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流光》莫漓禾

4、都是为了我。 都是为了我

　　“暖暖！不，不要——”宛琉絮从梦中惊醒，衣服早已被汗水沁湿，眼角积聚已久的泪顺势落下。多久没再提及的记忆，那么真实地重现在梦境里，那片触目惊心的红，一望无际，把她淹没。蜷缩在床头，却无法停止啜泣和颤抖。直到微凉的双臂把她环抱，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烦躁，却止不住她的眼泪。
　　“絮？醒醒啊，只是噩梦，醒醒，什么都没发生，不要哭……”微凉的掌心托起她的脸，指尖拂去眼泪。“絮，我在这里，没事的，乖，快睡吧。”语气依然轻柔，如清泉洗去了宛琉絮的惊恐和不安，却被用力抱住，紧接着，是一阵嚎啕，“暖暖，对不起，都是为了我……”
　　都是为了我，才会有那次的车祸。
　　两年前。
　　九月的上海依然燥热，不记得是为了什么样的缘由，凌暖和宛琉絮之间又是可怕的沉默。不久前，木梓浅回国，出国游学一年后转入凌暖的学校就读。今天三人一起出学校吃饭，气流似凝固，好不尴尬。宛琉絮自觉在两人间亦是尴尬，快步走在前头，看着手机，一言不发。
　　看着绿灯跳转，快步上前，依然低头玩弄手机以表示自己被冷落衍生的小小不满。忽而，听见周围人的惊呼，听到汽车的喇叭声和开过的气流声，听见凌暖大喊着“小心”，听到□□被撞击的巨大声响以及落地时的碰撞声。世界就此陷入一片寂静，宛琉絮睁眼，看到刺眼的阳光，怀疑自己是否在天堂，却被身后木梓浅撕心裂肺的喊叫惊醒——“暖暖！”。
　　时间像是几亿倍放慢，木梓浅的脚步声，那样清晰，自己还活着，那么——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是谁？不敢回头，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宛琉絮呆呆站在横道线中央，身后是闯红灯的车，还有——沉睡在赤红花朵中的凌暖。
　　冷夜直面走来，看着眼神涣散的宛琉絮，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依然没有反应。“宛琉絮？你怎么站在这里。那……那不是凌暖么。”话语渐渐消散在气流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甜。有老师出现了，救护车，警车，警鸣声，嘈杂声，议论声，顿时炸开了锅，宛琉絮的世界却一片寂寥无声。
　　凌暖，为了救自己，为了救自己——而后是那一片猩红粘稠。
　　这种奇异的组合在宛琉絮的脑海里反复，导致不得不请假回家休息。她整理了自己和凌暖的东西，恍惚出了校门，却打车到了医院，一路泪水不断。
　　到了手术室前，看到班主任在门口踱步愁眉不展，木梓浅似乎跟着救护车一同前来了，白色的校服被染成了妖冶的红色——那是凌暖的血，为自己而流的血。宛琉絮拿着凌暖的东西，递给已经哭得无法说话瘫软在椅子上的凌妈妈，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阿姨，对不起，凌暖她，是为了我，才会这样的。”断断续续哽咽着说完，凌妈妈早已是泣不成声，几欲昏倒却又撑了下来。凌暖的爸爸在外地工作，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现在一切还需要她撑着，她要等着女儿醒来。她的凌暖是那么坚强的孩子，从小那么多委屈她也都不吭一声自己担着，这次也不会让父母担心。
　　“算了，你回去吧。暖暖用命去保护你，我要是为难你，暖暖会怪我的。”擦去眼泪，望着【手术中】亮着的灯，再次渐渐模糊。
　　“阿姨，我可以陪你一起等暖暖么？”点头表示答应，接下来，是一片寂寥。
　　一边的木梓浅手里始终握着凌暖的手机，眼泪刷刷的流下，死死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暴戾的骄阳渐渐褪去了它的狂傲，隐去了它的华光，暮色降临，黑夜渲染了整片天空。
　　整整十个小时的等待。
　　老师，同学，亲友，人来人去。木梓浅回家了，班主任回学校整理了东西又出现在手术室门口，凌爸爸风尘仆仆赶来看到【手术中】的字眼霎时有些站不稳。
　　哽咽着给家里挂了电话，却在不久后看到父母齐齐赶来的身影。扑入母亲怀里一阵嚎啕过后，已是语无伦次的呜咽，“妈，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凌暖才这样的。妈，我要等她出来。凌暖，凌暖她是因为我。因为我！我要守着她。我要等她。如果不是她，现在，在里面的人就是我。求求你，不要叫我回家，让我等她。我要等她！”
　　手术室前，又多了两个等待的身影。
　　终于，灯光暗去，自动感应门缓缓开启，所有人随之抬头。“医生，我女儿……她，怎么样了？”凌暖的母亲急切地上前，眼里的期待与迫切，让人不忍伤害。
　　“手术还算顺利，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只是因为失血过多伤势较重，还要在重症监护病房观察24小时，才能确定脱离危险。另外，病人现在处于中度昏迷中，如果长期昏迷，后果不容乐观。”
　　凌妈妈瞬时瘫软在椅子上，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凌暖从小就不喜欢一个人睡，随着年岁增长才渐渐习惯，现在她却要一个人睡在冷冰冰的医院，她会不会害怕？醒来以后，她一定会急着叫妈妈，听不到回应她会不会哭鼻子？自己小心呵护了十六年的孩子，自从小时候摔下床之后一直小心翼翼，没有让她受过丁点儿严重的伤，现在，她却为了救别人，让自己这样躺在了病床上昏迷不醒！似是所有的血液都向头顶涌去，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恰巧此时凌暖从手术室里被推出，霎时，一片混乱。
　　随后，是整整十天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