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上部）》逍遥游

30、二十七、缥缈

　　镜中的我比之一年前略微丰腴了些，心中不禁暗笑，这一年的米虫真是没白做。手指轻轻划过流水剑，冰凉的剑宛若流水般无情，只是它的主人背负了太多的负累，不知还配的上它吗？看了又看桌上的玉箫，最终还是将它留在了桌上，毕竟心已经背负的太多……
　　月色朦胧，水面上缭绕着氤氲的水气，回头看那锁了我一年的羽轩，心中竟有说不出的惆怅，记忆若蜿蜒的流水，九曲十八弯，带着忧伤，带着叹息，淡淡流过我的心房，慢慢浸润又慢慢流逝……

　　越是走越是佩服唐忆轩，这样庞大的迷宫，即使秋水山庄怕是也不能比。要是没有这地图，我就是探到猴年马月也休想出去。
　　暗夜中独行于密林中，弦的绷得十二分的紧，最要命的是那种久违的不适已经隐隐显现。施展轻功，穿梭于林中，忽然一阵响动，从树上跃下来四个红衣武者，“谁？”明晃晃的刀亮在我的眼前。看了我一眼，又齐刷刷的跪下，“水姑娘！主公吩咐了您不能远行，请不要难为小的，属下这就护送你——”
　　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交映着月色的是流水剑的寒光，飘洒着的是汩汩的热血，一剑毙四命，看来功夫还不算太荒废。
　　踏着渐渐冷却的血继续前行，此刻即使是天王阎罗也无法让我回头，选择了，哪里还有退却的余地。
　　“子青！”熟悉的一声呼唤，让我迷茫。
　　回头看去，确是一张更熟悉的面庞，灼得我的心生疼。
　　“你……怎么会是你？”
　　夜色中闪出的身影却是风亦明，许久没见了，他清癯了许多，夜太暗，看不清他的脸色，闪烁的只有他不定的眼神。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声音已经发颤。
　　“子青，什么都不要问，你只要回去就好！”他一脸严肃，声音不容半分违拗。
　　“如果我不呢？”我挑衅的问。
　　“子青，求你了！”他低声说。
　　“你也配？”
　　“子青，我知道现在我在你心中一定什么也不是了，可是，我还是求你，回去吧！”他上来抓我的手。
　　我一把挣脱，“你放开我，我觉得脏！”我喊道，泪却不自觉地下落，我分明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
　　“子青，你想过没有，我本来可以瞒你一辈子的，可是……可是我不能看着你死，不能看着受到那怕是一点点地伤害！子青，留下来，这里对你是最安全的，我求你了！”说着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滴。
　　“不！谁也阻止不了我离开这里，即使是你……也不可以！”我决绝的说。
　　“可是你明知道你会死，离开羽轩，你会死啊，子青！”他痛彻心扉的喊着，颤抖的手抓着同样颤抖的——我的手。“子青，不值得，为了那个男人，不值得！”
　　“明……”我上前扶他，苦笑道：“你何苦这么傻呢？你明知道，我是不会回头的！”
　　“不行，今天即使拼上性命，也要把你带回去！”说着他点了我的穴道。
　　可是我早有防备，已经将穴道移开。
　　他苦笑，“子青，你受伤已久，不会是我的对手！跟我回去吧！”
　　“要么你放我走，要么你带回去的只能是具尸体！”我的话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两个最不愿意兵戈相见的人却同时出了剑。朦胧的月色下，冰冷的刀剑碰撞出的不是火花，而是两颗绝望的心流淌的泪水……
　　明说的没错，此时的我确实不是他的对手，毕竟功夫荒废了太久，再加上这病弱的身子。可是我不能输，即使伤痕累累也要出去，只剩一口气，也要死在昊的怀里。
　　风轻剑和流水剑再次相碰，可是风轻剑的剑锋却偏了，明，他始终是不愿伤害我。我微微笑了，月光下的脸更加惨白，嘴角挂着血，透着别样的美。
　　流水剑——第一次尝到了它主人的血的味道。
　　明抱着我，“子青，你这又是何苦！”
　　我淡淡的笑着，“我不会伤害你的，可是我必须离开！如果不能离开，我会亲手结束我的生命！”
　　他忙封住了我的几处大穴，哽咽着说，“子青……不要说话！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忽然他点了我的穴道。
　　我绝望的看着他，眼角滑过伤绝的泪。
　　“子青，对不起！恨我吧！怨我吧！也许你只选择为他而活着，可是我……我只要你活着，活着就好！除却他，你还有好多的幸福的选择，你的路还很长，你应该幸福！只是现在，你被蒙住了眼睛！”
　　明，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只是你还是不了解我，我的生命犹如流星，即使只有须臾的闪亮，也只会划过选择的轨道，尽管身后留下的是一世的苍凉。那不是蒙蔽，是选择，唯一的选择，明知是个错误，也会义无反顾……
　　他抱起我，踏上归途。
　　不想，暗夜中却突然闪出一个身影，趁其不备，点了他的穴道，抢走了他怀中的我，抱着我急速穿梭于密林中，身后留下一片树摇叶晃的零乱之音……
　　“放我下来吧！”
　　“你……你还好吗？”他关切地问。
　　“没什么大碍！”我挤出一丝笑容，“谢过英雄！”
　　他解了我的穴道，我反身一转顺手摘下他的蒙面布。“果然是你！”我惨然一笑，“看来唐忆轩真的不是等闲之辈，连你他都能挖出来！”心中却道：“唐忆轩他——真的是冲着秋水山庄来了！”
　　慕容楚自失的一笑，“已经死了的人，无处容身，投奔主公门下，不能不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为什么救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害你！”他淡淡地笑着，眼神中流淌的却是深深的哀伤。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但我现在不能死，想报仇，以后再来找我！如果……如果我还活着！”看来上次在慕容山庄没有杀他，还真是无心种下的荫德。
　　“其实我也不知是对是错，总之，我愿意达成你的心愿，就当我报你数次救命之恩！从此你我再不相欠，原弟！”他故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眼中竟闪烁着些许泪光。
　　我也无话可说，欠下的太多，已经没有头绪去理清，只能淡淡的说一声，“不必相送，后会有期！”转身欲走，忽而听到空气中飘荡着妖娆的笑，震的夜色发颤。
　　“水姑娘！你还真有一套！哈哈——哈哈——”
　　夜色中渐渐显现的是一个红色的婀娜身影。
　　“是你？”
　　“怎么没想到吧？”玲儿掩口笑道。
　　我叹了口气，“本来就是赌一把，只是输了而已！”
　　她得意的狂笑，面目狰狞可怖。“想不到，你也会输，而且是败在我的手里！”
　　“只是我不懂，为什么？”我看着她不可遏制的大笑。
　　她围着我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的看着我，“我也不懂，主公到底喜欢你什么？”她忽的歇斯底里的大喊“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他为你神昏颠倒，为你肝肠寸断，甚至为了救你他连自己的性命、霸业统统抛诸脑后，那一升升的血和进你的药里，他哪里知道，那哪里是他的血，那分明是我的泪！”她泪如泉涌。“为了你，他一次又一的要取我的性命，我……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了，居然……”
　　又是一个情根深陷的可怜女人，我微微叹了口气。“可是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项，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亮了亮剑。
　　“你以为我会像柔儿一样蠢？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会做？你过得了前面那几关，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哈哈——哈哈——再说，也许以前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现在？哈哈——”她笑得很轻蔑。
　　我的剑已经出鞘，但慕容楚却挡在了我身前，与她先搏斗起来。真是真人不露相，想不到玲儿的武功这么俊，慕容楚与之相比，竟处处处于下风，我的心底泛出阵阵寒意，唐忆轩当真是深不可测，这样一个婢女都如此厉害，他还有多少高手不为人知。此番即使出去了，我和昊有胜算吗？只是此时不容多想，剑已出鞘，哪有回头的道理。
　　三人缠打一番，我伤势不轻，此番毒气又发作，合慕容楚和我二人之力，依旧不是玲儿的对手，无奈之下，只得使出最后一招。
　　慕容楚想拦我，却不及，眼睁睁的看着我将七枚剧毒之针扎入七处死穴——这是传说中邪教的天魔功，是我从顾萌堂那里偷学的，本来他说什么也不肯教我，于是我只好偷学，这是万不得已才使出的招数，其志是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信念，一旦使出，虽然功力会增长七倍，但功散后，人也会七窍流血而亡。
　　力量自气海源源不断涌了上来，我知道自己的时日也无多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当然也不例外，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后悔过，即使只如昙花般短短一现，可终究灿烂过……此时我剑反转似水，绞断了她的软鞭，慕容楚趁势刺中她的左胸，血汹涌而出，她连连倒退几步，恨恨的说：“想不到江湖上响当当的方子青也以多打少，好生卑鄙！”
　　“我从来不是君子，这你很清楚！我说过，我要出去，谁也拦不住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我狂傲的笑回荡在夜空中。我用剑挑起他的下巴“你要杀我，其实有很多种方法，而且我远离羽轩自然会死，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哈哈——我不但要杀你，而且要主公对你绝了念头，试问哪个男人能容许自己的女人拼死也要离开自己投向别人的怀抱！哈哈——”她笑得妖娆，却透着十分的绝望。“最主要的是，我要你死在我的手上！哈哈——
　　还没及反应，轰天巨响响彻山野，振的地动山摇，打破了寂静的夜和这沉寂许久神秘之地。山不知晃了多久，流石好似江涛般随着流水汹涌而逝……
　　一拨又一拨的人马穿行而来，星星点点的火把蜿蜒成一条晃动的长龙，但除却一声巨响，留下的就是爆炸后的残败，面目全非……除却残败，没有留下一丝曾经属于这里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

　　闻讯长途奔袭而来的唐忆轩不甘地寻找了数不清个日日夜夜，猩红的眼睛，孱弱的身体，屹立于风中，孤寂而绝望，闭上眼睛，意念的雨幕中闪过的是花香，呢侬，是月榭携手，是她孩子般痴痴的笑……伸手触摸，却如风般虚无缥缈，世上最美的花儿在他的手中凋零了，风轻轻拂过，连一丝痕迹都不肯留于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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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跟大伙开个小玩笑啦！哈哈！其实上部完结，今天是除夕，正好拖了这么久的《若水》也结束了上部，奉献给大家，感谢大伙这么长时间的支持！新年快乐，新春之际会奉上《若水》下部，作为新春礼物！再次祝大伙新年快乐，身体健康！还有不忘常来坐坐！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