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的礼拜日》君行莫道

3、第二夜、苏醒 “

　　“轩，今天到外婆家接阿启，我们周日要一起去游乐场，快点上车！”
　　模糊的背景……是谁，谁在说话……
　　“不要一脸不高兴，上次不是说好了要陪弟弟去的吗？现在是大学生了，嫌太幼稚啦？想你以前还常闹着要去呢！”
　　模糊的笑容……这是……啊、妈妈……
　　我想起来了，我们现在要去接弟弟，那个吵吵闹闹的小屁孩，真是烦。外婆家又那么远，还要上高速公路，没劲。再说我有一篇论文要交，暑期实习也还没搞定，哪有时间陪小鬼玩？
　　车都开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下高速，我看着窗外快速移动的画面，打起了瞌睡，什么时候才能到啊？好无聊。
　　然后呢？然后……
　　突然前面一阵强光，我反射性的闭上眼，再睁开……
　　一片黑暗，这是、哪里？瞬间，我的心跳漏了半拍，难道……我又……我反射性的就要挣扎，忽然又感到不对，伸手摸了摸，被子，床单，还夹杂着一股消毒水味。这里是医院吗？我得救了？我勉强支撑起身体，猛然间感到浑身刺痛，这、对了，我被活埋了，才死里逃生来着，怪不得一身的伤。
　　刚刚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是什么来着……啊，好像有人叫我“轩”，这是我的名字吗？话说，我是谁啊？现在在哪里？怎么完全没有印象？我摸索着爬下床，摇摇晃晃的在墙壁上一阵乱摸，才找到开关。强烈的灯光照得房内一片惨白，刺得眼睛生痛。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这种单一的和谐，是只属于医院的格调。
　　头好胀，浑身都是绷带，我摇摇晃晃的摸进了里间的洗手池。一抬头，我不禁愣住了——这是、谁？虽然我的脑子不太清晰，但镜子里这张陌生脸说什么我也不认为会是自己。过了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的身体！天，我只顾着分析周围的情况，居然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异样！怪不得身体比以前更有力了，怪不得我感觉离天花板更近了，怪不得……等一等，怎么说，这终究不是我的身体吧？那么原因呢？在我的惯性思维中，一向是有果必有因的，可这不符合常理的事，根本就无理可推啊！
　　这时，脑海中不断闪现一些古代志怪小说里的情节，什么妖怪附体啊，什么恶鬼缠身啊……停、停！一定要冷静、淡定，这也许是梦罢了，一个真实的梦境。那么，此时此刻，最明智的举动不是站在这里胡思乱想，而是果断回到床上等待第二天一大早，喔……原来这是个梦——
　　“碰——”的一声，门被打开了，在我还没躺回去好把一切忘掉的那当口上。一个头发半白衣着华贵的老妇人愣愣地站在门口，她噙着眼泪，满脸心疼的凝视着我。我心头一紧，在医院我的病房里，这种表情，难不成我亲戚？于是，我条件反射的就开口叫了一声“奶奶——”没想到她抖得更厉害了，那副老花镜都似乎摇摇欲坠。
　　“孩子他爸，大事不好了——小熊他脑子出问题了——”她一溜烟地跑朝外跑去，不一会儿拉着一个和她一样颤颤巍巍的老爷爷……不，是“我爸”？
　　他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抓住我，“怎么了，小熊？怎么不认识爸爸妈妈了？！”
　　“小熊，发生什么事了？警方通知我们的时候，我都差点晕过去了。”
　　“一夜未归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啊？你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啊？”
　　不了个是吧？真是年迈的父母啊！虽然我心情也跟他们一样糟，但我还是很明智的扶住额头做晕倒状，“我的头好痛，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这一招果然很有效，他们瞬间安静了许多，迅速将我扶上床，又去把医生找来了。医生翻了下眼我的眼皮，又用手电筒一阵狂照，然后很严肃地说先让我好好休息，说不定是暂时性失忆，明天再做进一步检查什么的云云。管他检查什么的，我现在需要的是安静，让我好好整理思路。
　　当然，我知道这不是梦了，而且很真实的发生了在我身上。这个身体的主人叫……小熊？很难想像一个大男生叫这种名字，刚刚那两位就应该是他年迈的父母了吧。为什么我会附在他身上？他本尊已经死了吗？那我的身体又在哪里呢？没办法，我没有自己的记忆，所以从我这里下手是找不出什么线索的。那么，换一条线，这个“小熊”为什么被人活埋？有谁想要灭他的口？那么，接下来我会有危险吗？我翻了一个身，闭上眼，看来我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这身体的主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医生就给我做了脑部检查，脑电波图显示一切正常，所以他们判断可能是我精神上的问题，受了刺激或惊吓什么的，建议转到精神科。我一听，强烈反对，把我当做精神病人处理了吗？与此同时，我还要求尽快出院回家，理由是医院的环境使我情绪低落，在熟悉的环境有利于治疗。出乎我的意料，父母居然一口答应了，马上办了出院手续。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被摆了一道，这根本不是出院，是转院！
　　等我被老两口搀扶着下了车，才发现眼前是另一家医院的大招牌——“夏氏综合医院”。好家伙，够气派！光看大门就知道和刚刚那家医院不是一个等级上的，可再气派也还是医院，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的抗议无效，年迈的父母连哄带劝的把我拖了进去。可奇怪的是，他们直奔三楼的内科，不、不对，准确的来说——心脏内科。
　　我心里一咯噔，难不成我心脏有毛病？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医生，戴着金丝框的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我瞄了一眼他摆在桌上的牌子——夏伝。
　　他在看到我的一刹那露出很惊讶的表情，又迅速换上温和的笑容，指了指我身上绷带，一副熟络的口吻，“等会要不要到外科检查一下？”
　　我看了一下木乃伊般的身体，讪讪的笑着。一旁的老母亲已经接了腔，“哎呀，夏医生，我们才刚从地区医院出来。这孩子不知道怎么搞的，失踪一个晚上不说，还弄得全身是伤，脑子也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哎呦，还不知道心脏有没有出什么大问题，要是再发作一次，我们的老命估计都得丢了……”
　　看着夏医生不紧不慢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病例，我终于忍不住发问了：“那个，医生……我有什么毛病？是心脏不好么？”
　　他疑惑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还真是失忆了？你的病例在这里，自己看，先天性心血管病，是原发性肺动脉高压造成的……好了，签个字，看完后过来做心电图。”
　　我草草地翻了几下，心情有点乱，这副身体居然还有这么个严重的毛病！跟着夏医生走到隔壁的心电室，我心不在焉地靠在椅子上，用力地按了按左胸，感觉到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是的，我还活着，这就已经足够了。
　　“你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弄的？”夏医生突然出声，将我的思绪拉回来。
　　“呃……我也不太清楚。”对外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得太明白。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我随口答道。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子，又忽的转过身，“好了，躺到这边来吧。”
　　从医院出来后，我压抑的心情得到了一丝缓解。夏医生说没有发现异常，就是心率过快，但不能保证完全无问题，建议留院观察。我实在不想呆在那所医院，不知为什么，就在我刚刚迈进去的一刹那，背脊一股寒意袭来，在这样一个炎热的下午，我的身体居然止不住的战栗。熟悉的消毒水味，剧烈的心跳，还有直射过来的一道道目光，如凌迟般令人如坐针毡。这是怎么回事？这种诡异的感觉，到底是我的记忆，还是这具身体原有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