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清影》萧鸣

6、洗心革面 重新做人

　　“姑娘，脱下外衫，让涵馨为您浸洗调理吧。”小童拿着一块厚实的棉布，轻声对我说。想着刚才自己那副花痴的模样，不禁有些尴尬。小童却误会我是不好意思除去外衫，悄悄附在我耳边低语，“姑娘不必害羞，其实……涵馨也是女子，随师父常年游医，为了便宜行事才做了这男子打扮。”

　　我一听倒来了兴致，仔细打量过去，唇红齿白、柳眉杏目，倒是一个俏佳人。涵馨帮着我脱了外衫，将受伤的右腿浸入药桶，伤处一阵阵刺痛传来，疼得我呼哧呼哧直哆嗦。涵馨爬上塌，转到我身后在我脊椎两旁连按了数个穴位，疼痛渐渐好转。我用手胡乱擦了脸上的冷汗，缓了缓神，侧头问涵馨，“你真是女的啊？”

　　涵馨低声笑了笑，“真当是的，就算不是姑娘也问晚了，涵馨这看也看了、碰也碰了，姑娘莫不是要以身相许了？”

　　“小登徒子，小小年纪就想着嫁人娶亲的事情了？”我听她声音婉转，说话又不似夏雷那般拘谨，便也存了玩笑的心思。

　　不想涵馨却严肃起来，“姑娘莫看涵馨身量小，年岁却不小了。再过三个月，涵馨就足十五岁了。看姑娘的模样，也就比涵馨大个一两岁吧？”

　　我心里默念，“哪里是一两岁的事情，你这点岁数我便是当零头抹了去也使得。”，嘴上却只能干笑几声，“是了是了，我十七了，恰恰大了两岁。还有三个月你就要行及笄之礼啦？”

　　涵馨为我批好外衫，转下塌来，取过棉布浸透药水敷在紫涨处，又一阵针刺般的疼痛。待我好过些了，涵馨方点头，“涵馨自小孤苦无依、颠沛流离，八岁时身染恶疾幸遇得游医在外的师父，将我救了过来带在身边，师父教我识字计算、授我药草医术，这些年来，我虽敬师如父，师父却待我如亲妹妹。我自小不知自己是几时生的，师父就允了我他的生辰。”

　　我心里更是一阵心潮澎湃，模样受看、心地仁厚、医术高明……决定了，拿下！有了这个念头，我便堆起一脸笑问涵馨，“那你生辰倒是几时呢？”涵馨毫无城府，笑嘻嘻地告诉我是七月初七。

　　收拾妥当之后，涵馨撤去了药桶，到前厅去回禀师父。不一会，四人又前后进屋。走在最前的土祂见我神色舒缓，松了一口气，侧身对青衣男子拱了拱手，“有劳东兄了。”

　　东兄？看来方才一会他们聊的甚是不错，就已经称兄道弟了。夏雷叫他庾桑兄，土祂唤他东兄。东庾桑、东庾桑，名字和人一样儒雅不凡。

　　庾桑还了土祂一礼，冲我温和笑着侧身坐下，又切了一回脉，指尖温热让人莫名的安心。此刻他星目低垂，凝神为我诊治，英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我这一万多年，竟是从未见过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离境里的男子要么像四哥土祂一般粗犷，要么像东边白家独子那般娘娘腔，全然没有眼前庾桑这般给人温暖沉静的感觉。

　　庾桑收了手，侧头问我，“疼痛可是好些了？”我点点头。他掀起我的裤管，我这才发现刚才看着紫黑的地方已经转为红肿了。扶着我的小腿动了动，我忍不住痛的叫唤出来。庾桑招手让涵馨上前来，指着我的膝盖对涵馨说，“疼痛虽已减轻，淤血也大半散开，但腿部尚不可平放，则脏腑还未恢复。脉象为肝脉虚，余脉平，病因在肝。虽然是摔伤在腿，因屈膝经络复杂，必使脏器受累。肝主筋藏血，调整肝经，使肝血充盈，活血化瘀，使经筋松弛。涵馨，你按病因的经络，点按肝、胆经的穴位，使之阴阳平衡，后再点按肾、膀胱经的穴位使之相补。定能缓痛舒筋。”

　　涵馨照着庾桑的话给我点按穴位，我唉声叹气地抱怨，“刚出来玩就受伤，便宜了你了，给你做个活样子。”涵馨也不恼，笑嘻嘻应承了。片刻之后，我果然又舒爽了许多，膝盖可稍稍可以平置，忙夸奖涵馨手到病除。涵馨也不谦虚，一晃脑袋对我说，“那也看我师父是谁啊，我师父的医术怕是只有那神仙的仙术比得。”

　　我想了想往常使的春风拂面，效果也不见得能比这好多少，只是止了痛、通了经络，还是得靠自己调息个三四天。于是点点头，觉得涵馨见识不错。涵馨乐呵呵地退了出去。我看看天色已近黄昏，屋内已经有些昏暗，面前一张宽大的书桌，一排毛笔挂在笔架上，随风轻轻晃动。书桌右侧一架书架层层叠叠架满了一卷卷竹简，少说也有个两三百卷。刚才一番折腾不觉什么，此刻我却真真觉得有些饿了，而且，饿了很久了。

　　正发愁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红漆托盘探了进来，上面摆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接着土祂的脑袋也伸了进来，满脸堆笑。他一下窜到榻前，放在托盘，为我拢了拢背后的靠枕，回身关了门。土祂坐到我身边，把面条往我面前推了推，“月影，我对不住你，带你出门第一天就让你受了伤。你先吃饱了，吃饱了有力气生气。”说罢，他又想使出个诀来为我疗伤。我赶快架开他的手，“不用……不用了，我已经不疼了。再说……我们现在在凡间，要是我好得太快了，人家会当我们是怪物的。东大夫医术高超，那个小童也不错，就让他们治着吧。”

　　土祂沉默了一下，表示同意了，复又抬头对我说东大夫说天色已晚，行动不便，况且明日还要诊治，就留我们今晚住在这里。我自然是心花怒放，赶紧表示同意。不仅今晚留宿在这里，我得想个法子留宿到实现目标。本姑娘是一只一万五千年都没志气的小白狐狸，现在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拿下东庾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