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直在，纵使寂寞开成海》粉蝶

3、 第 2 章

　　这间屋子是和另外两个女生一起合租的，另外两个人是干什么的她也不清楚，只是知道其中一个女生回这间屋的时间极少，而且每次回来妆容都很浓，粉底简直可以搓一个包子蒸着吃——也许是当空姐的吧？另一个女生从事的应该不是什么正当职业，基本上的是晚班，一到傍晚六点就偕同她的柳钉鞋、柳钉手环、流苏包包没了人影，然后第二天七点回来，童筱婕的上班时间刚好和她错开，也就免除了太多的尴尬，毕竟不知道别人是什么背景的，免得被人拐了。
　　如果就像是今天这样的日子，整间房子就只有她一个人。童筱婕也默默庆幸，因为房间隔音效果很差，有时候晚上总会听到隔壁房间的暧昧喘息声和呻*吟声，那也太害羞。
　　人生比较难熬的时候终于是过去了啊……童筱婕这样想着。毕竟是再也不用半工半读过着晚上十二点下班早上六点起床的“军人式”生活，她就是有像超人一样的体魄也熬不了太久。她也知道自己的生活并没有改变多少，依然要负债，也依然要兼职，但是债务也还得比以前快了，只希望……
　　童筱婕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一打开就大口喝下去。望了望挂在客厅上的钟，下午一点。她记得下午三点要回家的……两点半出门就刚刚好了。
　　无心地看了一集满是恶心台词的偶像剧，便匆匆出门了。实在是不适合她了，这种只能哄中学小女生的剧本，哪怕情节和对白再煽情，也不能煽动她那颗早已谙悉世事、经历过人情冷暖的心了。那些用来做梦的时光已经被不尽人意的事情折磨得快要没有了。
　　要是再相信那些“I Love You.”“我好爱你。”诸如此类的台词，那就真的是傻得可以了。
　　一直想着刚才偶像剧说的无趣剧情，浑浑噩噩地上了公车，过了良久，再不知所措地下车。
　　到了所谓家的楼下，仰望那栋曾经住过的大楼，阳光经过折射刺到童筱婕的眼睛里，她叹了口气，没胆进楼。怕什么呢？也不知道，做了足足三分钟的思想准备，才深吸一大口气，踏入楼中。
　　电梯的灯一闪一闪的，弄得童筱婕的心也一晃一晃的，电梯显示屏上出现09两个数字，心才定了下来。一下电梯，一望家门，童筱婕的心轰地崩去一大块，望着门上斑驳的红颜料，隐隐约约的“欠债还钱”四个大字——这种只有在港产片才能看得到的桥段，终究是在自己家发生了啊。
　　按下门铃，开门的是童彦铭，她的亲哥哥，也是她身上背负的债的负债人。童彦铭下巴的须根显然是几天没剃了，那幅落魄的模样让童筱婕内疚起来。
　　“哥。”
　　童彦铭面无表情地给童筱婕开了门：“回来了，进屋吧。”待童筱婕进了屋，便把铁门和木门都牢牢关上，转身帮坐在木沙发上的童筱婕倒了一杯水。
　　“谢谢。”她不是不知道的，她的哥哥对她的兄妹之情已经被一切事情冲淡了太多，即使她回家，童彦铭对她的感情也只不过是对待一个付款的客人罢了。
　　轻轻抿了一口水，童筱婕放下杯子，问道：“爸妈呢？”
　　“爸出去和邻居们去下棋。妈就不知道了，可能去和楼上的那个老太太打麻将去了吧。”童彦铭也坐在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窗户。
　　“哦。”童筱婕应付式地答了一句，又提到：“对了，哥，那个我刚才上来的时候感觉电梯好像怪怪的，那个灯不太灵光，等下我帮你找找物管，看看能……”
　　“筱婕！”童彦铭打断童筱婕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什么状况，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啊！”他转头望着她。“电梯坏就让他坏吧，反正到时候我死掉了不就好了吗，也就不用负债了！你们或许还能拿一大笔保险金！”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闪烁了一下：“哥，我们……不要说这些好不好。我会努力凑钱啊。可是，可是你也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们面临的都是一样的，我们要……一起渡过，不是吗。”
　　童彦铭点点头，不着声色地回房间去。
　　这种天气真是热死了，热得人的心也几乎要窒息了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太阳都快要下山的时候，童母终于是回来了。童筱婕并不期待唐湘萍的归来，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又要受到自己母亲多狠心的羞辱。
　　她是她的亲生母亲，没人会信的。
　　连从小一起长大的蓝安茜也不相信。太绝，太恨。
　　“童彦…诶，是哪家千金小姐呀？是不是叫童筱婕啊。”唐湘萍只布少许皱纹的脸庞随着嘴型变化不停抽动，在脸上跳跃着，那两道又纤又细的眉毛，又有谁知道是花了多少钱到美容院修的。
　　“妈。”童筱婕站起来，以示尊重，眸子垂得很低很低。
　　唐湘萍鼻子哼了一下气，把那个从夜市地摊买回来的包包丢在木沙发上，鄙夷地说：“犯得着那么受屈的啊，我有打你骂你吗，别委屈的跟小媳妇一样。”
　　童筱婕也深知言下之意——没钱别回来装。你有天大的委屈都排在金钱之后。
　　“钱我是一定会还的。”童筱婕从来没对这个家说过任何一句“对不起”，她知道她并未亏欠什么。
　　“你大可以不还的。”唐湘萍打开钱包，数着里面的钱。
　　童筱婕再次坐下，低头拨弄手机。唐湘萍就是看中童筱婕倔强却重视亲情的性格，知道明明债务并非她欠下，也让她负债。而童筱婕也绝对不会把债务放在家里，任由全家人被放高利贷的逼死在死胡同里。唐湘萍吃定了童筱婕，童筱婕绝对不会忍心抛弃亲情。
　　童筱婕也知道这点。
　　“两个星期后要还的了，你快点。”
　　“嗯，我先走了。”童筱婕不想再谈下去，已经不是第一次想逃避眼前这一切了。
　　“请你慢走，恕不远送了。”
　　明明是一句客套话，出自唐湘萍的嘴，童筱婕就感觉变味了许多。不过倒是，唐湘萍又何曾“远送”过呢，这句话真的只是一句讽刺。
　　到了大厦楼下，童筱婕才发现天还没完全黑，也就是说她和唐湘萍谈话的时间很短很短，其实从十六岁那年，母女俩的对话就一直那么短的，只是伴有打斗场面，所以显得很长。
　　“筱婕！”马路对面传来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童筱婕应声望去，是蓝安茜。
　　那一颗刚才仿佛被碎玻璃蹂过的心，现在又变得无比舒适。多想有个依靠，不仅仅是好姐妹。
　　从来都没想过要歇一歇呢。
　　她不要那些花言巧语，不要那一句又一句的我爱你，她要一份宽厚的体谅和……被照顾、有人为自己操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