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烨韶华 流年一梦》夙心

2、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兴许是没有

　　三
　　兴许是没有认真听班主任那场“如何赢在起跑线上”的演讲，高中开学的那段日子，我的确过得诸事不顺，开学的摸底考和月考都是一塌糊涂，本还十分阿Q地认为是以往的学习方法难以适应快节奏的高中学习，北裕高中的试卷也的确是难了些，实属正常。然而当我回头瞄见裴子烨，也就是先前我背后那个笑得前俯后仰的男生，他每张卷子以九开头的高分不禁让我打个寒颤，手中拿着自己连及格线都没过的卷子，心里微微泛起难过。虽然我不是那种为了高分悬梁刺股、追着老师问问题满世界跑的好孩子，也不会因为不及格而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但既然进了重点高中，也总是想能考个重点大学扬眉吐气一番的。
　　我突然醒悟，初中之所以天天只顾玩不学习也能拿第一，那着实是因为周围同学水平太低，曾经以为自己是鹤立鸡群的那只凤凰，现在却成了掉进凤凰堆里的小鸡，那种巨大落差感让我觉得满心的无奈和失落，而当这些情绪找不到出口，便全化作了嘴角那抹不置可否的笑意。

　　自顾自笑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见到眼前突然放大的男生英俊的脸。
　　裴子烨俯着身，歪着脑袋，像研究什么特别物种一样瞧着我，皱皱眉，眯眼说：“你笑什么呢，该不是没过及格线难过得傻了吧？”
　　“哈？”我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说了些什么，反驳道：“你才傻了呢，知道今年建国几周年吗？”
　　“54周年？”
　　“是啊！你看，我物理54分，不正是为我们伟大的祖国母亲送上一盏大红灯笼作为54华诞的生日礼物吗？”说着，还趾高气昂地拿着满是叉叉的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子烨：“……”

　　半晌的沉默后，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的抓住他的手，怔怔地盯着他的脸，说：“裴子烨，你帮我补课吧！”
　　虽然我是个随和外加随便的人，但那时候，我和裴子烨还不熟，一点点都不熟，天知道我是哪冒出的勇气和想法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但也从此改变了我自己的命运，生生将我生命里头刻下“裴子烨”三个字，与时光一起绚烂绽放成艳丽的花朵、然后一齐枯萎衰败，直至风化成土。

　　先前裴子烨还是不情愿的，他睁着大眼睛错愕道：“为……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要帮你补课啊？”
　　“因为你考得高呀！你不帮人补课这不是资源浪费嘛？现在我们国家一直在提倡共创节约型社会，主题就是分享，你有知识不分享就是犯罪啊！”
　　“有吗？……”
　　“肯定有！况且……你还嘲笑过我！”
　　“啊？这又是什么时候？”
　　“开学第一天！”
　　“这……你也太记仇了吧？”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既聪明又善良，愿意帮助困难学生！难道不是吗，裴老师？”
　　“……”

　　裴子烨被我威逼利诱一时语塞，最终只得缴械投降，承担起把我从及格线下拉至及格线上并朝着“超七十奔八十”的远大目标而努力奋斗的艰巨任务。

　　也就是那段时间，让我不知不觉的喜欢上了裴子烨，事实上，我也是个十七八岁花季中的女孩，成天和长得帅的男孩子处在一起，是难免不心动的。
　　他讲题时收敛起嘻嘻哈哈的笑脸，一张侧脸认真而生动，声音清脆浑厚，可比物理老头好听得多。他很瘦，脖子处的锁骨像是英挺着的山脉，拥有好看的弧度，他执笔的手纤细有力，骨骼突出，他的身上总是一股淡淡的梨花香，这样的香味在夏天沁入人的心脾，仿佛营造出一片鸟语间关，清露晨流的清爽妙人景致。
　　他是我见过穿白色最好看的男生，因为他足够爱干净。他的校服白衬衣总是白得透明，有时候看他在操场上打篮球，就像一朵白色梨花迎风飞扬，操场周围一圈圈浓绿的香樟把他围在中间，那抹白色便在绿色中若隐若现，像浪涛里载沉载浮的小船，一直驶进我的心里……

　　我和裴子烨的家住同一个方向，顺理成章的放学便一起骑车回家。一次，我的车坏了，他还自告奋勇地帮我修车，我说不用不用我自个儿坐车回去反正车站又不远，他却置若罔闻拍着胸脯说他前天物理还考了九十八，我想告诉他理论和实践之间往往隔着几公里远的距离，但看着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不忍打击他自信心，于是由着他在路边忙了近一小时，直到夜幕低垂，原来只是一点小坏的自行车被他弄得支离破碎，他抬起满是灰尘的脸，白衣上蹭满了肮脏的汽油，一双黑黢黢的手黑得快赶上他珍珠般的眸子，他羞赧地问我：“笑笑，你饿吗？我们去吃牛肉面。”有清冷月色洒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在一明一暗中泛起桃红，像盛开黑夜的桃花。

　　许多次，补课晚了，他总是喜欢偏过头，眼带笑意地问：“笑笑，你饿吗？”而我总会诚恳而真实地点头，我们便去“芭比馒头”买刚出炉的辣肉包，恰到好处的辣刺激味蕾，让人百吃不厌，而他也从来不肯让我付钱，说男生让女生掏钱是丢脸的事。刚开始，我总会说他从小就大男子主义，将来谁嫁你谁倒霉。后来，便也想通了，我告诉自己，裴家是出了名的有钱，看裴子烨吃的用的都是名牌便可知一二，像我这样的老百姓，如果和富人谦让那不是谦虚而是虚伪，不花掉点裴少爷的银子怎么为拉动国家贫富差距做贡献？越是这样想越是吃得心安理得，也不知整个高一吃掉了裴子烨多少个辣肉包。

　　很多年后，想起这段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时光，心里一阵忧伤一阵快乐，这段时光纯粹地像是被丢到洗衣机里洗白过一样，不带任何杂质，干净地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