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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允释沉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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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允释即将出发之日,怎么不见尹司骐?”叶舞巯和易尔熙一起来为朴允释饯行,却不见尹司骐的人影。
“我这些天都没看到她,羽,你是否知晓她去了何处?”桑晗看着一旁的白圣羽问道。
白圣羽摇头。倒是左鎏轩,略有讥讽地对他说:“怎么,不会是你那纪芫小师妹找骐的麻烦了吧?”
白圣羽眉头一紧,眉目间已显露出愠怒之色。左鎏轩没有看他,把脸转向桑晗,“骐这些天都将自己关在她那间药室里,没有出来过。”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啊,不用担心了,看那边,她来了。”鎏轩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尹司骐,抬起手指向她来的方向。
只见尹司骐拿着一个锦盒,交到朴允释手里。
允释打开锦盒,“这些是什么?”
尹司骐拿出其中一个瓶子,解释道:“这是用以易容的,你是个捕头,还是全京城最年轻的捕头,别人很容易认出你的样貌,到时候就危险了,你易容成另一副样子,相对安全些。我按照你的脸型制成,并用特殊的草药浸泡过,不会轻易被发现。”接着取出另一个长颈瓶子,“这是金创药。要成功混入印血寨,必定要通过他们的检验,也许会受伤,你要小心。”然后是一个扁圆的陶瓷容器,“这是蔓陀罗花研磨的粉末,有麻醉作用。记住了,另外这两瓶分别是毒药及其解药,药名我还没想好,先拿来给你用来防身的。最后这个锦囊里的,是你遇到危险时才能打开的,你要善加利用。好了,就这些了。”尹司骐收起锦盒,再次交予允释。
左鎏轩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骐,这些时日你将自己关在药室之中就是为此?”
“便是。”尹司骐回答得理所当然,转念一问,“不然,你以为我悬梁或是服毒自尽了?”
一边的朴允释默不作声地将锦盒置于包袱中,深吸一口气。此刻所有人都明白,该是与允释告别的时刻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只是这一别,竟是生死未卜。纵使心中充斥了无限的担忧与不舍,也无可奈何。
“诶,现在好了,趁着夜晚巡逻喝喝小酒的伴没了。”桑晗故作轻松地调笑,语气中却是不可置否的感伤。
众人不语。
“你们哭什么。誓伊死的时候你们也曾这样哭,我又没死,你们哭什么。你们可别咒我啊。”朴允释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几个垂泪的女子。
“好了,该上路了,千言万语,唯有一句,望君珍重。”背上行囊,踏上危机重重生死未卜的遥远路途。这一条路,究竟是否最终通向回归的方向。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要到何时,我们才能回到像最初遇见时那般欢声笑语不断的闲适日子?
要到何时,我们的人生才能真正由自己掌舵决定行驶的方向?
要到何时,我们才可以无拘无束无牵无绊地过上彼此相依的生活?
有时想要找回过去其实很简单,只要曾经的那些物不少一件,那些人,不少一个。
如此简单,却竟然那么困难。
释,请平安归来。
#白府。
“左鎏轩你最近是怎么了?言语句句透着讽刺,处处与我针锋相对,你究竟是有何不满?”白圣羽一回到府上就对着鎏轩大发雷霆。
“哟,你的小师妹今日出外游玩不在府内,你就无所顾忌地对我大呼小叫?”左鎏轩轻笑,一脸轻蔑。
白圣羽一怒之下,一把将鎏轩推到墙边,圣羽一手紧紧捏住鎏轩的下颚,鎏轩吃痛地皱了皱眉,白圣羽目光如炬,“怎么,竟像个女人一样尖酸刻薄了麽?三句不离纪芫师妹,是争风吃醋了?我向来以为只有女人才会如此。”
左鎏轩奋力推开白圣羽,眼神阴冷,“白圣羽!你就是把我当女人看了是吧?在你眼里我左鎏轩就是这种人麽?怎么,你嫌弃了?既然在你心目中我是这般不堪,你眼里已无我,那你和我就断了吧。你若要袒护你那小师妹,如今尽可随心所欲。你是正常男人,只有我最可笑最荒谬!”左鎏轩望向眼前人的双眸,没有往日的温柔,没有熟悉的宠溺,甚至连一点点关切的情愫都没有,至此,终于无望,“白圣羽,你我从此无情无念!”
直至愤恨地夺门而出的那一刻,鎏轩都没有掉一滴泪。
真正爱着的人,是恨比痛深。就好像真正的难过,是根本哭不出来。
曾几何时,我以为我们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羽,你知不知道,曾经漫长却坚定的等待,曾经彼此之间的默契和深刻的执念,正在一个一个,回头笑我。
“羽……”尹司骐从一旁走出,眼角仍有些湿润,却无言以对。
“骐,你看到了麽?他没有落泪。小时候最爱哭鼻子的就是他,他从小就不是个情绪化的人,但是心很细很善良很温暖,很容易被感动,因此落泪并无稀奇。我知道于我而言,他和别人不一样,我于他也是如此。可惜的是,我们同为男儿之身,将为世人所不容。曾几何时,我以为我们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料只得落到这般结局。只是,唯有如此,才能给予他保护,只有与他断了情,他的安全才不会受到威胁。正如你言,女子的嫉妒心的确有毁灭的力量。鎏轩只会尖酸刻薄却不懂得尔虞我诈,怎能斗得过内心阴狠之人?”
白圣羽无可奈何地一笑,“多少年来,我们之间不乏大大小小的争吵,却从未说过断情二字。如今说出口了,竟是这般痛楚。”
此时窗外天色黯淡,细雨绵延。
鎏轩,抱歉,我们的感情好像只能够止于此。多年来的点滴我都记得,从未遗忘。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即将来临的浩劫,我们无法逃避。不知要多久,一切才能归于平静。若能活着到最后,若还有机会,绝不再放开你的手。
#鎏轩的卧房。
“来者何人?”听到了敲门声,鎏轩问道。”是我。”打开门,是鎏轩苍白的面容。
尹司骐心中一惊,“鎏轩,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
鎏轩摆手,说他没事。
“骐,你说我离开这里如何?”鎏轩看到尹司骐的并无惊讶的表情,淡淡地笑了,“放心,我是绝不会离开的。”
“那羽那边……”
“骐,你比我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麽?”
尹司骐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诧异,“终是瞒不过你。”
“骐,我无法离开。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等待,不是为了他能回来,而是让自己找借口,不离开。
“其实我懂,懂他的逼不得已,懂他的无从选择,懂他内心的每一丝不安与挣扎。
“未必明天,就有以后。若是无法承诺一定有以后,那么只有断了对明天的念想才是唯一的出路。听上去残忍,却是他尽所能给予的保护。
“即使不能手牵手互相依偎,至少我还可以与他并肩作战。”
波涛汹涌的眼波中,流转俗世未变的容颜。相信。是的,我相信。
十三年前。
尹罹风牵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大的男孩,敲开白府的大门。白府家丁赶往出来应门:“尹将军,请进。”
“今天什么风把尹大将军给吹来了?”白府老爷白景文笑脸相迎,随即目光落在随行的男孩身上,“这个孩子是?”
“白兄不知是否还记得,曾与我二人结拜的左清左大哥?”
“莫非这孩子……”
“不错,他便是左清大哥的遗子。”尹罹风提到最后的”遗子”儿子时,语气显得格外感伤。低下头看了看男孩,发现男孩正以颤动的目光望着自己,明显是深知自己的处境。的确,这孩子向来乖巧懂事,比同龄的小孩更加成熟一些,尽管年纪尚小,却不是以谎言就可以瞒得住的。
“遗子?难道左大哥他已经……”白景文一脸的不可置信,“那左大哥的夫人如何?”
“也已过世。现在只剩这孩子了,所以我才将他带回来。”
“究竟是何变故,使得左大哥夫妇双亡?”
尹罹风的双眸似是蒙上了灰尘一般黯淡,他叹息道:“一日,他一家三口外出游玩。本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不料爬山的中途竟刮起了大风,暴雨倾盆,山体滑坡泥石直下,左大哥与夫人不幸遇难,幸好保住了这孩子的性命。”说着摸了摸孩子的头以示安慰。
白景文注视着男孩,悲痛怜惜之情不言而喻,“尹贤弟今日携之前来,是否是为了给这孩子安排个住处?”
“便是。我即将出征,怕是无法亲自照料,便将他送来白兄府上。”
“好,好。细看之下,与左大哥颇有几分相似。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鎏轩。”
“爹!孩儿捉住了一只麻雀!”白景文的儿子兴冲冲地跑来,稚嫩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爹!你看!”
“圣羽,爹在接待客人,不要胡来。”
白圣羽小嘴一撅,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转头看到了一旁的左鎏轩,便上前搭话:“你长得好生俊俏,“随即注意到他的装束,有些迟疑地问:“你是女孩还是男孩?”
谁知一直默不作声的鎏轩倏地一下抬起头,脸色通红,看似有些生气,瞪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白圣羽,“谁是女孩!看仔细了!我同你一样,是男孩!”
白圣羽被左鎏轩过激的反应吓到,“我我我没说你是女孩啊,我就问问你,你凶什么!?”看到左鎏轩仍是不满的神色,白圣羽抬起手来,“喏,我刚捉到的小麻雀,送给你。不要生气嘛。”
谁知鎏轩更怒了:“喂!谁要你捉的麻雀?我自己会捉!你走开啦!”
白景文和尹罹风相视一笑,“看来他们相处得挺自然的。”
这便是二人的初遇。
至今,竟已有十多年之久。记忆中二人稚气的面容,简单平静的岁月,终是一去不返。
两年过后。
“鎏轩,鎏轩,快点过来,我介绍两个人给你认识!”白圣羽一边大声地叫着鎏轩,一边向尹司骐和寒誓伊跑去。
见鎏轩磨磨蹭蹭,白圣羽干脆拉着鎏轩的手将他带去。
“这个就是左鎏轩?长得很好看啊。”尹司骐看到鎏轩,礼貌地一笑,目光不经意落到白圣羽拉着鎏轩的手上。
鎏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圣羽紧紧握着,迅速甩开圣羽的手,脸上写满不快。
“你干嘛那么重地甩开我的手啊。真是的,像个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哦不对,骐也是小姑娘,也不如你这般扭捏。”白圣羽”哼”一声,赌气似的转过头去。
寒誓伊满面笑意,“罢了,你俩何必这般争吵?”随即对鎏轩说:“是左鎏轩?我是这个尹司骐的师兄,姓寒,名誓伊。幸会幸会。”毕竟是大他们四岁的兄长,言语更为得体且稳重。
鎏轩对誓伊点点头。
白圣羽似乎还在生鎏轩的气,于是对他不予理睬,而是邀尹司骐一同去放风筝,蹦蹦跳跳十分欢喜。倒是一直沉默不语的鎏轩,颇让人觉得有些落寞。誓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圣羽他闹脾气而已,不用在意,一起去吧。”
“拉着这根线,拉好哦,风筝拿好,现在风大,顺着风跑,慢慢放线。”
尹司骐按照圣羽的指导,风筝渐渐飞向高处。欣喜之下,未注意到自己的脚即将踩到风筝的线。
“小心!”白圣羽大声叫道以示提醒。却已来不及。尹司骐踩到风筝线而绊倒,扭伤了脚。圣羽见状,立刻奔向尹司骐身边,背上她去找府上的刘医师。鎏轩看着,想帮忙却不知该如何相助,僵在原地,有些无措。尤其是看到圣羽焦急的神情,内心更是有种不知名的空落感。
不想被人忽略。
不想被人遗忘。
不想被人丢弃。
鎏轩尾随圣羽和誓伊,而他俩被刘医师叫去帮忙抓药,于是只有鎏轩留下。也许是平时沉默惯了,而每次圣羽都会没话找话东拉西扯,此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气氛有些尴尬。
“可以叫你鎏轩庅?”尹司骐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经常听圣羽说起你。”
听尹司骐这么一说,鎏轩倒是十分惊讶,“他没说我坏话庅?”
尹司骐轻笑,“他怎么可能说你坏话?他一直‘鎏轩’‘鎏轩’没个完,我和誓伊师兄都快被他烦死了。”
见鎏轩无言以对,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笑意,不料却被尹司骐看在眼里。
“鎏轩你……喜不喜欢圣羽?”
“啊?”
……
“骐,我回来了!刘医师,快给她看看!”圣羽拉着刘医师跑进房间。在刘医师为尹司骐诊疗之时,圣羽注意到尹司骐眼角犹有泪光,便下意识地看向鎏轩,待刘医师诊治完毕去取药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快,“左鎏轩!你想怎么样!?你刚才是不是欺负骐了?”
鎏轩倒是觉得莫名其妙,“没有。”
“她明明是哭过,刚才这里只有你和骐,若不是你欺负她,她怎会哭?一定是你!还不承认!”
鎏轩听了这番话,顿时怒气蔓延,“你说够没有?你何时目睹我欺负她?你不过就是看到她眼含泪光就责怪我欺负她?你怎不先问问她,我有否做过此事?”
圣羽顿时不语。
“无理取闹!也是,这宅子本就不是我该待的地方。你要是不待见我,我立刻离开就是了!”说完便忿然起身意欲离去。
“鎏轩……不要走……”圣羽急忙拉住鎏轩的手,鎏轩想甩开却发现双手被圣羽紧紧握着,怎么都甩不开,“鎏轩不要走,好不好……我不吵了,不无理取闹了……”
小孩子的脾气也很是倔强,“你若是喜欢她,你就告诉她!别来烦我!”
“没有,我哪里喜欢骐了……我喜欢鎏轩……”
两双手,握紧了就不再放开。
只是今日,亲手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