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节 襄王元侃 恍惚间,她 ...
-
繁花似锦时,襄王元侃自玉津园归来。
右谏议大夫吕端亲自出城相迎,待行过君臣之礼,即道:“殿下,许王暴亡,官家悲伤过度,数度昏厥,还请殿下火速进宫,以慰帝心。”
元侃忙以手相扶,微微抬目,只见眼角莹光毕现,“父皇大病,元侃未能侍奉左右,实在愧为人子。”
吕端见元侃如此自责,劝慰道:“殿下年前抱恙,于玉津园静养,故未能尽人子之责,情有可原,官家定能体谅。”言毕,躬身三拜,恭请元侃登车,起驾回宫。
一别数月,汴京城繁华依旧,车上帘幕间或有风掠开,倏忽一瞬间,元侃唇际那抹冷凝,又悄然落下。
元侃随吕端匍步入福宁殿,内侍王继恩便匆匆迎了出来,见过礼,便与元侃道:“官家龙体抱恙,只命皇后与奴才侍候,殿下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先行回府梳洗,待官家身子好些,再进宫觐见。”
元侃表情淡漠地听着王继恩的推脱之词,久久才吐出一字:“滚。”冷淡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太宗如出一辙。王继恩略微一怔,当即低声向元侃解释:“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元侃负手而立,神色不变,他的目光轻轻拂过王继恩,玩味地道:“汝奉谁命?”
王继恩不料元侃有此一问,一时竟无言以对,始闻身后有人轻轻咳嗽了声,立刻回首看向来者,道:“娘娘。”
李皇后微微颔首,并不多说什么,只望着元侃,道:“三哥请。”见她如此,王继恩自是不敢再多话,恭恭敬敬地领着元侃进了内寝。
元侃径直走到寝阁门外,欲伸手推门,此际却闻太宗重重一声咳嗽自室内传出,元侃一怔,手硬生生停滞在空中。
李皇后唇角微扬:“三哥何故停下?不是急着要见官家么?”
咳嗽声还在继续,元侃未作多想,略一用力将殿门推开,只见太宗卧于榻上,宫人有条不紊地给他喂药,他面呈病色,双目尽是满满的哀伤,见了元侃,神色越发哀戚,摆手冷冷道:“你走!朕不要见到你!”
李皇后敛去眼中笑意,疾步走至太宗面前,切切道:“官家切莫动气,您不欲见到襄王,让他走便是,可别急坏身子。”
元侃不禁想起年前重病时,自己乘车离开汴京,赴玉津园静养,太宗——他的父皇亲临城门相送,自始至终负手静立城楼之上,无一言关怀之意,而他依礼跪拜于城下,远远看着他的仪驾离去,三呼万岁。然后决然而去,再不回首。
“是他害死元僖的!是他!”太宗愤怒地打落宫人手中药碗,难掩悲痛地指着容色静穆的元侃,厉声责难。李皇后忙扶他躺下,劝道:“官家息怒,须知动怒于身体无益。”
“父皇既有母后相陪,儿臣就先行退到殿外,父皇若有吩咐,儿臣再进来。”元侃举止从容,不因太宗盛怒而惊慌失措,唯眉宇间多了几缕黯然。施礼过后,即悄然离去。
不久,李皇后即从内寝而出,见元侃于大殿安坐,刻意放缓了步子,举止雍容地端坐在主位之上,审视他的目光,冰冷而犀利,“殿下此番回宫,风采尤胜从前,是皇宫的汤水不及玉津园;抑或,是殿下扫清障碍,心情愉悦,故神采飞扬?”
元侃看着她,开口道:“今年宫中的杏花开得好么?”
而后是片刻的沉默。李皇后蹙着眉,心口又开始疼痛。
元侃起身站立,轻盈地笑了,“全仗父皇与母后荫佑,玉津园杏花盛放,一如往故。”
“是么。”李皇后喃喃地道,眉梢间的戾气悄然褪去。
“母后,儿臣还想岁岁为您折杏。”元侃半垂目,带着谦和恭顺的神情。面上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他年轻的面容矜贵出尘,与太宗年少时如出一辙,夺目而高贵。
李皇后叹息一声,终究服软,道:“襄王仁义,可担重任,必要时时侍奉官家左右,以显孝道。”
“谨遵母后懿旨。”他抬目微笑,容止端雅。
李皇后淡看他一眼,冷哼一声,“愿襄王仁孝不变,谨记今日诺言。”
元侃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忙作揖,道:“儿臣必不敢忘。”
“但愿如此。。。。”李皇后悄无声色地笑笑。
元侃走至李皇后身边:平静地说:“在元侃七岁那年,曾因延误课业,被父皇罚跪在麟琅殿前。”
李皇后闭目沉思,脑中模糊的景象瞬间复苏,继而忆起一个七岁幼童单薄的身影,彻夜跪于麟琅殿前,冷月霜华落在他身上,依然骄傲如初。
恍惚间,她依稀还能闻到夜色光华下的杏花芬香。
“母后。”
李皇后睁眼凝神看他,忽然想起,襄王元侃,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