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酒窖》踏雪521

31、一月九日 录 徐敬之年龄

　　徐敬之年龄与王先生不相上下，常年穿大褂，戴一付圆圆的近视镜，镜框为黑色，眼睛便显得格外明亮。他读书多，常从宏观上看问题；而处事呢，则既重情谊，又讲原则，故历来颇受王先生敬重。
　　徐敬之仍聘《申报》的唐一诺先生为宣传顾问，但因与唐先生不认识，便由我陪他去上海登门拜访。
　　受徐敬之委托，唐先生在《申报》上发布了一则广告：礼泉啤酒厂招聘中国酒师。
　　广告登出不久，就有一个人来找徐敬之谈。此人便是后来与徐敬之一同将礼泉啤酒厂力挽狂澜的中国第一任酒师朱菊。
　　朱菊年岁与我想仿，但抱负极大，曾抱着“工业救国”的雄心壮志，留学法国、比利时，是著名学者，在啤酒研究方面广知博识，尤其在酿造方面颇有造诣。
　　徐敬之聘朱菊为烟台礼泉啤酒厂厂务主任。阿罗只知朱菊是管理者，而不知其在啤酒酿造方面是专家，所以，仍傲才恃物，觉得啤酒厂倘没有他，结局不可想象似的。朱菊天天在各个车间转，摸摸这儿，嗅嗅那儿，然后在一个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一些文字和数字，遇到阿罗，也不多话，只微笑着点一下头；阿罗见朱菊这样客气，大概是觉得朱菊缺少底气，平日走路、说话，比在王先生面前，腰杆更笔直，声音也更大。阿罗越如此，朱菊越客气，不仅当众夸阿罗，而且当众向阿罗求教。为这事儿，我曾问过徐敬之：刚聘的这个人，行吗？朱敬之说：一步一步来。有一天，阿罗让我告诉朱菊：要朱菊组织人祭奠“酒神”。朱菊说，福堂，你通知职员、股东全部参加。
　　那次祭奠，在我诧异的目光里，朱菊带头下了跪。他一跪，众人对“酒神”和阿罗则更加视若神明。
　　一般人打击对手，常常以自己的长处比别人的短处。
　　朱菊不是。
　　如果别人玩的是魔术，朱菊绝对不说那魔术不高明，而是很客气地将魔术技巧告诉看客。
　　祭奠结束后，众人正要离开，朱菊突然说：“诸位请稍侯，借此机会，我们召开一次会议，亦可算朱某上任后的首次会议。”
　　待大家坐定，朱菊问：“诸位，我们刚才祭奠的是什么？”
　　“酒神。”
　　朱菊从怀里慢慢掏出一只样式与阿罗所持“酒神”完全相同的“酒神”，让我传递给所有人看。
　　朱菊说：“照道理讲，我这一只‘酒神’更值得祭奠，因为它比阿罗先生的那一只更新、更灵！但是，诸位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酒神’是不存在的，所谓‘酒神’不过是一支糖度表，是检查麦芽汁浓度的！”
　　大家扭头看着阿罗。
　　阿罗的眼睛放着直光，很吃惊于朱菊的讲话。
　　朱菊说：“还有三件事儿，我要通知诸位：第一，这么多年以来，阿罗先生与已经离开的捏次先生，一直强调啤酒中要有气体，必须向国外购买一种什么药，仅此一项每年耗资5000余元。其实，所谓气体，学名叫二氧化碳，酵母与麦汁发酵就可以产生，根本不需要什么药！第二，阿罗先生与捏次先生都不会培养酵母，酿酒需从国外购买干酵母种，此项年耗资300英磅，实际上花3英磅就足够了。我本人目前亦不会培养酵母，但我相信我很快就可以将它培养出来，届时，连3英磅也不必花费。第三，阿罗先生与捏次先生，坚持认为啤酒不能过冬，这是不对的。我们目前的啤酒之所以不能过冬，是操作有问题，例如，淀粉没有完全变成麦芽糖就开始过滤，从而导致啤酒存放时间稍久则发生淀粉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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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王先生与少奶奶的落魄，以及落魄之后的杳无音信，几个人要把阿罗吊起来打。
　　朱菊说：“功过相抵，由他去吧！”
　　阿罗被辞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