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锦婥

3、Chapter.3 印血寨突袭

　　七月十七。
　　尚书府张灯结彩，家丁和丫鬟们个个忙里忙外，只因为今日是尚书小姐叶舞巯十七岁的生辰。
　　“小姐，你这是要上哪去？”叶舞巯东张西望地想找个机会出去，不料被琏音撞见。
　　“去花园赏会儿花，怎么，你有异议？”
　　琏音也习惯了叶舞巯贪玩的性格，并不予阻拦，只是叮嘱道：“晚宴的时辰也快到了，小姐你快些回来梳妆就是了。”
　　叶舞巯对琏音笑笑，飞快地跑到花园里那片樱花林。
　　寒誓伊，你会来的吧。

　　“小姐，时辰到了，该回屋梳妆了，老爷说宾客已经到了大半了。”是琏音的声音，“小姐，醒醒啊。”
　　原来自己等得都睡着了。那人，却仍没有来。叶舞巯揉了揉眼睛，抬头望了眼寒誓伊上次出现的那个墙头，心中难免一阵失落。站起身整整衣襟，随琏音走了。

　　尚书府大堂内。
　　“大人，一直在你府上打扰，为师的准备了一份贺礼给舞巯，这也是我玖川侄儿和小女似樱的心意。”凌尘带着倪玖川和凌似樱出现在贺宴上。
　　“拜见尚书大人，在下在贵府住着给大人添麻烦了。”玖川、似樱一同行礼。
　　“客气什么，小女一向调皮，给先生你添麻烦了才是啊。好了，客套话就别多说了，快入座吧。”
　　“叶大人，叶夫人，属下特来祝贺令爱十七生辰。”
　　叶尚书意气风发的脸上始终带着和蔼的笑容，接下贺礼：“朴捕头真是年轻有为啊，桑捕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哈哈，这礼老夫收下了。同行的这两位是？”
　　“尚书大人有礼了，我等乃是两位补头的助手，曾与叶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今日能一起来府上祝贺，实在是荣幸之至。”尹司骐落落大方地向叶尚书行礼。
　　叶尚书向他们点头致意，说：“各位就座吧。”
　　“尚书大人，家父和家母最近远在临州办事因此无法及时来祝贺，在下与义弟特代替他们来，失礼了。”白圣羽和左鎏轩的到来，吸引了宾客中诸多年轻女子的目光。叶尚书看到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是圣羽世侄啊，你去镜涟山习武整整七年，回来没几天就让你代父母来给小女祝贺，真是折煞老夫了啊。这么多年未见，侄儿确实又俊俏了不少，与鎏轩一起，真的分不出上下啊。哈哈…对了，回去记得代老夫问候令尊。”
　　白圣羽温文尔雅地点点头，随即与鎏轩向尹司骐那边走去。
　　“允释，桑晗，我来介绍，这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白圣羽和左鎏轩。这是两位捕头，朴允释和桑晗。我师兄想必你们都认识，就不介绍了。”
　　“喂！那个尹尹…尹司骐！”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尹司骐回过头去，看见易尔熙对自己招手。
　　“尔熙，你也来了？”
　　“对啊，昨天收到叶舞巯叫人送来的请柬，可惜我师姐随师父去雁京山拜访故人，我也只能一个人来了。”
　　“那坐一起吧。”

　　“叶小姐出来了。”
　　叶舞巯身着靛蓝色的盛装，精致的妆容让自己的父亲看了都笑得合不拢嘴，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些说不出的落寞。
　　“小女子正是叶舞巯，各位官僚同仁以及亲戚朋友的到来，让小女子感到无上的光荣和感激。请各位尽情地品尝今天的菜肴，希望不会让各位失望。在此之前，请允许小女子介绍几位朋友，”叶舞巯找寻易尔熙等人的身影，目光却与寒誓伊的在空气中碰触，寒誓伊，原来你还是来了。
　　“首先是我师父的女儿和侄儿，凌似樱和倪玖川。其次是易尔熙，和我也算是患难之交。有些羞愧地说，小女子个性贪玩，朴允释和桑晗两位捕头，他们救过我一次，当然这也需要寒誓伊及其师妹尹司骐的协助。最后是我世伯，也就是京都最大的金店的白老板之子，白圣羽及其义弟左鎏轩。小女在此敬他们一杯。如果不介意，与小女同桌用餐如何？”

　　“如此丰盛的大餐，怎么少得了我们这些弟兄们呢？”
　　顷刻间，数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冲进叶府礼堂，个个手持刀剑，明显来者不善。刚围到同一桌正准备坐下用餐的朴允释等人立刻意识到，这又是印血寨的匪徒。
　　与此同时，只见数十个衙役捕快从另一边赶到。朴允释喊道：“各位弟兄们，保护好尚书大人和夫人，还有在座的宾客。”
　　黑衣人首先出招，朴允释和桑晗对剩下几人说：“我们去保护尚书大人和夫人，叶小姐就交给你们了。”
　　一会儿功夫，整个贺宴会场乱作一团。寒誓伊把叶舞巯拉到自己身后，警觉地观察着周遭的情况，握着叶舞巯的手加紧了力道。

　　白圣羽和左鎏轩把尹司骐护在身后，却换来了尹司骐的不满：“你们挡着我做什么，易尔熙初学剑法，你们看好她就行了，对了，还有她。”说着指了指随手拿着药箱的凌似樱。
　　不料，黑衣人从人群中冲出直逼叶舞巯。三个黑衣人让誓伊应付得有些吃力，尹司骐便发出三根银针，只打中其中一个。向这边攻击的黑衣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手忙脚乱。谁知另有埋伏，又有几个黑衣人从屋檐上跳下。
　　“叶舞巯，小心啊！”易尔熙情急地大喊。
　　叶舞巯眼看着危险的逼近，却惊吓得一动不动。只不过是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地袭来。
　　叶舞巯睁开双眼。
　　寒誓伊的背上直插着一把刀，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汩汩地涌出来。背后是黑衣人的脸，被血红色映衬得格外狰狞。
　　“寒誓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叫喊，叶舞巯张开怀抱迎接他的坠落。
　　为何，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抱紧你。

　　“师兄！”尹司骐出手连发六根淬毒的银针，瞬时倒下五人，却仍有一根被刀反弹回来。尹司骐猝不及防，就陷入一片稠墨般令人窒息的黑暗。
　　师兄，你不可以死。我不想让你死啊。

　　白圣羽伸手接住了昏迷的尹司骐，左鎏轩拉着易尔熙往后退，也许是因为看到寒誓伊和尹司骐受伤的受伤，中毒的中毒，易尔熙的脸上此时也显露出不一样的神情，决意与愤怒。
　　注意到一个黑衣人欲从旁边偷袭，易尔熙一个转身拔出靴子里藏着的短剑，毫不迟疑地刺入其胸口，那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笔直地倒下。一直冷眼旁观的左鎏轩也终于出手，一道白光，剩下四个黑衣人措手不及，被两把飞刀划破咽喉。
　　另一边的朴允释和桑晗也并不轻松。
　　桑晗紧挨着尚书大人和夫人，朴允释正与这批黑衣人的首领战得不可开交，方才听到叶舞巯歇斯底里的叫喊，知道一定出了事，什么江湖道义，什么君子作风，从此刻起全部被允释抛诸脑后，他拔出腰间佩剑转守为攻，要他眼睁睁看着兄弟死，那是比自己失去生命还要痛苦百倍的事情。
　　桑晗微怔。允释，平时总是徒手与他人交手，已经很久没有拔剑了。纵使如此，允释的剑法丝毫没有退步的迹象，出剑之迅速使黑衣人应接不暇，一下子刺中了其右手臂，直接削弱了其战斗力，随即允释一鼓作气，一剑贯穿黑衣人的身体，结束了这场混战。

　　见黑衣人全部歼灭，尚书大人和夫人已安全，桑晗和允释立即冲到另一边，看到倪玖川一脸悲伤地坐在誓伊旁边，嘴里念念有词，“为什么，为什么我救不了他……我救不了他……”
　　允释看到一旁的药箱零乱地打开着，浸透了鲜血的止血带触目惊心地散乱着，止血的药剂也不知道用了几瓶，这样，也救不活誓伊了么？
　　玖川摇摇头，“失血过多，再好的丹药也失去了用处。对不起。”
　　桑晗走到叶舞巯面前，心头不由一紧。只见她抱着誓伊，挂满泪痕的脸上面无表情。叶尚书和叶夫人从来没有见过女儿这个样子，叶夫人心疼地轻抚着舞巯的脸，关切地问：“孩子，怎么了啊……”
　　叶舞巯眼神空洞，她扯了扯嘴角，惨淡地一笑，“娘，誓伊死了，他死了啊……娘，你看，”她抬起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惊人的伤痕，“他不停地流血我就把我的血给他啊，我可以把我的血给他啊，为什么他不要，他为什么还要死呢……”
　　叶夫人不忍再看，把头埋进叶尚书怀里，低声啜泣起来，“今天是这孩子十七岁的生辰啊……”
　　叶夫人叫丫鬟扶叶舞巯回房修养，可她依然是颓败的样子，守护着她深爱的却已不再的人。
　　倪玖川静下心，默默地站起身来，为叶舞巯的伤口止血。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都忽略了中毒的尹司骐。
　　“大人，夫人，请借间客房，小女要替这位姑娘去毒，时间久了毒入骨髓可就回天乏术了。”凌似樱的面色有些苍白，对众人说道，“我已用金针封住了她的主要经脉以减缓毒素在她体内的扩散。解药的材料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凑齐，我看她有戴手套的习惯，想必是善于用毒之人，她自己应该会有解药才对。”
　　左鎏轩接下话，“我知道她放解药的位置，但我区分不出哪瓶是这种毒的解药。”
　　“快带我去，她既然善于用毒，草药一定也很齐全，若实在找不到我现配便是，我随这位公子去取解药，你们快找间屋子让她平躺下来，我不在的时间由我师兄代为照顾，事不宜迟，一个时辰内不替她解毒，她必死无疑。”

　　来到药室的凌似樱还是吃了一惊，各种草药品种齐全，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左鎏轩把她带到一间侧室，里面琳琅满目的全是瓶瓶罐罐，凌似樱说道，“可以了，接下来的交给我。”心想多亏尹司骐分类细致整齐，否则真不知道要找到何时。
　　“怎么了？””鎏轩看着似樱手里拿着两瓶药却略有迟疑的样子，不禁问道。
　　“我只能确定是其中一瓶，但无法肯定到底哪瓶才是尹司骐所中之毒的解药。”
　　“分不出么？”
　　“是，这两种药只差了一味草药，但我毕竟只是医师，对毒药了解得不够深入，不能准确分辨出两种相似毒草的区别。”
　　“那…若是相似，可以共用么？”
　　“不可以，绝对不能共用，两种毒草虽连毒性都极其相似，但还是有细微的差别的，与其他的成分配在一起，产生的效果是绝对不同的。一旦用错，就会与体内的毒互相冲撞，严重的立刻吐血身亡。”
　　“那该如何处理？”左鎏轩皱着眉问道。
　　凌似樱一边收起两瓶药，一边说，“先带回去，毕竟是长者，爹或许有办法。时间有限，我们速回尚书府。”

　　鎏轩带着似樱一路策马奔腾，脸上的表情是连他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焦急，他与白圣羽的感情，若不是尹司骐一直的理解，这七年的等待，若不是她悉心的照料和陪伴，自己也许真的会因为世俗的眼光而放弃了。她说要保护自己和圣羽的时候，那样坚定的目光，像是无边黑暗里的晨星，真切，温婉，美好。她说，不能再失去谁了。那么，同样，我们也不能失去你。所以，请你一定要活下去。
　　等我回来。

　　回到尚书府后仍是一阵手忙脚乱，倪玖川留在叶舞巯身旁没有离开，左鎏轩和凌似樱立即奔回客房。
　　“爹，女儿回来了。她怎么样？”
　　凌尘微蹙眉头，“虽封住她各大经脉，没想到这毒太阴狠，竟然能渗入骨髓，找到解药了么？快没时间了。”
　　凌似樱拿出两瓶丹药，“爹，女儿不才，分辨不出到底哪一瓶才是解药。”
　　“什么？你再说一次！你这是什么意思！”允释的情绪近乎失控，“你们救不活寒誓伊，还要我们看着她死？”
　　左鎏轩紧紧握着白圣羽的手，他们能感受到彼此源于恐惧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