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的礼拜日》君行莫道

2、第一夜、诞生 压

　　压迫感……无法呼吸……一片黑暗……
　　扑通扑通……胸口剧烈地鼓动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撕裂身体而出。刺耳的鸣响不断纠缠着耳膜，高频率的节奏使人异常不安。
　　我习惯性的偏偏头，却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尝试着抬起胳膊，仍是无法动弹，那一瞬间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瘫痪了。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般堵得难受，我张开嘴想要呼喊，却在瞬间感到什么东西漏进了嘴里——清新的泥土味。
　　泥、泥土……
　　我活动了一下右腕，指间敏感的触觉告诉我，这确实是松软的泥土……
　　不……不对了，难道我现在周身被泥土包裹着？！瞬间，我感到一阵慌乱，这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这种无法动弹的感觉……一个恐怖的名次在脑海中渐渐成形——活埋！
　　没可能的！我极力扭动身躯，企图获得一些更大的活动空间，然而这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晕眩伴随着窒息感慢慢袭来，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逐渐减弱的呼吸……等等，不要盲目挣扎，这会浪费体力，不能焦躁恐惧，这会加速死亡……最初的惊惧过后，我试图冷静下来。我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要焦躁，不要绝望，往往在巨大的死亡面前，人的潜能可以得到最大的开发。求生的念头紧紧攥住我的胸口，逃离这里，必须逃离这里……但是冷静是不够的，我还要考虑些实际具体的问题。
　　首先，这里是什么地方？郊区？野外？现在我无法判断，然而，从土层的湿度以及腥味来看，这一带应该种了不少植物。所以，不大可能是城市，如果真是在市内，也应该是植物园之类的场所。再来，我并没有窒息而亡，还能够呼吸，这样就表明我离地面不远，而且土层的空隙也应该足够大。想到这里，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确定这两点后，我就开始挖凿附近的泥土，一点一点……慢慢的，周围的土层有些许松动，活动空间也较之前大了一些。我没有具体的时间概念，挖了约摸有一个钟头的样子，我感觉我的手指已经不能再用了，十个指头仿佛被锥子钻过似得疼，我甚至担心指甲盖是不是翻了过来。我想了想，开始在身上摸索，却只在右边的口袋里搜出一串钥匙，一块手表，除此之外没有发现设么别的。我抓起手表，听着秒针滴答滴答的摆动声，我确认了表是在正常运转。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却发现手表本身并没有什么发光的装置，在这种黑暗的条件下，确认时间是根本不可能的。我认命般地尝试着用钥匙去凿土，速度可想而知。别无他法下，我只好忍着剧痛再次用手，这次只挖了一会儿，就感觉到身侧有什么东西，仔细一辨别，是硬质帆布，上面还有一道金属的拉链，我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书包什么的，心中一阵激动。我费力地将书包挖出个大概，就迫不及待地在里面搜起来。包里没有装多少东西，除了几本书之外，还有一个钱夹。书包的前面有两个小一些的口袋，里面装了一些硬币，一小卷胶带纸，还有……我仔细地摸了摸那塑料外壳，还有排列整齐的按键……这、这是——手机！
　　我立马掏了出来，按下几个按键，可是没什么反应……等一下，这个书包就埋在我身边，所以应该是我的东西，里面的钱包还在，说明与抢劫无关，对方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手机，就算不毁弃，也没理由还会让它正常使用。想到这里，我打开手机后盖，果然发现电池已经被卸掉了。说真的我非常泄气，要是手机能用，我说不定还能与外界取得联系，但现在只能靠自己了。接下来，我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看有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钱包里面除了纸币，就是一叠卡，我也不管他是银行卡还是信用卡什么的，现在保命要紧。我抽出几张，开始继续凿土，虽然还比不上手，但现在的情况，速度已经快很多了。
　　向上挖了不知有多久，但我想时间应该用得足够了，可是土层的厚度似乎要超出我想象，我手中的卡已经连续折断了四张，剩下的两张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最后。我停了下来，因为我不敢继续冒险，我在思考用什么方法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伤害。我找到之前搜出的几枚硬币和那卷胶带纸，在两张卡正反两面的同一位置各黏上一枚硬币，然后将它们重叠起来，这样竖着挖，就可以减少受力面积。两枚硬币撑开的足够的缝隙，自然形成了铲土的用途，等缝隙被填满，再换一面继续用。虽这样慢了些，但我相信这种方法可以坚持到最后。
　　又过了一阵，泥土变得粘稠了许多，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呼吸渐渐有些不顺畅了，细细一听，才发现外面下雨了。我心里不由得一惊，要是土的缝隙被雨水填满的话，这里的空气不一会儿就会被耗尽。如果再慢慢来的话，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窒息。我不敢再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了，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虽然大气都不敢喘，但我还是明显的感觉到氧气的锐减，头晕的症状渐渐加重了，不仅如此，我的心脏也一直抽搐着。我不禁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快点，再快一点……雨点的声音确实比之前大了许多，但为什么还没有到头？我麻木地刨着土，整个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两只手也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我很明显的感觉到了缺氧，整个头晕晕沉沉的，胸口的不适也令我几近晕厥，更恶劣的是，每当我吸气时，还不断有零碎的泥土钻进我的口鼻。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下来，我甚至想到了我窒息而死的场景。
　　正当我快要陷入黑暗中时，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脸上，那一瞬间我以为是谁的眼泪……
　　哥……哥哥，醒醒，快醒醒……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阿启，不要哭……我没事的……
　　谁……启、是谁……
　　我昏睡了不知多久，突然感到脸上湿湿的，是雨水吗？我吸了几口气，果然觉得顺畅了许多……是吗？终于快到地面了。我费力睁开眼睛，又猛地闭上，这是……光！虽然很微弱，但不会错的！我一阵狂喜，身体不知哪里来气力，一点又一点地向上爬去。
　　在这儿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下，我又爬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于到地面的时候，我几近虚脱，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弹。雨还在持续的下着，我的脸贴在地面上，维持着这种半埋在土里的状态，任雨水冲刷着我的躯体。迷迷糊糊中，我又一次昏睡过去，脑中一片混乱，又似乎一片空白，眼前模模糊糊的，意识似乎也要渐渐离我远去，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行，不能这么下去，我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没错，不能再像当初那样了……不得不做……当初……什么事情？我刚刚为什么会这么想？
　　硬撑起身体，我使劲甩了甩头，对了，要保持清醒。我吐掉嘴里的泥土，用力拍打着脸，发现脸上全是泥，不、不只是脸上，我整个人就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用说，我完全能想象得到现在狼狈样儿。苦笑了一下，我抓着背包，一瘸一拐的向前走。我现在是哪里都痛，估计身上到处都是伤，尤其是两只手，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完整的地方，反正指甲盖是不指望了他能有了。
　　我看了看天，在雨帘的交织下化成一片，灰朦朦的，难以判断出具体的时间段。远处是低矮的山群，周围是杂生的野草，零星几棵矮树孤零零的歪斜在一旁，说不出的冷清。这种光景，完全不像是会有人烟的样子，估计死了都无人问津，果然是个灭口的好场所。
　　我掏出湿淋淋的表，上面显示的时间——五点零七分，可是表早已不转了，这很好理解，这种质量算不上特别好的手表，刚刚泡在那么大的雨中，想想坏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吧。从我开始淋雨的最早那次昏睡起推算一下，再加上醒后爬上来又昏睡了一段时间，少说也有两个钟头了。那现在的时间大概是七点到八点之间，如果是晚上的话，那么天应该大致黑了，但现在的光线很清晰，这就说明是清晨。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发现不远处齐腰的杂草丛中，有一大片明显的压痕，我走近一瞧，居然发现有车轮的印迹，这道印迹随着野草的压痕一直延伸至远处，在茂盛的草丛中形成一道天然的路径。这荒郊野外的，居然有车驶过的痕迹，不难想象，这就是我为什么被埋在这里的原因了吧。
　　我顺着这道“路径”一直朝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觉得必须离开这鬼地方，至少要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去求救。我麻木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忽然发现远方天地相接处，似乎有人工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一溜烟杆子，但离得太远了，难以辨别清楚。我定睛琢磨了一会儿，就朝着那边挪去。雨势渐渐的减弱了，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我一瘸一拐地走了不知多久，才终于看清，那分明是一排电线杆。有电线杆就说明那附近有人居住，有人的话至少可以求救了，我不禁加快了步伐。路面泥泞不堪，乱石散布，我一面拨开野草，一面抹去脸上的水渍，有好几次都险些跌倒。
　　身体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只是一个求生的意念支撑着，我才不至于彻底晕死过去。这么晃晃悠悠地一步又一步缩短着距离，骤然发现地势开阔了许多，碍事的杂草也在逐渐消失。又走了好一段路，老式的电线杆才慢慢呈现在眼前，附近逐渐有人工开发过的痕迹，茂盛的植被正由裸/露的土层所替代。
　　我费力地爬过前方的一个高岗，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农田，再过去一些，就是杂乱的呈列着的平房……好一派城郊的光景。我猛然笑了出声，又忽的哽咽住，这样又哭又笑的，我自己也搞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这么千辛万苦的终于到头了，终于得救了，我真的好累……
　　这么想着，我感到身体脱力到无法再继续支撑下去，所有的疲惫与疼痛瞬间回归，脑袋晕晕沉沉的，各种景物交织在一起，浆糊般的搅成一片，突然……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