱的飞扬，衣袖如灌足了空气般鼓胀。在初云和翠儿惊愕地注视下，芙蕖的身子在须臾间烟消云散。只有她先前流下的泪落在草地上，化为一颗颗晶莹圆润的珍珠。
初云往后跌坐在地，全然不知道自己曾说过什么，只知道芙蕖已死，从此再不会与她争抢青霭。但失落，却无可抑制的丝丝缕缕攀上心头。
青霭在次日痊愈。
看着荷塘里的惨烈，青霭几乎站不稳。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和初云的苦苦哀求，青霭执拗的独自乘小舟划至塘中那仅存的粉荷旁。那时株极鲜嫩的荷，可当青霭发颤的手指才触及它时，粉柔的花瓣立即层层剥落萎于水面，最后只剩下两、三瓣毫无生气地依于莲心，摇摇欲坠。
……芙蕖——
腥甜涌上喉头随即狂喷，沾染于荷瓣之上，星星点点的怵目惊心。
摇摇晃晃的身子栽入水中，刺骨的冰寒席卷全身。岸上的惊呼声逐渐远去，青霭却不愿做任何挣扎的闭上眼，放任身子往水底深处沉去。
芙蕖，芙蕖，你终究弃我。
在芙蕖一直以来的记忆中，初云是为了助她幻化人形偷盗仙草而死，青霭则是追随着初云进的轮回。初云与青霭，是心手相牵的恋人。
但这些记忆是虚的，只是芙蕖在忍受不住痛苦后篡改的记忆。
青霭本是天界上仙，初云则是瑶池仙女。初云倾慕青霭，青霭则懒得对两人间的关系做出解释。如果没有芙蕖，青霭或许会放任两人间的关系一直持续，甚至让它变成事实。
可芙蕖偏偏就出现了。
芙蕖不是仙，她只是青霭从人界带回来的一株粉荷，但它比天界里的任何一株荷更风姿卓约风雅怡人，颇讨青霭喜欢。在青霭的悉心照料下，芙蕖渐生灵性，青霭便想让芙蕖化为人形，以便修炼成仙。
芙蕖是初云的心病，可她却很乐意帮助芙蕖化成人形，甚至不惜去偷盗仙草：芙蕖若只是花有青霭护着，但芙蕖若成了花仙便须受她所管，要让芙蕖远离青霭自然不难。
可事情并没有如初云所想的顺利。青霭获得了王母的许可让芙蕖长留自己身边，而芙蕖的容貌更是让初云悔不当初——有上仙培育而成的花仙的容貌是由培育者决定的，她没想到在青霭心中，芙蕖会是非同一般的仙姿秀逸，貌胜天人，比起她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霭对芙蕖的温柔怜爱是初云从未见过的，而他对初云的忽视更是让她心生怨恨。青霭与初云间矛盾渐生，关系日益恶劣。
在王母大寿之日，青霭明确的拒绝了初云。
我想要的，只有芙蕖。
又气又羞又愤的初云借着醉酒大闹了王母的寿筵，还放火烧了瑶池宫内所有的荷。王母震怒，在知道初云私盗仙草后更是怒不可遏。她要初云先受火烧之痛再经轮回之苦，从此打入人界。
当是芙蕖也在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是青霭一手创造出来，只知道依赖着青霭，青霭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可王母将余怒都倾泻在了青霭身上，亦将他贬下了凡尘。下界前，青霭执起芙蕖的双手，再三叮咛。
芙蕖，你定要助我与初云重逢。
于是，芙蕖日日夜夜在奈何桥头守候青霭与初云的魂魄。在那千年的岁月里，陪伴她的只有孟婆。除了忘川水，芙蕖不能饮用任何东西。可因为不是魂魄，芙蕖从不能将哪怕是一滴水送入自己口中。
口中的干涩和喉咙的火辣剧痛时时折磨着芙蕖，而在火中痛苦挣扎的初云盯着她的那双充满愤恨的眼睛更是如梦魇般从不愿对她放手。身心俱疲的芙蕖改变了自己的记忆，忘却了她与青霭、初云尖那简单而复杂的情感关系，将他们的死因归于一个简单的缘由，也忘却了青霭对她说的话——除了那句相托的叮咛，青霭还说了一句。
芙蕖，你定要助我与初云重逢。只要我还了她的情，我便能与你生生世世携手相依。
芙蕖苦苦撑了千年，终于守到了青霭和初云同时到来。她用红绳将两人的右手无名指席在了一起，却不知道自己手上也有一条红绳连着青霭——那是青霭亲自向月老求来，亲手给他和芙蕖系上，许下过誓约的。
此后每年的夏至，芙蕖都会在黄泉路边送荷，等待着青霭。
青霭出现了，从她手中接过第一枝粉荷，然后同她说了第一句话，最后将她带回了家中以如过去般悉心照料。她安排了青霭与初云的重逢，助青霭娶回初云。她以为这样做之后自己就完成了青霭的嘱托。可命运却在重复的轮回着，青霭扯断了他与初云之间的红绳，他的灵魂知道，他只是欠了初云一份情。他要的，还是只有芙蕖。
初云又作了同样的事，只是这回不再有震怒的王母来严惩她与青霭，只有芙蕖一人丢了性命。
痊愈后的青霭失了心智，他再不是什么才华横溢的状元郎，在他的世界里，除了芙蕖仍是芙蕖。
初云没有听从父亲的意思离开青霭，她要照料青霭一生一世。而青霭虽已由初时的疯疯癫癫转为现时的乖巧，但口中那一声一声轻柔深情的芙蕖却是从未消失过，每一声都如刀剜在初云心头。
有时候初云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私探书房，或者她不去伤害芙蕖，那青霭一定不会落至如此光景。是她一手毁了青霭的人生。如果那些如果都是现实，即使青霭心中还有一个芙蕖，但毕竟他会是平安无事的，而自己也会是他唯一的妻，无可取代。
青霭在荷塘边坐着，安安静静的看着塘中盛开的荷花。忽而，他就笑了。
这是青霭失去芙蕖后第一次笑，干净纯澈的透着柔情，看得初云心惊肉跳。他的笑容太过温柔无瑕，仿若遗与尘世之外，随时会展翅飞离一样。
初云正要过去，青霭眨眨眼，笑容绽放得更为柔雅炫目。就在初云因他的笑容而失神的那一瞬间，青霭将手伸向前方的虚空，笑着一纵身跃入塘中，不见丝毫犹豫。满塘的荷叶在微醺的风中摇曳着，瞬间将青霭吞噬。
从此再没人见过青霭，他像被荷塘藏起来了一样寻不见半丝踪影，远远的离开了这尘世。
阳光很灿烂。
风里飘着清雅的荷香，像极了芙蕖身上那淡淡的香味。
他知道，若他一直想着芙蕖，芙蕖就会出现。他，只要芙蕖一人。
今天，他终于看见了芙蕖，她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他的芙蕖，怀里拥着大捧的粉荷，笑得很温柔。她的身影在阳光下灿若迷离。
芙蕖，她向他伸出手了，她来接他了。
芙蕖，我要与你生生世世携手相依。
［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