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夜雪清箫

8、姐妹 和姐姐们的

　　红容，就是先前那个极木讷的丫头引着九歌，在璧芜苑门前的大路上就和盛氏分开了，那个红嫣看了看九小姐，便有些讨好的上前去扶盛氏，碧珠不言不语地上前把她隔开了，盛氏另一个丫头青桃笑道：“怎么好劳烦红嫣姐姐，还是我们来吧。”红嫣咬碎一口银牙，却因不知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她是五年前进府来的，并不知这两位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老爷对她们的态度，所以不敢说什么，只能悄悄打探，其实这府里大部分人都是在观望，虽说听一些妈妈说这位盛氏极软弱的，而且老爷也并不宠爱，又无子嗣，按说不碍什么，可看九小姐的做派和这些身边服侍的丫头，又不大像个没本事任人宰割的，再怎么说，她也是姨娘，那位也是九小姐，虽说红嫣自认为容貌不错，可到底不敢在盛氏和九小姐面前托大，再加上她有几分别样的心思，所以想巴结的意思占得多些。
　　其实这倒是冤枉盛氏了，她委实是个懦弱的，就因为性子软糯，当初出嫁时母亲费尽心思给她找了这么两个机灵的丫头，她记得那年她们才六岁，便已经伶牙俐齿、冰雪聪明了，这么多年不管她多落魄，她们都死心塌地地跟着她，细想来，年纪也有些大了，她不禁心里暗想，得空了得去求夫人个恩典，给她们找个好人家，也不枉她们对她这么多年的照顾。

　　这边，红容和刘氏身边的两个妈妈引领着九歌和一众人等像她的院子去了，到得门口，红容道：“这是原来大小姐住的院子，前些日子收拾出来给小姐住，名字还未起呢，小姐得空起一个吧。”
　　九歌心里突了一下，想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姐姐，刘氏这样有何用意？脸上却不敢露出来，笑道：“不如叫——”心下略沉吟一下，“回雪阁吧”，红容低头应是，带着进了院子。
　　院子并不大，虽说收拾过了，到底有些荒凉，不过六七间房子，房子前面是两个花圃，里面都是杂草，什么花都没有，前面的是闺房、贴身丫鬟住的屋子，后面又弄了个隔断，再往后是下人的房间。
　　九歌丝毫不恼，笑道：“有劳了，这儿我来安排就够了，帮我谢谢母亲，这样就很好。”
　　红容应是，告了个罪便走了。
　　筝儿道：“小姐——”便被碎玉拽住了，道：“小姐心里有数呢，你少说些话罢。”
　　筝儿嘟嘟嘴，不敢再说。
　　九歌安置完跟来的婆子妈妈们，带着筝儿、碎玉进了房间，一边布置一边道：“我只说与你二人听，母亲这是给我下马威呢，我只好忍着，沈总管不定在后面说了我些什么呢，防不胜防，不如按兵不动，我好歹是她的女儿，她不会太过苛刻，如今对这府里的情形，我是丝毫不知，如何敢随便说什么，做什么？待见过父亲、姐妹、弟弟们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碎玉犹疑道：“小姐，既然您已经抱了忍的心思，为何对太太身边的丫鬟却——”其实小姐的言行挑不出什么错来，可她看那个红嫣却像心有不满，想来六小姐和八小姐定是对她极恭敬的。
　　九歌笑道：“可也不能太软了吧，太软了，以后怎么约束下人，再说，就算我对她极客气，她该背后说我坏话的时候还是会说的，在她们心里，太太和三姐五姐就是主子，我什么都不是，我再让步她们只会越发看轻我。”
　　碎玉听言想了会儿，若有所思。

　　房间也不大，虽然还算干净，总觉得到处都有腐朽的味道，自从林玉歌死后，应该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再住过，九歌心里有些复杂，忍不住想，我以后，又会怎样？
　　侧面开了个窗子，打开来，后面种了很多柳树，很茂密，绿莹莹的，在上午的阳光下亮闪闪的，闪过九歌的眼睛，那些在庄子上的时光，彻底结束了吧，她想着，心里却不悲不喜，不管到了哪里，都得好好努力，活得越来越好，她记得那日让碎玉打听来的话，看今日这情形，怕是自己长得和刘氏的姐姐很像吧，所以刘氏和老太太才会吓成那样，那么，刘氏会不会对她手下留情？或者，变本加厉？九歌眼睛微微眯起来，不过，父亲的反应，她倒是可以预见到。
　　碎玉在旁边看着小姐，心里也在想，小姐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呢？没有原来那么快乐、那么飞扬了，多了许多谋略，许多烦忧，她只有期盼，期盼以后小姐能嫁一个对她好的姑爷，能让她重新欢喜起来。
　　筝儿装作文静乖巧的样子掀帘进来，道：“小姐，三小姐、五小姐看您来了。”接着进来两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
　　九歌飞快看了一眼，三小姐林天歌今年已经十六岁，长得颇像刘氏，自然不太好看，也有些刘氏的精明，所以看着并不可亲，五小姐林月歌倒和九歌长得有些像，只是眉目稍有些逊色了，看眼神，是个目下无尘的。
　　同时，林天歌也在以凌厉的眼神打量这个九妹妹，才十一岁的年纪，只穿着一件平常的鹅黄色秋装，随意挽了个双鬟髻，头上只插支碧玉簪，不施脂粉，却有些绝代风华出来，她不禁心下暗妒，又一想，长得美有什么用？到底是个庶出的，以后没什么好去处，想着，脸上就有些似笑非笑来。
　　九歌忙笑道：“三姐姐、五姐姐，本是打算略微收拾下再去拜访二位姐姐的，不想姐姐们先来我这儿了，真是对不住，碎玉，看茶。”
　　林天歌心道，不过是路过，听人说九小姐漂亮好奇过来看看而已，却挥手拦住，道：“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妹妹这儿可缺什么。”她绕着屋子慢慢转了一圈，才道：“缺了些古董花瓶啊，妹妹难道一件都没有么？”
　　九歌还未答话，林月歌哼了一声道：“没听说么，盛姨娘当年是家道中落才嫁过来的，什么陪嫁都没有，你让她去哪儿生古董去？”
　　九歌心下暗恼，敢情这两位是来找茬的吗？但是这可不是红嫣红容之类的，不可轻易得罪，她只淡淡道：“确实没有多少的，让姐姐们看笑话了。”
　　天歌一噎，顿时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极没有意思，看了看屋子，又故作亲切道：“妹妹难道只有两个丫鬟？这也太少了点，不如我给你两个吧。”
　　月歌冷笑：“三姐也太热心了点，她这个院子这么小……也用不了那么多人手罢。”
　　九歌心想，这两位姐姐难道私下里不合？可她们是同胞姐妹啊。
　　天歌气得发抖，这个五妹一向讨厌她她是知道的，可也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这样不给她面子吧，打小她就跟自己抢东西，抢母亲的宠爱，没规没矩的，偏偏她又不能急，不能让外人看笑话，她咬牙气了一会儿，拂袖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月歌慢慢起身，笑道：“唉，我这个姐姐呀，一向不大懂礼貌，罢了，你忙吧，我也走了。”说完转身带着丫鬟走了。
　　九歌黑线，你这样就叫懂规矩了？果然是嫡女，就是骄横些……
　　碎玉筝儿已经看傻了，这样的大家闺秀……真不知道是怎么教出来的。
　　九歌发愁，看来，有这样的姐姐，在林家，不好过呀。

作者有话说

　　家里出了点事，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