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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拨了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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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拨了爸爸的电话。
“喂,阿晨?”
“嗯,是我。你确定云腾公司的董事薛远山是骆轩的亲生父亲?”
“阿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是不是!”那个人让人觉得危险,他会好好对待骆轩吗?
“是的,我可以确定。”爸爸的声音隐隐透着无奈。
“那他们一定会对骆轩很好的,是不是?”
“孩子,血缘是谁都忽视不了的。”
“那骆轩的哥哥薛毅峰为什么不肯让我见骆轩?”
“我听说他父亲在国外养病,很可能骆轩现在就陪着他,要见面恐怕不方便。”
“。。。。。。”那他可以给我说清楚啊,如果真是这样,我肯定不会为难他。
“阿晨?”
“爸,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晨,不会有亲哥哥对自己弟弟不好的道理,你不要多想,好好在学校待着,多参加一些活动,不要老一个人独来独往的,爸爸还有事情,先挂了。”
“嗯。”
或许是我想太多了,他父亲病重,希望多年不在自己身边的孩子陪伴自己走完最后的路,合情合理。可是仍然有种说不出来的焦躁。我是不是神经过敏?
胃里一震绞痛,我才想起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呢。在一家路边的餐馆叫了一碗面,一口面汤进去,胃舒服了点。不由想起昨天吃饭时,刘雨那令人发指的洁癖,想到他那滔滔不绝的嘴皮子,又是一震头疼,寝室先不要回了,可是要去哪里,我边吸溜面条,边想去处。
临了还是选择老方法,虽然我知道这样是不正常的,可是烦得紧,何况现在不在爸爸身边,没有谁会发现我的诡异。
我买了一踏纸和几支圆珠笔,在附近一家旅馆定了一间房,窝进里面。
拿起圆珠笔,可劲地在纸上乱涂,涂满一张,换一张,我只喜欢用圆珠笔,喜欢听它在纸上摩擦的擦擦声,不喜欢铅笔,受不了那种沙沙声。
我很容易沉浸在这种旁人看起来无聊且机械的涂画中,静静的,却满耳的擦擦声,它们会填满我的大脑,我可以什么都不用想。这种方法是我十岁那年发现的,就像镇定剂一样,暂时效果挺好,可爸爸明显不喜欢,他带过很多心理医生来看我,都被我鄙视走。
从旅店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入夜,我却没有参与其中,至少和我有关的事情,希望让我看到它的进展,比如骆轩现在过得可好,比如妈妈这么多年在哪。
我需要骆轩,他陪着我的那些年,我至少活得稍微轻松点。自从骆轩离开后,一切情绪就卷土重来,毁人不倦。
我在大街上闲逛许久,仿若初来者对新生事物的好奇,脑袋四处闲晃,后来自己走到哪里,完全不知,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对于一个在生命中迷失的人来说,陌生城市里的迷路,简直不值一提。
手机想了,是薛毅峰。
“喂。”
“小狗,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你。”他的口气让我觉得我们认识多年,自然亲昵得我鸡皮疙瘩落满地。早上我不是刚咬过他手指吗?
“接我见骆轩?”他会有这么好心。
“现在在哪里?”他又闪过我的问题。
“不知道。”
“不知道?”他仿佛在笑我,笑我这么大人了还迷路吗?
“我确实不知道。”
“打车到夏源酒店,302号包间来。”
他说完就挂了!老子要不是因为骆轩,吊死你!
豪华到一定境界的酒店。我虽然也算是富公子,可活了这么多年,脑海里一直没有富有的概念,家,教室,学校食堂,租的小房子,操场,学习,网络游戏,台球厅,马场,小餐馆,旅游。。。。。。我这些年的生活短短的十几秒就可以回顾完,基本已经模式化,和这位阔爷比一下,原来我这么低调。
当我达到包间的时候,只看到他一个人。
如果说以前因为我的涵养,对他有几分尊重,有了早上的经历,相处起来就颇为简单了。我毫不客气地坐到他对面,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就像狼看见软毛动物似的,早上的事情他肯定不会轻易作罢。
“你想吃点什么?”他微笑着问我。
“你要请我吃饭?”
“嗯。”
“然后呢?”
“然后或许我会让你见骆轩。”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像总在浅笑,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
“骆晨,不要一脸揣测地探究我。想吃点什么?” 他竟然有几分无辜,这个世界真可爱,总能造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才!
“随便吧,只要不整那些饭前开胃菜,主菜,饭后甜点诸如此类的繁文缛节,我吃什么都行。”
“那就依骆晨。”他一口一个骆晨,仿似我跟他熟稔已久,这让我恶寒。
“点菜吧。”我早上扒拉了一碗面,到现在没吃东西呢,胃又有点受不住。
他像饿死鬼一样点了一桌满汉全席,开胃菜、主菜、甜点、酒水,齐活了!我懒得阻止他,钱多,还不让人烧!骆轩要看见了,非心疼好久。
海参捞饭,骆轩很喜欢吃,可嫌贵,总是等到一些有意义的日子才在我的威逼下前往酒店。想到这里,一股酸涩涌上鼻头。他现在怎么样,爱哭鬼,总粘着我。
我埋头苦吃,不想让对面那烂人觉察我的情绪。
可能是我潦草的吃相影响了这位有品位的优雅男士的食欲,他久久没动静。我抬头看他,他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表情,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神情透着些微忧伤,我用好奇的表情询问他,他没事一样的夹菜,难道是为我的吃相感到惋惜?我怎么觉得他在替我伤感呢?
管他作甚,我继续吃饭。
一顿饭吃得过于沉默,只听到我的筷子和盘子相碰发出的不算悦耳的声响。
出了酒店,我坐上他的车准备去见骆轩,这让我激动。尽管期间他一直没有说话,脸不臭,可也算不上好,似乎完全沉浸在开车中。
我的兴奋随着他的车开到荒无人烟的不知名的鬼地方而慢慢消散。
“我们是要去哪里?”我有点着急地询问他。
他仍然只认真地开车。
我心想刚才那顿饭该不会是鸿门宴,最后的晚餐?然后现在找个没人的地方送我上路?不至于,这人不会幼稚到将拇指那点儿事儿升级到生死的高档级别。
真是阴晴不定的烂人,情绪像女人一样,一会儿一会儿的。刚开始不还挺好的吗?
海边?他最终将车停在了海边,然后仍然一言不发地下车,无所顾忌地盘膝坐在沙滩上,然后掏出烟,点火,悠哉悠哉地忘我地抽起来。他是真的忘了我。
我真是气煞,狗逼的,耍我!我甩上车门,横走到他身边,俯视着他。
“骆轩呢!”质问他。
他抬头,淡淡的月光打在他那张欠抽的脸上,给他平添了几分鬼魅的妖气。然后拍拍身边的沙滩,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我忍,坐下后,接过他递来的烟,猛吸一口,心里的烦闷焦躁稍稍褪去一点。我是个没有烟瘾的人,只不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它算是一种发泄的选择。抽完一支烟,又抽完一支烟,没等我开口,他丫舍得发声了:“今天我们不聊骆轩。”
“你说过会让我见骆。。。。。。”
啪!
没等我说完,他竟然用手背甩了我一巴掌,还不带看我的。
操你大爷!
我抡起拳头准备把他的头捶到肚子里,这些天的郁闷终于可以找个出口。可我没想到我的拳头被他活生生挡在空中,我感觉骨节都快要脱落了,疼得紧,他吐掉口中的烟,猛跳起来,又挡住了我的另一只拳头,这下,我竟然是屈辱地跪向他,愤怒已经到了极点,没这么窝囊过,我迅速站起来,没等脚踹向他,我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我可以捏死十个。”他竟然云淡风轻地装逼。
我爬起来,像个死士一样,飞跑向他,这次我是被他踹飞的,他那句话可能真不是吹出来的,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晃荡,几乎错位,我爬起来,继续朝他走去,我这次本想着适时躲开他的腿,可没想到,他竟然主动快速跑向我,又是一脚,无遮无拦的、全力以赴的惊鸿一踹,不然我不会感觉到骨头的断裂,嘴里有血溢出,我痛得想死过去,可从小养成的习惯,需要发泄的时候,越痛就越舒服,越轻松,仿佛所有的罪恶都会随着鲜血淌出体外,我对疼痛的噬爱无异于吸毒者对于毒品的依赖。
我果然没猜错,这架势,我恐怕命毕于此。这位爷心情不快,拿我当球踢,解闷,完事了,送我上路。临死前还让我饱餐了一顿,变态,就咬了一口,至于弄死我吗?
他蹲下身看着我,背着光,看不清他的鬼脸。
“给支烟。”
他将点燃的烟送到我嘴里。
“你会不会伤害骆轩?”将死之人,他应该不会骗我吧。
啪!
烟都被他打飞了。
我操,老子骨头散了,也要和你拼死!可能起身的时候用力过猛,一口血猝然喷涌而出,我又重重地躺回去。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自不量力。被爸爸教训过多少次,不能完胜就不要动手,他说:“爸爸不反对你打架,可如果让我看到你带伤回来,我就会替你教训他,知道吗?”他只希望别人来当我的沙包,可让他替我出头,不得让人笑死。
我睁眼望着天空,一轮残月悬挂浩渺夜空。满天的星星,我寻找着北斗七星,小米,也就是我妈,以前常握着我的手,对着天空,比划北斗七星。九年了,我都没见过她,她在哪里。
爸爸该怎么办?我是他的命!
骆轩只怕凶多吉少,有这么个嗜血狠毒的哥哥!
我紧紧地闭住双眼:“求你,他性子很弱,与世无争,不要伤害他!”
这货竟然将我打横抱起,是要埋掉我吗,活埋?好歹先弄死我啊!
“别动!”他冷冷地命令我。
他打开车门,将我横放在后座上。
我才发现不管以前我的生活多么沉痛,此刻我是那么的舍不得死去!有人说,活着不是为了活着以外的任何事物而活,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多么精辟!更何况,我真觉得不至于,不过是咬了他的手指,怎么就这么狠得想打死我!
出于本能的欲望,我将最后一根生命的稻草寄希望于手机。
我摸,再摸,再摸!
没了?
没了?
我像当年站在乌江边上的项羽一样绝望,天要亡我!
或许这就是骆宁给我的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