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谣》沉辞

2、明月几时有（２） 苏州城

　　苏州城的街道素来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
　　坐落在繁华街道中的明月绣庄虽然略显破旧，但到底是百年老字号店铺，还是有着别家店铺无所比拟的别致精巧。
　　福伯低垂着头仔细翻看着账本，一面拨弄着算盘。
　　“福伯——”
　　一道声音突兀的传来，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见是大小姐来了，便问道：“大小姐来绣庄有什么事吗？”
　　明月瑶急忙喘了口气，急忙道：“青柳和青筱呢？我找她们两有点事。”
　　福伯想了下，答道：“她们两好像都在后院和二小姐一起在，我也记得不大清楚了。”
　　她当下匆忙朝后院跑去，老远看见青柳和青筱，便唤道：“青柳，青筱——”
　　青柳和青筱本在后院低头做着绣活，听见她的声音传来，下意识停下手中的绣活，三两步齐齐走到她面前。
　　“大小姐，您……”青柳有些困惑，却不禁想到难道大小姐已经想出办法了。
　　似是知道青柳要说些什么，她勉强的笑了笑：“青柳，你陪我一起去一趟楚府。”
　　事已至此，如果不去求他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绣庄，妹妹，她不能不管，如果那个人肯放她一马的话，或许一切还有救，宫廷御制的绣品还在赶工，耽误不得……
　　“大小姐，您说要去楚府？”青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真的要再去楚府吗？”
　　她坚定的点点头，“嗯，我必须去一趟，亲自和楚洵谈一谈，希望一切还有救。”
　　“你们也不必瞒我，宫廷御制的那批绣品除非这阵子连夜赶工，不然根本来不及，原先跟明家生意上有所来往的几家钱庄此时都不肯出手相助一把，若是楚府现在不能宽限些时日，怕是明家就真的……”
　　她叹息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不是没有一家家去哀求过，以往那些世伯虽是没有明言拒绝，却根本不愿相助，明家现在已经这样，没有落井下石她已经觉得万幸了，何求太多呢。
　　青筱看了一眼青柳，有些愤愤不平道：“月瑶姐姐，青筱要跟您一起去！您每次有什么事都是让青柳陪着，从来都不要青筱一起，这也太偏心了——”
　　“青筱，你就留在绣庄，”她皱起眉，继续说着：“我不大放心紫瑶一个人，她最近总是一个人经常往外跑，你就帮我多看着下她，至于楚府，青柳跟我一起去就行了。”
　　她又解释了两句：“青筱，你还小，我不希望你见识外面太过险恶的人心，你就帮我好好照顾下紫瑶，好吗？”
　　青筱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说道：“那，好吧。”
　　“不过，月瑶姐姐，你要早点回来陪青筱啊……”小丫头似是有些别扭，说完抬腿就跑了。
　　明月瑶无奈的摇摇头，却是轻笑一声。
　　“大小姐，您笑了……”青柳惊喜出声，“自从老爷夫人去了后就再没见您笑过了，大小姐您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呢。”
　　她立刻收敛笑颜，皱起眉头，道：“青柳，我们走吧。”

　　楚府。
　　明月瑶看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低低地自嘲，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有来这个地方的一天，她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来的地方。
　　她走到门边，冲着熟悉的老管家说道：“管家，麻烦您帮忙跟楚公子通报一声，就说明家……”
　　老管家忽听得“明家”二字，脸色蓦地一变，语气也极不友善，道：“老夫人交代过了，不见明家人，您请回吧。”
　　不见明家人！
　　她身子轻轻颤抖，紧握着双手，指甲几乎嵌入手心，她深吸一口气，“青柳，我们走。”
　　青柳上前扶着她，“大小姐，那绣庄——”
　　她嗤笑一声，“拜神求佛都比在这里好，纵使能见到楚洵又能怎么样，不过白费功夫而已。何况，求人不如求己。总会有办法的。”
　　那个人，今天上午还见过他，那是他居然还口口声声说他还爱她，真是好笑，如今自己亲自来了，却是老夫人的命令——不见明家人！看来在楚家眼里，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利用价值了吧。
　　她迈开似有千斤重的步子，语气凄然，“青柳，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他根本就不会放过我们的，不把明家整垮他是不会甘心的……我该怎么办。”
　　她真的绝望了，身子止不住的微微颤着。
　　青柳支撑着她，却是犹豫了许久：“大小姐，说不定还有办法呢。我听说沈家公子最近在苏州逗留，您看，要不要去试试？”
　　“是秣陵沈家吗？”青柳点点头，她两眼俨然生出希望，“青柳，你去打听下那沈家公子现下住在哪里。”
　　“这个，”她顿了下，继续说道：“奴婢倒是听人说沈家公子一直暂住在挽香楼。”
　　“挽香楼吗？回去梳洗下，咱们明儿个去拜访。”
　　“大小姐，挽香楼是青楼……”
　　“什么！”明月瑶拔高了声音，有些无措道：“青柳，那该怎么办……”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纵使青楼我也得去一趟。”
　　“大小姐，方法倒是有，只是……”青柳压低声音，凑到她耳旁道：“女扮男装，或者假冒青楼女子，只是听说这沈公子身边侍从极多，接近他几乎不可能，所以您要真想见她的话，只能假冒青楼女子。”
　　“那就假冒青楼女子吧。”她坚定的口气似是下了重大决定一般。
　　青柳却是又开了口：“大小姐，这要是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会……”
　　“哼，名声不过他人自以为是的评论，就这样定了，现在回去梳洗番，晚上就去会会那个沈公子。”
　　反正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名声什么的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了……
　　却在此时——
　　“让让，赶紧让让——”
　　大喝声从身后传来，明月瑶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却是马匹受惊在街道四处到处奔跑，冲撞的街边小摊倒得七零八落，行人全都躲得老远，繁华的街道瞬间不见人影，眼见着就朝这边来了。
　　她一手拉着青柳的衣袖匆忙退到一边。
　　路中一抹青影，跌跌撞撞的晃悠着，手中还拎着酒壶，口齿不清的念叨着些什么。
　　眼见着马匹往这边横冲直撞而来，她终是忍不住，大声叫唤道：“唉，那边的公子，快让让啊——”
　　许是听到人声，青衣公子到处张望了一番，视线从她身上飘过。
　　马匹已经离他不过几步之遥，她一颗心都悬着，却只见那青衣公子纵身一跃，一瞬间便飞身而起，缓缓落在一栋屋子的屋顶上，她不禁松了口气，回过头又牵过青柳，道：“我们赶紧回去吧。”

　　“青柳，你说这真的可以吗？那个柳姑娘真的会帮我们吗？”
　　明月瑶站在小巷里，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挽香楼，形形色色的男女走进走出，她突然有些害怕，只是事已至此，不得不为。
　　“嗯，那柳姑娘原先得过老爷的恩惠，此时却也不像别人一样落井下石，她一听说这事，连银子都不要，就说愿意帮忙。”青柳答道，看了一眼对面，道：“小姐，咱们还是赶紧从后院过去吧。”
　　“好。”
　　两人一路小跑着，停在了挽香楼的后院。
　　青柳上前，憋着声音，学两声猫叫，“喵——喵喵——”
　　沉重的院门缓缓被打开，发出沉闷刺耳的声音，门后出现一道袅娜的声影，正是答应帮忙的柳飘飘姑娘。
　　“总算来了，等了这么久，我差点还以为你们放弃了呢。”柳飘飘笑着说道，打了她一眼，“这位就是明小姐吧，快进来吧。”
　　“麻烦柳姑娘了。”她缓缓走进院子里，四周扫视一番，道：“姑娘此番相助，月瑶却是无以为报，来日若是……”
　　“这些话我可不喜欢听。”柳飘飘浅浅一笑，“当年要不是明老爷出手相助，怕是飘飘早已经被那蛮子掠去了，明老爷是飘飘的救命恩人，飘飘一直就像做些什么来报答明老爷的救命之恩，却不料……”她幽幽叹了口气，“那些文人不是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明姑娘心里要是过意不去就当做我在报恩好了，其他就不用多想了。”
　　“哎呀，瞧我在这啰嗦些什么，两位姑娘赶紧随我来吧。”柳飘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多谢柳姑娘了。”
　　她冲她浅浅一笑，便跟随着她一路往里走去。
　　及至一栋灯火通明的小楼前，柳飘飘停下脚步，转过身，道：“明姑娘，您要见的沈公子暂住在这栋小楼里，您上去就可以看到，只是麻烦姑娘长话短说。”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几日都是妈妈都是安排我陪着这位公子，等会儿估计妈妈会来找我，我会尽量多拖延下时间，只请姑娘一切小心，千万别被楼里其他人发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点点头，道：“谢谢柳姑娘，我会小心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姑娘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