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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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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违逆了爸爸,毅然来到这座城市上大学。因为我发过誓,终我一生,都将用生命守护骆轩。这么多年,我守着他,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不可替代。他就像我的拐杖一样,搀扶着我残破的灵魂,苟且安然地度过六个年头。没有他一切噩梦都会席卷重来。
半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他离开时的眼神,那人牵着他的手,他侧头回望我,一改他往日那对我依赖的眼神,他对我失望了,他在鄙视我,鄙视我的誓言,鄙视我的无能,像上帝一样宣判着我的种种罪行,它们像烙印一样,嵌进肉里,和着血液,流淌在我的生命里。
爸爸没有陪我来,我不希望,他也没意愿。我知道,他在生气,非常生气。当我告诉他我要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他第一次用充满怒火的眼神杀向我,第一次用食指狠狠地指向我,“好,好,很好,你很好,好样的!”
他被怒火烧得词穷,喃喃得只徘徊在“好”字上。
我临走几天前,他有意地不回家,这些年无论他多忙,他都会回家,无论多忙,他都会给我开家长会。这几天他倒是忙得没有时间回家。
事实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反对我来这座城市上大学,我问过他,他只答:“反正就是不能去那座城市,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父亲的话!”
“反正”,多好的一个词,盖棺定论,反正就是不告诉你理由。
更慎人的是,他用“父亲”两字来威胁我!为表敬意,我忍着没笑。如果这也算威胁的话,那么这恐怕就是天底下最单薄的威胁。
我只身来到这里,新生入学,免不了沸沸腾腾,女生各个仿若有桃花相衬,男生衣冠楚楚,自信得人人都是神笔马良似的,大家面对眼前崭新的画卷,迫不及待地想勾勒出美妙的蓝图。
如果上帝待我些微好点,我怎么着也应该是一风流倜傥潇洒无羁的爷们,不求叱咤整个校园,但求逍遥自在走一遭。那么就用不着现在这样每天在心里虔诚地默念“操你丫的,活一天□□一天”,对象就是大家奉为神明的上帝,很多年前,我就是他忠诚的问候着。
我从十岁开始,眼前已然是一幅宏图!一翻大业降于我身,耗时一生一世,比长城都长。
这些在阳光下白花花灿烂的笑容,晃得我眼睛眨巴得难受,匆匆办完入学手续,申请了双人宿舍,来到寝室就想卧床休息。养精蓄锐,收拾好心情去见骆轩。
奈何天气闷热,挂在天花板上的风扇机械地嗡嗡声不绝于耳,使烦闷的心情越发浑乱。
骆轩从七岁起,就没离开过我,可这半年过去了,他未曾给家里打过一通电话,他真的恨我至此!
不,应该不会的,他失望难免,可要恨,不至于的,不至于的。
我心里低低喃语,来回安抚着自己,慢慢昏昏沉沉地入睡。
没睡多久,我被一声毫无顾忌地关门声惊醒。我有很重的起床气,更何况是中途被莫名吵醒。我睁眼,眯着看来的何方神圣,纵向上来讲,挺短的,顶多172,这对一个男生来说,我是没有冤枉他的,横向上来讲,挺窄的,匹配了他的身高。
可能我这么评头论足式地审量,人被我吓着了,忙点头跟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在睡觉,对不起!”这话让我觉得好生刺耳,我这么一大活人,躺在这么小的一张床上,而这张床又躺在这么小的一个房间里,除非他是瞎子。不过我不想计较,看在人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那股子气也消散大半。
我挥挥手,以示不介意,坐起身,自我介绍:“我叫骆晨。”
“我叫刘雨,瓢泼大雨的雨,”他一脸阳光地自我介绍,“我是浙江宁波人,我们能从五湖四海齐聚一室,实在有缘分,以后,我们一定要很好地相处,那个我喜欢看书,喜欢交朋友,喜欢唱歌,你呢?”
听着他像极转学生在新的课堂上的仪式式的自我介绍,我想晕过去。
“我喜欢安静。”这正是我选双人寝室的原因。话直了伤人,可不说,我担心后患无穷。
他仿似被自己刚才口中的瓢泼大雨浇湿全身一样,从兴奋中蔫下来,弱弱地“哦”了一声,看着他微微崛起来的嘴,我想起骆轩,似乎不应该把气氛搞得这么尴尬。
“那个,要不要帮忙整理你的床铺。”我生硬地转开话题。
“好啊!”我真佩服他,像练过变脸似的。
他打开自己的箱子,满满的一箱衣服,他是要一天一身行头吗!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我说不用这么多,我妈偏偏要塞进来,挡都挡不住。”
我们就这么暗无天日地整理他的东西,床,柜子,床,柜子,床,柜子。。。。。。
以前学校离家远,骆轩经常被人欺负,我就在外面租房子。这些年,虽说我一直在看着他,但收拾房间,洗衣服(有洗衣机)这些琐碎的事情都是他的,不得不承认,做家务是需要天分的。
我们像个弱智似的七手八脚地收拾他乱七八糟凌乱繁多的东西,真像经历过一场战争。
收拾完后,他说要请我吃饭,聊表谢意。是该请,这样劳心动筋的事情,我也饿了。
因为不是吃饭时间,我们没有去学校食堂,进了学校门口一家看起来挺干净的小餐馆。等菜的时候,他拽了一点卫生纸,包裹着筷子,可劲地摩擦,擦了一会儿,像想起什么似的,又用滚烫的茶水涮了两下,然后又重新拽了点卫生纸,继续摩擦,生起我无名的怒火。
“卫生纸上有很多微生物。”
听完我的话,他又重新倒了一杯茶水,让筷子再次接受了一次洗礼。
“茶水温度不够的。”
“啊!”
然后,他悠悠地从他的书包里拿出一双在休息状态下和外界隔绝的筷子!我很纳闷为什么他要做刚开始那些无用功,直接拿出来不就得了。
后来我发现每天晚上用热水烫筷子,是他的必修课!
。。。。。。。
菜上来后,我将视线瞄准菜肴,以免对面那张嘴脸让人生厌。
“这红烧鱼没有我妈妈做的好吃,皮儿不够脆,里面的鱼肉都没有入味。这个牛肉炖土豆里的牛肉不新鲜啊,以后,你一定要尝尝我妈妈做的菜,保你吃了还想再吃,寒假,寒假好不好,寒假你可以到宁波来,我一定盛情款待你的。。。。。。”
“你妈妈没有教你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吗?”话痨!跟个老鸨似的!烦死了。
“啊!。。。。。。哦!吃完饭后,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拽着身体两侧的书包的肩带,白色 T恤上印着卡通图像,默默地委屈地像个小媳妇一样走在我的身边,13岁的骆轩都比他看起来成熟。
真是一个麻烦的主。
“我要去买一些生活用品。”我是想一个人去的。
“我也去!”他不计前嫌,可我希望他能稍微讨厌我一点,不要太多,就一点,这样大家相处起来就淡漠多了。
超市里,琳琅满目,人头攒动,嗡嗡地像菜市场。
刘雨像极了菜市场里叫卖的大妈,“你说我是买两条毛巾还是三条呢?三条吧,一条擦脸,一条擦脚,一条擦头发。。。。。。我们需要买个热水壶,这样就可以有热水用啊,不然还要拎着水壶去水房打水,高中的时候,我们学校查得可紧了,不让用任何大功率电器,害我每天都去水房打水,水房离我们寝室可远了,冬天的时候,我手冻得都长疮,后来我妈就陪读,就搬到外面。。。。。。这里有洗衣粉,要买什么牌子的,你洗过衣服吗,我都没有洗过,不知道学校可不可以让买洗衣机放到寝室里。。。。。。”
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我趁他对着商品自说自话的时候,闪了。匆匆挑了几个必需品,付钱,回学校。
回到安静的寝室,我走进卫生间,用凉水缓冲我这一天的烦躁,顺便考虑换寝室的问题。随即扫兴地否定这个想法。太麻烦,太矫情,像个女生似的。算了,忍。
正当我酣畅地进行CS大战时,那个衰神回来了。造物主真是个有创意的神灵,刘雨怀里抱着一脸盆,里面有洗洁精、洗衣粉、毛巾、洗面奶、浴巾、洗发水等一些潜藏在缝隙里的不知名的物体,后面背着个鼓鼓的书包,活像孩子投胎投错了方向,精彩的是他两边各挎着两暖壶,裤子的口袋也没有幸免,鼓鼓地都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牙签。
如果你知道他这么狼狈,只为了省几个袋子,为保护环境做丁点贡献时,你肯定会不禁感慨:人才,社会主义新型人才!
只见他一抽一抽地卸下满身的包袱,他是在怪我没有等他,可我懒得去理会他的抽泣。骆轩每次哭的时候,我都会恶狠狠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经常抹到有红红的血丝渗出来,他喊“哥,疼”的时候才罢手。无论我教训过多少次“男孩子,不要总是哭哭啼啼”,这句话的效果永远像个屁一样,是空的。
连爆了几个人头,心中的烦闷不减。我起身出去溜达。
“那个,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他措辞可真够谨慎的,我是非常讨厌他。
我没有回答他。
夜已降临,黑色浓稠,到处却是灯红酒绿,喧嚣刺耳。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海边。司机时不时透过镜子偷瞄我两眼,我很不解。
最终他鼓起勇气说:“姑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找个人好好说说,说出来就没事了,不要想不开啊!虽然咱不熟,但是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给我说说你的烦心事,总好过一个人这么晚去海边,你说,是不?”
。。。。。。。
。。。。。。。
。。。。。。。
骆轩以前说过,“哥,你的眼睛很妩媚!”我脱了他的裤子,狠狠地照着他的屁股给了20下,打到他再也不敢用任何女气的形容词形容我。
“师傅,你真可以听听我的烦心事?”
“嗨!原来是个小伙子啊!瞧我这眼神。你说,我听着。”
真是一直人。不过我还是开始编纂:“我和我女朋友青梅竹马,后来我家穷,就没再上学,开始四处奔波打工,她家境殷实,学习也很好,总考第一,现在在这个城市上大学。我攒足了路费,千里迢迢跑来看她,却发现她早已和别人好上了,可您知道吗,就我上火车的前一天,她还在电话里很诚恳地说‘爱我一生一世’的,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就这么突然来了,却看到这么一个结果。”说到动情之处,我没有忘记结合肢体语言表达我的伤心,痛心地问:“师傅,可不可以抽支烟?”
“那个,你往里坐坐,别让交警发现就行。年轻人啊,生活就是这么现实,可你能怎么着,活着呗,人说好死不如赖说着,活着就还有希望,你这么年轻,好好奋斗个三五年,到时候漂亮姑娘多了去了,就怕你挑花眼啊!”他自认为很好笑地哈哈大笑起来。
“可我现在没机会了,我杀了那对狗男女!”
司机师傅很给面子的急刹车,颤颤巍巍地说:“那个,那个年轻人,我,我突然想起我家里有点急事,现在恐怕不能载你了,你看,你要不要重新搭辆车过去?”
站在路边,我看着这车像死里逃生一样绝尘而去,甚觉得好笑。骆晨,你果然是个睚眦必报的恶人。
我蹲在路边,懒得去海边了。就姑且在这里躲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我想知道他们都是怎么生活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我衣食无忧,他们会不会羡慕我?不会,他们应该怕我多一点,妈妈当年不正是因为怕我,才离开的吗。偶有几个同情的也说不定。
希望,我的人生就注定没有希望了吗?操操的,老天爷,给个解释呗,为啥要这么对我?为啥?我他妈的就想知道为啥?
别想了,回,回去听刘雨叨叨。
刚踏进门,刘雨讨好似的说:“你手机响了好多次,我怕你不喜欢别人接你电话,就一直没敢接,你要不要打回去?”
我看了一下,三个未接,同一个号码,爸爸的。我爬上天台,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要不要打回去,或者说,主动打回去,不知道要怎么开始这遥远的通话。
正迟疑着,电话响了。
“喂。”
“阿晨.”
“嗯。”
“东西都收拾好没?”
“差不多了。”
“还习惯吗?”我有时候真讨厌他把我当女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关心着。
“我很好!”
“。。。。。。”他肯定听出我口气里的不快。
“。。。。。。”
“阿晨。。。。。。那就先这样吧。”
“嗯。”
“对了,以后记得随身带手机。”
“嗯。”
挂掉电话,我如释重负。
什么时候和爸爸的关系变得这么紧张,自从妈妈走后,我们近乎相依为命地往前走。他温和深沉,默默地无时无刻关怀着我,这点,我比许多人幸运。他们在父亲那里得到父爱,在母亲那里得到母爱,而我从父亲那里得到这两种爱。
在这个世界,若没有他,我是活不下去的。所以我无法原谅他犯事,他接受审查的那一个月,我每天都在心里默默乞求老天爷,千万不能让他有事,越是担惊受怕,我越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不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像我一样做个罪人,心里不难过吗?他有没有想过没有了他,我怎么办?
幸亏后来安然无事,可我知道他有罪,因为我偷听到他在书房的电话,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淌浑水?为什么不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做人呢?
这个世界总会有黑暗,就像这个世界总会有光明一样。我愿意理解它们存在的必然性,可当这个黑暗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的父亲,当你发现他温和而包容的背面是另一番光景时。。。。。。你会失望地恍然大悟!人性就像纸牌,你所看到的永远只是它展示给你的一面。
或许是我不谙世事,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人能真正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当我回去的时候,衰神给我留了门,似乎睡得很香,幸亏他不打呼噜,我睡觉太浅,耳朵近乎神经般得苛刻,听不得一点动静。
现在正是新生陆续入学的时候,吵闹的混杂声会随着太阳一起升起,扰人清梦。对面床上那人却像猪一样,酣然地沉溺在梦里。这货可真够走运的,没有投胎猪身,却天赋猪性,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事情吗!
我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在清晨的操场上,挥洒汗水。这让我心情舒畅,仿佛一切都可以暂且搁下,只要大脑当空,一心只跑。
回到寝室,刘雨已经醒了,看到我汗淋淋地归来,鬼叫:“你竟然去跑步,现在像你这样能早上起来晨跑得打着灯笼也难找,从小学到高中,我最害怕的就是晨练,越是学习紧张时候,学校就越苛刻,可我从来都醒不来,高中的时候,死求着我妈去医院给我开了个假的病例,才得以幸免。。。。。。”
。。。。。。
我躲进卫生间冲凉,希望他在我的举动中自悟,可他就是不懂得察言观色。哎!怎么会有这种傻子!老子真对他那点子破事不上心!真想把他那张嘴缝上,终生监禁那可恶的舌头!
“难怪你长得这么高,难怪我这么矮,如果老天给我像你这么发达的运动神经,我肯定比现在高,我妈以前给我买了许多增高药,可就是不管用,我郁闷了好久。后来我一再安慰自己,男孩子,身高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大智。所以我啊,就努力地学习,所以现在终于考到这所我梦寐以求的大学,你不知道,当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有多高兴。。。。。。”
他思维真够跳跃的,从运动讲到增高药,讲到大学,更极品的是如果你问他在和谁讲话,他会说是我,可我从头到尾都在卫生间,从未给过一个回应。
怎么会有这种人!
我迅速穿好衣服,逃出寝室,头发都没有敢完全吹干。
“骆晨,我买了早餐,你还没。。。。。。”
我看了表,现在才八点钟,这么早,人肯定还没有上班。至少要消磨半个小时,我随便走进一家早餐店,点了一碗小米粥,一笼包子,被刘雨这么一搅和,我有点食欲不振,肉馅的包子,味过浓,让我的胃眩晕,尽管里面什么都没有,还是感觉有东西蠢蠢欲动地向外冲。
我一会儿看看这份早餐,一会儿看看表,看得差不多了,叫了辆出租前往云腾公司。
很气派的大楼,像智者一样深沉凝重地矗立着。小的时候,我指着爸爸的公司问他:“爸爸,为什么要盖这么高的楼房?”
他领着我到公司的天台上,然后用手指着眼前漫无边际的浩渺而又雄壮的一切,说:“你看到了吗?站的高,才能看的远!站的高,那些大房子,就会变成小房子!”
时至今日,想起他当年这句话,我仍为他自豪!
男人这一辈子,有几人不想坐拥这可以操控苍生的楼宇!
可我注定不会有这样的雄心,楼再高,钱再多,我的罪一直都在。
“你好,我想见你们薛总。”我对着前台的客服小姐说。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你告诉他我是骆轩的哥哥。”其实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有。
“您请稍等。”她放下电话,礼貌地回绝:“先生,很抱歉,我们薛总说今天早上没有任何预约。”
果然礼数太周,办事不利索。
我在他公司大门口徘徊,不见我,我可以等。后来有个送水的要进来,我好说歹说,人终于不再怀疑我是个骗水喝的无赖,终于答应让我帮他扛那桶水,总经理办公室二十层。
压的我肩膀都有点酸,敲敲门,莫名的紧张。
“进来。”声音里透着威威的严肃。
我推门而至,他没有抬头,很认真地看着一些文件。我把水换完后,来到他的办公桌前,仍然没有抬头,些微不耐地说:“有什么事情?结水账吗?”
“薛先生,很抱歉我这么冒昧地闯进来。我想见见骆轩。”
他终于舍得抬头,颇玩味地眯眼审视着我,浅笑着说:“原来我和送水工有预约,我还是刚刚才知道。”他和我在家里看到那个人似乎不一样,时隔才半年,性子就变了吗?
“薛先生,很抱歉,可是我想见骆轩。”
“可是骆轩不想见你。”他起身,踱到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不得不抬头看他,我鲜有被人由上而下俯视的压迫感,这让我有种想给他下巴一际猛勾拳的冲动,最好他永远享受仰视天空的快感。
“让他亲口给我说。”他的态度是要为难我了,隐隐地我总觉得他对我不太友好。
“你叫骆晨?”他不理会我的问题,开始左右而言其他。脸上的表情温和却一点都不温暖,写满了我猜不透的东西,那微微眯笑着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我的脸上徘徊。
“你不想让我见骆轩,对不对?”
“如果我说是呢?”声音近乎呢喃。丫手指竟然在我的嘴唇上来回摩擦。有那么一霎那,我完全愣住了,他是个衣冠禽兽,这着实让我意外。
所以我做了一件很愣的事情,张嘴,死死地咬他的手指,算是特殊情况的一种特殊解决方式。我看着他紧凝的双眉,怒气的双眼,,掷全身力气于牙齿,他的血顺着我的牙齿淌进我的嘴里,这让我兴奋。活该!老子咬死你!
他用另一只手钳住我的下巴,试图逼我松口,可我越疼,牙齿越用力,我死死盯着他那张因为疼痛而稍稍拥在一起五官。最后他用膝盖猛击我的胃,猝不及防的疼痛让我本能地松开牙齿。我狠狠地将他的血吐在他的地板上,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的拇指像一朵开到荼蘼的鲜艳的牡丹,鲜血盛放。他并没有处理伤口,而是任由鲜血直流,眼睛却盯着我。他淡冷着脸,微蹙着眉,眼眶收紧,似乎在探究着我。
我抹抹嘴上这禽兽的残留物,说:“我要见骆轩。”
他回到座椅上,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血沾在烟身上,混在烟草里,被燃灭。以前我打完架的时候也会像他这样猛抽一口,使烟雾沁入心肺,会减轻疼痛。
缓缓吐出烟雾后,他竟然又笑了,笑容里竟透着几分真诚。
“怎么像只小狗似的。”他隔着烟雾讽刺我。
“请让我见骆轩。”
“凭什么?凭你咬破我的拇指?”他举了举仍在留血的手谴责我。
“凭我是他哥,凭他从七岁到十三岁都在我的身边长大。我只是要见他一面。”
“可你咬破了我的手指,我很生气,怎么办?”他用食指来回捻着拇指上的血,淡笑着问我。我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人温暖呢?真是瞎了狗眼!两面三刀,狗逼的烂人!
“你想怎么样?”我的耐心已经被他磨完了。
“门在那儿。”他用眼睛指示着我身后的门,要赶我出去。
我怒火中烧,又不知怎么爆发,对着这个人,动手未必能占上风,就算动手,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只能傻傻地怒视他,他仿佛旁观者一样,津津有味地欣赏我的傻样,良久之后我终于憋出一句话:“我一定要见骆轩!”
他仍然用食指磨着拇指,血沿着手腕沾到他的袖口上,淡漠地盯着我,只当没听见。
我奈何不了他,走近他的办公桌,拿起放在他旁边的手机,给我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他并未有任何阻拦,只默默观看,一疯子,我基本已经确诊。
“我会再找你,我一定要见骆轩!”
今天不会有结果的。我转身离开。
当电梯下达第三层时,我突然想到换下来的水桶没有拿下来,无奈又返回去。这次我没有敲门,进去后,发现他抱胸站在玻璃墙边,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他的办公室是玻璃墙,好不豪华,想想他肯定经常将自己意淫为王者,站在这高层上鸟瞰众生。
他并未回头看我,仿佛早预料到是我。
我拎着空空的水桶重新下去。出去后我忙给人送水的叔叔道歉,害人等了这么久,可能是我的认错态度诚恳,人只对着我无奈的摇摇头,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