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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五、涟漪 心若是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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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哪吹来的风,拂过我的耳畔,撩起耳边碎发的轻舞,我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唐忆轩半蹲在我床前,握着我的手。
我冲他微微一笑,慢慢撑起身子,他扶起我,靠在他身上,柔声笑道: “今儿,好些了吗?”
我没有答他,痴痴的看着窗外。
今儿个黄昏有雨,打落了满地的残叶,倒平添了几分秋的惆怅。月凉如水,洒落一地的清寒,满屋的花草也凄凄的弯了腰,呜咽着心中的悲凉。
秋水山庄的秋是美的,即使秋的萧瑟也遮瑕不住它光辉,漫山遍野的枫叶,映红了自然的精灵,碧波倒映着精灵的影子,分明荡漾着它们得意的笑声。那儿的天干净的似乎透明,照得人心中敞亮,那儿的水灵动的似乎有着生命,漫溢着醉人的歌声。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大概正徜徉在碧波中的一叶扁舟,偎依在昊那温暖的怀抱中,抬起头就能看到那张让我心醉的脸庞,那镌刻在我记忆最深处的俊秀脸庞,镜湖般永远波澜不惊得双眼和能融化天山千年不花冰雪的笑容,在以后的很多个日子里,它们只能伴着我怅然的箫声一点点地陨落,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安抚我那颗颤抖的心,拾起我跌落在深谷中无望的睡眠,又随着我梦醒时的惆怅悄然遁去……
良久,我的灵才不情愿的回到这牢笼,抬起头,痴痴的问唐忆轩:“带我出去转转,好吗?”
他爱怜的抚摸着我的秀发,笑着说:“最远只能到亭里!”
我脸一沉,噘着嘴,“不,不要!”
“水儿,乖!”他轻吻我的额头。
我一把把他推开,“躺了这么久,都快把我憋死了!”我扬起头,眼中含着泪。
他似乎很心疼得抱紧了我,“水儿,听话!你的苦,我知道!可是,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就去凉亭吧!”心下却有些沉:他——终究还是信不过我。
今儿倒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斜倚在床上,无聊的看着头上的那方天,唐忆轩最近好像很忙,只是隔三差五的来看看我,也许他已经对我厌烦了,也正好,我乐得清闲。
呆呆的盯着那方天,云很淡,却掠过我泛起涟漪的心。去岁的这个时候,我在做什么?眼前浮略万千,却略不去那些甜蜜,那些记忆……阳光洒了一地,忽然想起昊将我高高抛起时看到的世界,嗅到我们相拥坠下瀑布的气息,嘴角挂着痴痴的笑,记忆泻了一地,如今,我只能靠记忆过活了……
“水姑娘——水姑娘——”玲儿唤回了我的灵。抬眼望去,这个俊俏的小丫头正痴痴的笑:“水姑娘在想主公是不是?”
我笑骂道:“你这丫头,人小鬼大!不许瞎说!”
她故意敛起笑容,可又偏偏敛不住,又笑出声来:“水姑娘有什么害羞的!这儿谁不知道你是我们未来的夫人?”她边说边舀了勺药吹凉了,递到我嘴边。“玲儿跟着主公这么久,从没见主公对人这么好过,每次出门都嘱咐东嘱咐西的!水姑娘,你不知道,你没来前,主公可吓人了!话从来不多说半句!”
“还有——还有——你看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透着的全是主公对你的心意……”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我只是笑,并不搭话,听着她聒噪个没完。
服侍完吃完药,她看我实在是有些疲了,只好止住话匣,乖乖地退了出去。
我听着她的脚步远了,慢慢的起身。养了这么久,虽说好的很慢,却也是有些起色,唐忆轩照顾的我还算尽心,想来他对我也不全是虚情假意。
这个时候,是我午睡的时间,他们一般不敢进来打扰。我正可以,出外探查地形。这些日子来,趁着午睡和夜晚的时候,去摸探这里的地形,只是这个地方实在太过诡异,像个永远也走不出去的迷宫,摸索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是唐忆轩的毒确实厉害,我走的越远,体内的不适翻腾的越厉害,一会有如万蚁噬咬,一会有如烈焰焚身,一会又如跌进千年冰潭,折磨得我死去活来,好在底子还算结实,又懂得些医理,屋里的花花草草又是现成的良药,才算闯过这一关又一关。不过随着身体好转,走的也可以越远,倒是令我欣慰,也许,也许还有那么一丝希望,不用再做这笼中之雀。
“水姑娘?”柔儿轻轻地摇晃着我。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瞧见这小丫头放大的俏脸冲我咧着嘴笑。“水姑娘,该吃饭了!”说完就过来扶我。
我自失的一笑:“哦?我又睡着了?”勉强撑起身子,也怪,本来前些日子,身子已是渐渐好转,可近来,不知怎的,整个人沉沉的,没有半分生气。起初还能出去探探地形,现在连下地都困难,难道真是远离羽轩而毒性发作?
算来,唐忆轩也有好些日子没来了,这些小丫头倒是显得比我还着急,怕我闷,怕我想不开,变着法子弄了许多可口的饭菜,时不时的给我讲个笑话逗我开心。
“柔儿,今儿饭菜不错!”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她得意的扬着头,甩着小辫。
“是吗?那以后谁娶了你,还真是有福了!”我笑着说。
她低下了头,“哪有?”忙舀了一勺汤送到我嘴边。
我也不再逗她,换了个话题:“轩去哪了?好些天没来了!”
“水姑娘放心,主公有许多事情要忙,可是心里还是挂着姑娘的!”柔儿忙解释道。
“他……他出去了?”我试探的问道。
“这……这我们做下人的哪里知道!”她不知所措的回答。
“哦,我饱了,你下去吧!”。
“就吃这么少,姑娘,再多吃些吧!”她焦急的劝道。
我无力的笑了笑,冲她摆了摆手。
我的身子越来越差,骨头像被揉搓开般的痛,似乎连躺着都没有气力。唐忆轩仍旧没有回来,看来他是打算让我自生自灭了,想来也好,我这一死,也算一了百了,所有恩怨情仇都会随着我而灰飞烟灭,只是心中还有放不下的人,算了,不见也好,反正那人定也是不想见我的,何必自讨没趣……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混沌,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一天天的就这么迷迷瞪瞪的过。脸上忽然感觉凉凉的,勉强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到的是唐忆轩那张俊脸,,只是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变了形,依稀还挂着泪痕。
我在心底冷笑:何必还这样假惺惺的呢?反正横竖我是个要死的人了。
他握着我的手,放到他的脸庞上,“水儿,我回来了!”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苍白而憔悴。
我无力的点了点头,连挤出一丝笑的力气也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他更加心焦,轻轻地扶起我,为我输入真气,一股暖流流进体内,渐渐的有了力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靠在他怀里,而他正在责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玲儿,柔儿。
“你们是怎么照顾水姑娘的?”
她们把头埋的更深了,大气也不敢喘。
“既然你们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好,那还等什么,这儿的规矩你们很清楚!”唐忆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两个丫头的眼泪啪哒啪哒直掉:“主公,求你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轩,算了!不是她们的错!”我无力的说。也许救下他们对我还有些用处,当然我并不知道能否成功。
他爱怜的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你们下去吧!”
“谢主公,谢水姑娘!”两人感激涕零的退了下去。
唐忆轩这几日不在,听玲儿说是给我寻访名医去了。我的身子起色不大,脑子依旧一片混沌,眼前恍惚而过的是乱糟糟的脸,一张又一张,乱的让人窒息。我忽然睁开眼睛,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死去,想我方子青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即使死也要死得明白。
无力的瘫软在被褥间,思绪如麻,玲儿,柔儿,唐忆轩,我身边的人也就这些,谁是真?谁是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这身子绝不是远离羽轩而致的毒发,那就是有人想害我了。到底是谁在害我?玲儿,柔儿,还是唐忆轩,抑或是我不知道的什么人?
唐忆轩,唐忆轩,他要害我干吗费这么大周折,难道他把我当成猫手中玩弄的老鼠?
至于玲儿,柔儿,两个清清爽爽的小姑娘,她们……
正思量间,听得屋里有动静,很轻——很俊的功夫,却逃不过我的耳朵。我没有动,佯装睡的很熟。
“水姑娘?水姑娘?”柔儿轻轻的摇我。
我慵懒的睁开双眼,冲她苍白的笑着,眼神却是冰冷的
“水姑娘,该吃饭了!”
我无力的摇了摇头,看了看她端来的丰盛佳肴,冷笑道:“我没胃口,这桌赏你了!”
她忙劝道:“主公说了,您胃口再不好也要多少吃一点!”
我没有看她,她又说:“要不我拿下去,待会您想吃了,再给你热热?”
我按住她的手,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说赏你了,听不懂?”
“姑娘?”她忙跪下,一脸委屈,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怎么?赏你的,还嫌弃?快吃!我爱看人吃饭的样子”我笑道。
她抓着筷子,迟迟得停留在菜上,不肯下筷。忽然,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流着泪说:“水姑娘于柔儿有救命之恩,柔儿决不会做对不起水姑娘的事!”说完起身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边吃眼泪如泉涌般,滴落在饭菜上。
我无力的向后倚了倚:“算了,算了,下去吧!”
她听了起身,又重重的磕了个头,收拾了东西,准备下去。
我忽然叫住她:“柔儿,你身上的那个红线荷包呢?”她一阵惊慌,低头看了看腰间,说:“瞧我,都没发现,可能干活的时候掉了!多谢水姑娘挂心!”
我眉毛一挑“是吗?”
她脸上略带不安。
我接着说:“哦,对了,你去妆台的第二抽屉里帮我拿件东西!”
她应了一声,“是!”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妆台前,打开了抽屉,突然就愣在那里,“水姑娘,这……”
“这不是你要找的东西,今个儿送你了!”我笑道。
“奴婢不懂你的意思!”她忙跪下。
“是吗?”我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红线荷包。
“你……”她脸青白一片,怒瞪着我。
“不能不说你还是有点小伎俩!你在我饭菜里下了慢性毒药,又来找我出去摸探所画下的地图,不就是想让人都以为我是因为远离羽轩而毒发身亡?不过就凭你这点小伎俩也想跟我斗?你也不想想我是谁?”看着她惊恐的脸,我大笑起来。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方子青,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当年屠杀我翟家庄,要不是我在外婆家多逗留了几天,也不会有机会亲手报仇。你识破了又怎样,我现在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狂笑,整个屋子都在颤抖,眼里却溢满了泪水。
又是一个和我一样生活在仇恨中的女子,不知为何,我竟对她生出几分怜悯,可为了生存,我确不能有半分的心软“是吗?可是你似乎忘了我可是冷阎毒药了?”我微微笑道。
“刚才的饭菜,你……不可能,我服了解药!”她强辩,却掩饰不住她的惊慌。
“那我就不会下另一种毒药吗”我依旧笑着。
“你……你想怎样?”她瘫软在地上,无助的看着我。
“唐忆轩是什么人?我如何出去?他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我问道。
“如果我不回答呢?”她忽然轻蔑的看着我。
“那你就只有一死了!”我狞笑道。
她忽然上前一把抓住我,“反正是死,死也得拉你一块下去!”
我反手推开她,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配吗?快说!听话的话,我会给你条活路!”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嘴里流出浓浓的黑血,断断续续地说:“唐……唐忆轩他……他是个让你想不到的人……他会给你惊喜地……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你赢不了我,因……因我……我终于发现你的致命点了……哈哈,他若是死了,你……你一定更痛苦,哈哈……哈哈……”
我脑中一阵眩晕,刚才的搏斗耗费了我太多的气力,缓缓站起身,一阵眩晕,感觉身子沉沉的,就这么滚下了楼梯……
头更沉了,身子却偎依在唐忆轩的怀抱中,他来了,朦胧间,人声杂杂的。
“快,快去把请来的大夫叫来!”
“是,主公!”
“贱人!”
“托下去 ,给我把她救活了,叫他把解药交出来,九十九种刑罚都受过了才许她死!”
耳边不绝的却是那笑声。
唐忆轩,究竟是人还是鬼,他太狠了。如果哪一天……我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