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有一颗星》清流风声

45、十九、晴天霹雳.2 快从我眼前

　　移动起沉重的脚步，他上楼按响了门铃。雪儿意外地看见他出现在面前，惊喜地抱住他。
　　“对不起，我忙得都没有时间见你，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一定是想我了吧！”雪儿撒娇地挽起他的胳膊走进屋里。
　　一踏进室内，茶几上躺着的一大束红玫瑰分外刺眼地闪入何旭升的眼中，毫无疑问，那是韩跃涛送的。一朵朵红色的玫瑰尤如一根根尖利的钢针，刺向他的心脏，他彻底地被刺伤了。身体里的肾上激素开始活跃骚动起来，数分钟前还混乱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就有了答案。
　　他拉住她的手，站立在沙发旁。
　　“我有话要跟你说。”
　　雪儿转身望着他，发现他的眼神跟以往不太一样。她眨着眼睛想弄明白。好长时间没见他了，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呢？何旭升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犯罪似的，胸口发闷，他开不了口。
　　“你说啊，我在听呢！”她催促道。
　　何旭升用眼角瞄了一眼那束红得刺眼的花，只有靠它，我才有勇气说出口。他使劲咽了几口唾液，话语梗塞在喉咙口，他不想、也不愿意说出这句话。
　　“雪儿，你现在……和以往不同了，我想……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让我们彼此想清楚。也许……也许你会发现……我……并不适合你。”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在汩汩流血。
　　“你说什么？”
　　如遭睛天霹雳，雪儿脑子轰得聚响，停顿了下，才稍稍缓过神来。
　　“为什么要分开？是我与你相处的时间太少，产生了距离？还是你相信了那些传闻？或是你刚才看见韩跃涛送我回家？”
　　他一时语塞，眼里装满了凄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了这番话。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这样了，现在分开总比晚些分开要好。
　　“也许，我不是最能给你幸福的人……为了你的前途和发展……我只能和你分开。”可心却在说“我不想和你分开。”
　　“你的话我听不懂，和你在一起，我就没有前途了？这是什么逻辑啊？我不会和你分开的！”
　　“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我就住回家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当初是谁说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会相信我，都会是我的坚强后盾？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你就忘了吗？
　　“我没忘，我会永远记着自己说过的话！”
　　“难道这就是我进娱乐圈的代价？那我明天就去和公司说，我退出娱乐圈。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不离开我！你不是说过会永远陪着我，支持我的？！”
　　闪着企盼的眼神，雪儿双手拽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着。她以为他是因忌妒而一时冲动说的气话，希望他能改变决定。
　　“不要！你好不容易才打拚出现在的成就，我不要成为扯你后腿的人，否则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避开让他心碎的目光，他扭过脸去，感觉全身在发抖。他想尽快逃离这里。
　　见他心意已决，雪儿放弃了挽留他的努力，她原本就不是一个靠乞求而生活的人，这么死皮赖脸地求他留下，只会让他看不起自己。
　　“那你离开我就安心了吗？说什么是为了我的前途，我真搞不懂你们男人，不爱要分手，爱也要分手，爱情真的像一朵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花，那就折断她吧！你走，只要你跨出这个门口，就永远不要再来找我。你放心，我不会再求你，也不会为你痛苦……反正，很快就会有人来顶替你的位置，我真的不在乎！”
　　泪水聚集在眼眶里，她用足全身的力量克制着不让它掉下来。不想在他面前丢脸，她要做回以前的雪儿。
　　她情绪激动地走向卧室床头柜，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存有四万元的活期存折，走到他跟前，把存折塞入他的手中。
　　“这上面的钱，应该足以偿还你在我身上所花费过的。还有这串珠子……”泪眼模糊地从手上褪下木珠手饰，放在手心里，留恋地看了最后一眼。
　　“这是你送给我的，除了拍戏外，它一直戴在我手上。曾经相信它能保佑我，能带给我幸福，可是现在连这份感情也脆弱得经不起考验，它还能保佑我什么？留着它还有什么用？”
　　不再需要它了，该物归原主了。
　　雪儿把木珠套在他手上，心虽然痛得四分五裂，但语气坚定。她不断提醒自己要坚强，要挺住，绝不能在他面前流一滴眼泪，不能让内心的软弱流露出丝毫。
　　手里拿着烫手的存折，手腕上多了一串悲凉的手镯，肝肠寸断的他不住地摇着头。雪儿的字字句句，好似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他的心脏。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只不过向你提出暂时分开，而你却把这些都还给我，是要否定你和我的过去吗？还是要把我从你的记忆里抹去？
　　“你不要这么残忍地对我，以前给你的那些，全是我的一片真心哪，那是我对你的爱呀！你怎么可以把她用金钱折价还给我？你怎么可以这样伤我的心！”
　　听完他的一席话，雪儿怒气冲冲地抬起头，双目紧盯着他，冷笑了一声，心酸地说：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我残忍，我是刽子手，我是红颜祸水，专门骗取男人的心，然后一脚把他踢开。我是一个没有心肝的女人，你做得对，做得好，早该远远地离开我，免得让我的不幸累及于你……”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允许你这么诅咒自己，我受不了了！”
　　心如刀绞的他，用力摇摆着头，眼泪一下子无法遏止地涌出来。他抱紧雪儿，闭上眼睛，如泣如诉。
　　“我不是这个意思，并没有责怪你……我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可是我是真心爱你的呀……”
　　既然我是真心爱她的，为什么要和她分开呢？
　　何旭升动摇了已作出的决定。这时电话铃声打断了相拥的两人。雪儿挣脱掉他箍紧的双臂，走过去背着他接电话。她用手指偷偷擦去眼眶里的泪水，镇定几秒钟后，按下了电话机上的扬声键。
　　“喂，雪儿，你睡觉了吗？”
　　电话机上的扬声器传来韩跃涛关切的询问声，宏亮的声音传递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雪儿，你怎么啦，为什么不说话？”
　　“……”
　　“有什么事？我马上过来。”
　　“我没事，你不要大惊小怪的……我在吃东西，嘴里都塞满了，所以不便讲话。”她差点哭出声来。
　　“哈哈，没想到你这么嘴馋，觉也不睡，还在偷吃东西，小心变胖哦。快点睡觉，明天很早就要开工，早上要不要我来接你？”
　　“好吧，六点来接我。”
　　“就这么说定了，还不快睡，祝你做个好梦，明天见！”
　　挂上电话，雪儿清楚的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韩跃涛已对她心生情愫，好几次提出要接她去公司，都被她拒绝。今天之所以会答应，是为了让眼前的他见证。所以，当着他的面，故意这么说的。但也不否认，她可能在睹气。
　　对韩跃涛给予雪儿的那番贴心问候，何旭升心里打翻了五味瓶。看起来他们的关系不仅仅只是普通朋友这么简单，不知道雪儿是不是喜欢他，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韩跃涛喜欢雪儿。
　　韩跃涛！韩跃涛！我能跟他比吗？他是大明星，雪儿就会渐渐爱上他的，最后他们两个会并肩站在一起，高高在上。而我呢，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而已。
　　想到此，他的心悲凉得如坠落万劫不复的深渊。
　　“雪儿！”心如针刺，“我以前说过的话不会忘记，请你记住，我这里始终是你最后的一片天，最后的一处港湾。”
　　“我不要再听你的花言巧语了，既然要分手就要分得干干净净，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情。拿好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请走吧！从此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祝你尽快找到一个能让你幸福的女人。”
　　快从我眼前消失，别站在我身旁揪我的心。此时的雪儿变得异常地冷静，低着头使劲把他推出门。她不敢再看他的脸，怕再看他一眼，刚在心里筑起的防线会顷刻瓦解。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柔肠寸断的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转身奔向卧室，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
　　门外，何旭升无力地背靠在门上，渗出眼眶的咸咸的伤心的液体顺着鼻翼，悄悄地爬进唇边。
　　“对不起，雪儿，其实我比你更痛苦。”
　　哭了一会儿，雪儿感觉胸闷气急，用右手扯了下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顿感呼吸顺畅了许多。脸下的被子已被泪水染湿了一小片，她从先前嘶裂般的哭声转为嘤嘤低泣。
　　她已经很快接受了他离去的事实，连她自己也不相信会有如此坚强的毅力，一再地忍受被恋人所抛弃。心想，这也许就是她的命吧。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弃儿。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挣扎，出落得婷婷玉立、聪慧睿知，可最后还是逃脱不了被抛弃的结局，回到她寂寞的城堡。过去是这样，现在红了也是这样，命运的轮回在她身上屡次得到验证，这使她不得不相信有“命运”这回事。因此她要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
　　翻转身，仰面躺在床上，一个低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不是世界上最惨的人，为抛弃自己的人哭泣不值得，忘记他，把他从记忆的磁盘中删除，我要活得更好！
　　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心灵的痛苦，可是那种不可言喻的锥心疼痛，无法遏止地冲击着每一根神经细胞。
　　爱怎么能够轻易地忘记，轻易地删除呢？
　　对阿旭的感情完全不同于初恋。她的初恋多多少少带有报恩的性质，而对阿旭，她付出了全部的感情，早在决定把自己的心交给他后，就已经认定除了他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情不自禁地跌落他神秘深情的眼眸，是因为被他浓浓的爱真情地包围着。这份爱对寂寞的她来说，是致命地吸引，和深深地感动。在她沉睡的世界里需要被关心，被理解，被呵护，阿旭就是甘愿为她付出的男人。而就是这么一个全身心爱着她的人，却突然向她提出分手，她怎么能相信眼前的事实，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爱情存在？
　　心愈发地冷落、飘摇，周身感觉刺骨的冰冷，全身缩成一团。她从床上爬起来，抓起电话向梅贞求救。

　　梅贞从睡梦中接到雪儿的电话，吓坏了。心想：雪儿三更半夜找自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这在她还是头一遭。她挂上电话，来不及回答丈夫的问话，便拿上汽车钥匙，驾车赶到雪儿这里。
　　门一打开，雪儿看见梅贞，便感觉有了依靠，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
　　“不好意思，把你从……被窝里……叫起来。”
　　“没事，我也刚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来，我们坐下慢慢说。”
　　见雪儿的双眼哭得红肿，她搂住她的肩安慰着，猜想，可能与阿旭又发生了什么问题。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梅贞轻握住雪儿的手，让她慢慢把事情的原委道来。当她仔细听完雪儿的叙述后，便细细地给她作分析。
　　“你呀，是给爱情蒙住了双眼，聪明如你，却想不透其中的原由。你只顾忙你的工作，每天拍戏到很晚，从来就没有考虑过阿旭的感受，只顾一个人拚命地往前跑，他在后面怎么努力也赶不上你。可你连回头等他的机会都不给，那自然就要有距离啦。不要说我没有提醒过你，你现在是众人皆知的大明星，而阿旭呢？他是一个男人诶！你知道你给他的压力有多大吗？换作是你，会怎么想？我很早就提醒过阿旭，说你有太多光芒，要他有思想准备。你有现在的成就，不要说阿旭，就是我也觉得突然。我觉得他作出离开你的决定一点都没错，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他是为了你才离开的，让你有更好的发展和自由空间。如果还留在你身边，他最终会生活在你的‘阴影’底下。”
　　“我觉得他不相信我，不常在一起，就渐渐地疏离我了。“
　　“你和他相处也快一年了，难道还怀疑他对你的感情吗？我在旁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虽然比你小，没有你成熟，但是他对你的爱远远超过了你对他的爱。你仔细想想，你们俩谁付出的更多呢？”
　　“……”
　　“再说，媒体炒作你的那些绯闻，身在圈外的他怎么可能分辨得那么清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连我都要怀疑了。只是我很了解你，相信你不是那样随随便便的人。但是阿旭不同，阿旭和你是恋人的关系，爱情本身就充满着不确定性，感情发生变数时刻存在着。面对不断的绯闻报道，你要他如何有充分的自信去相信你？所以，他作出了离开你的决定很正常。？
　　冷静地听了梅贞的分析后，雪儿的思绪从混乱中开始清晰。阿旭刚才说话时痛苦的眼神在她脑海中闪现，尤其是他抱着她时颤抖的身体……为什么她当时就没有感觉到呢？
　　“梅贞，谢谢你，我的好姐妹，你的话点醒了我。几个月来，我只顾工作，从来没有为他着想过。我总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能排除一切困扰和障碍，其实沟通是很重要的。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
　　“嗯。”
　　把头倚在梅贞肩上，心不再迷茫。先前撕裂的伤口，正在奇迹般地愈合，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