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记》胡为胡

4、三戒

　　中午，太阳毒辣辣的，连知了的叫声似乎也弱了，大家都在午睡，学馆里此时一贯的安静。有一个人却不困，正坐在前院那颗梧桐树下，低着头，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天虽热，却是难得的晴朗，天空呈现出一种非常干净的蓝，几朵白云挂在那里，偶尔一阵轻风从前面开阔的地方吹来。
　　且看树下那顶着一头团乱糟糟的头发，胳膊肘补着梅花的青色衣衫，不是叶桐又是谁。现在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画书，脸上表情当真是千变万化，没注意到腿上早被蚂蚁咬了几个包。
　　“啪啪，啪啪”，有人在拍门。
　　这么热的天，谁会来山上啊。叶桐站起来，刚喊出声“谁啊”，门就被推开了，站着三个和尚：左边一个矮胖的和尚，右边一个高瘦的和尚，中间一个小和尚。门没上栓，是小和尚推开的。叶桐张着嘴，眼睁睁看着前面那个跟自己差不多高，脸被晒得通红通红、汗流满面的小和尚走到树下的水缸前拿起挂在上面的瓢“咕咚咕咚”喝起来。
　　“这水里有鱼呢，屋里有茶水。”叶桐赶紧说，除了二师父，没人喝这缸里的水，虽然这里面的水换的挺勤的，但是有股鱼腥味。
　　小和尚理也不理，一口气喝完瓢里的水。
　　两个大和尚站在一旁，面色却是如常，连滴汗也没有，看上去慈眉善目，叶桐觉得他们跟自己在清水镇见到的和尚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阿弥陀佛，小施主，敢问悟字门的大师傅在吗”，胖和尚开口。
　　“大师傅不在，只有二师父在”，叶桐顿了顿，又道，“大师傅一般都不在，你们恐怕见不到他”。
　　“有热的茶水吗？”那个瘦和尚开口，“麻烦把这个灌满”。说着拿下斜挎在肩上的水囊。
　　叶桐接过来。
　　小和尚此刻脸上的潮红退去了，双眼明亮，一说话脸上两个圆圆的酒窝很是可爱。喝完水却趴在水缸上，盯着那天光云影，眼睛都不带眨。
　　“他在照镜子吗？”真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叶桐不禁怀疑“他”难道是“她”。
　　“这鱼是谁养的？”小和尚回头，当真是长眉入鬓，眼如寒星。
　　叶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和尚，一边想真好看，一边想大家抓来鱼都放这里了，有时候二师父也会把钓到的鱼放生到这里，也没见谁按时按点来喂啊，自己偶尔会撒点馒头渣儿。那这算谁的鱼呢？只是这个小和尚长得真好看，于是她便说：“我的。”接着又说：“你要是喜欢就都送给你啦。”
　　小和尚朝叶桐眨眨眼，不再看鱼，在院子里逛起来。
　　“小施主，麻烦你通报一声二师父，就说少林寺来访。”那个胖胖的和尚开口。
　　“好。你们先到大厅里休息一下吧。”叶桐把他们带到大厅便去找何二。
　　何二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院里，只因外面光线亮屋里的暗，又有窗前的竹子掩映，外面几个人都没发现。不等叶桐进来何二便出来了，叶桐一见他便急急地喊：“二师父，有人找你。”
　　何二微微一笑，“桐儿，去把发髻梳一下”。
　　叶桐不得不跑回去梳头。等她梳好两个还算整齐的小辫又跑回来，何二正和那几个少林弟子坐在前面厅堂里。
　　“二师父，这是我家方丈交给大师傅的信，既然大师傅不在，那就麻烦二师父了”，那两个少林弟子鞠了一躬，将信交给何二，何二也还了一礼。
　　小和尚却只是在一旁站着。他见这个送自己鱼的小姑娘面带困惑地看着自己，便朝着叶桐双掌合十微微鞠躬：“和弥陀佛。不知施主有什么话要说？”
　　“你是不是要留在我们这儿啊？少林寺又为什么要把你送走啊？”叶桐张口便问，本还想问你的头发还能长出来吗，但是一想大家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要做失礼的事为好。
　　“咦！”何二挑眉微笑，“桐儿是怎么看出来的？”
　　叶桐看着小和尚，她刚才把鱼都送给他了，如果他不留下来，那要鱼干什么呢？但是这不能说，因为里面好多鱼都是何二钓的，自己不仅擅自做主把他的东西送人，而且还是送给刚见面的陌生人，何二会生气的。
　　于是叶桐眼睛一转：“我是猜的。他可能是不听少林寺的话，被赶了出来，这两位师傅是押送他来我们这儿的。”叶桐心里却在想：这么可爱的小和尚肯定人人喜欢。
　　胖和尚与瘦和尚深深对视一眼：这句话形容得太贴切了。
　　“瞎说。少林寺大师说慧真天纵英才，少林怕耽误了他，于是便举荐他来咱们明学馆。”说完何二笑看着二位大师：“大师，不知是也不是？”
　　叶桐觉得二师父好奇怪，难道是要两位大师贬低少林褒扬名学馆。
　　胖和尚面露微笑：“一切皆有缘法。此缘不只因慧真而起，他从出生来到这个世间，他所接触的一切皆为今日之因，明学馆纳海吐龙，缘之所向。阿弥陀佛。”
　　叶桐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个胖和尚如同知晓万物的神仙一般，而小和尚就是他们送来的将来会有一番大作为的英雄。
　　“既然大师如此说，那我们只有随缘了。”何二双手合十微微一躬。
　　“阿弥陀佛。慧真师弟，保重。”
　　两人见交代妥帖，婉拒了留宿，头顶烈日下山去了。
　　何二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看着胖瘦两名少林僧人在山路间施展轻功飞掠而下，打量着同样望着山下的小和尚：“你的俗名叫什么？”
　　小和尚转身面带笑容看着何二：“既入名学馆，俗名又有何意义？不如师傅给弟子起个名字吧。”
　　“俗名为何在这里没有意义？”叶桐从未听说过此事。
　　“难道你不知道只里面所有的人都用的假名？你的名字是真的吗？”小和尚的神情像是在说他可不相信叶桐不知道。
　　“我的名字自然是真的，我从来都是一个名字。”叶桐皱眉，心想我为什么要骗你。扯扯何二衣袖：“二师父，这是真的吗？”
　　何二看着远处，道：“你生在名学馆，名字自然是只有一个。”说完转身对着小和尚：“至于慧真，你原出身少林，却又入我明学馆，这其中的渊源想必大家日后定能知晓。只是你既然来了，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小和尚：“名学馆有何规则？”
　　何二：“我要你遵守的规则是佛家的规则，佛家有八戒：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淫邪，四戒妄语,五戒饮酒，六戒着香华，七戒坐卧高广大床，八戒非时食。你只需记得前三戒。若是守得这三戒，从此你便叫三戒，入我名学馆。若是守不得这三戒，你还是下山另寻去处吧。”说完何二便进去了。
　　叶桐站在一边，不知道何二为什么这样对待一个小孩，好像这个小男孩是个凶神恶煞。
　　叶桐：“你真的要叫三戒吗？其实外面还有很多学馆，山下镇上就有一个，那里的先生也教得很好。”
　　小和尚不语。
　　叶桐：“你听说过猪八戒吗？就是西游记里的那个猪八戒。”
　　小和尚：“你有没有听说过你很烦人。”说完走进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