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酒窖》踏雪521

32、一月十日 录 礼泉啤酒厂

　　礼泉啤酒厂从建厂到一九三一年的10年间，生产啤酒的原料大麦，全从外国辗转海参崴，由铁路运至大连，再装船到烟台。“九•一八”事变后，日寇占领东北，铁路运输中断，最后一批大麦，共40吨，由海参崴装船运到上海，几经周折才进了厂。
　　40吨大麦用完了。
　　朱菊想用中国大麦酿造啤酒。
　　徐敬之说：“能行吗？”
　　当时，所有啤酒厂都用外国大麦。阿罗临走时，也忿忿地讲过，照通例，中国大麦绝不能酿啤酒。
　　朱菊跑到车间，选了一些中国大麦，浸泡、生芽……样样亲自做。当麦芽转入烘房后，朱菊将原来的三层烘房改为两层，上层用抽风机把麦芽散发的湿气抽走，下层用人工不断地翻腾，控制烘烤火候。
　　那天，整个啤酒厂弥漫着淡淡的焦香味儿。
　　朱菊从车间跑出来，激动地与徐敬之拥抱。
　　他说；“色浅、溶解度好，实属上等麦芽。”
　　中国大麦不能酿造啤酒的断言，虽被朱菊敲碎，但因时局不稳，国产大麦亦不易购，礼泉啤酒厂勉强维持着生产。

　　啤酒厂的南山上，朱菊种植了一片酒花。
　　以往，国内啤酒厂用的酒花，都是从国外购买的干酒花。有一回，朱菊提出：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可不可以用鲜酒花直接酿啤酒？
　　徐敬之说：“啤酒会不会有青草味儿？”
　　担心归担心，徐敬之还是鼓励朱菊试一试。他是极度赏识朱菊的，因为此前，朱菊不仅解决了啤酒的过冬问题和啤酒的原料问题，而且竟能自己培养酵母。
　　未经干燥的酒花，其本身所含的有益物质得以全部保存，朱菊的尝试结果是：用鲜啤酒花酿啤酒，啤酒味儿更美色儿更鲜。

　　我常常一个人跑到南山去，一是防止酒花被羊糟蹋；二来，极度苦闷，想散散心。
　　少奶奶和王先生没有任何消息，已经两年了。我今天夜里想：少奶奶不会回来了；明天等到黄昏，又想：少奶奶很快就回来了——与从前在海边等船，看看船上坐着子荷没有时的心情一样。
　　每年，我都把啤酒花的第一片叶子，第一朵花儿采下来，晾干，夹在一本书里，等少奶奶回来。
　　冥冥之中，我觉得，酒花应该成为我给少奶奶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