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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丑小鸭与白天鹅 每个人都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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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深的小巷子总会有一股霉味儿,尤其是阳光照不透的地方,就会散发出一股腐朽的味道。
每天早上,巷子里有阳光的地方都会聚集两群老人,老奶奶们板着自家的板凳出来,往阳光下一坐,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捞着家常,又或者便是指着在身前奔跑的孩子,说说这是谁家的娃儿,他的父母如何如何。
她们从来不会围成一个圈子,只是将凳子摆成一挑弯弯曲曲的线,正如同她们已然佝偻的背脊。
老头儿们除了凳子以外,总会把自家的饭桌也搬到阳光下。只要饭桌上有象棋,甭管是残局还是新开,周围都会聚集上不少旁观者,或沉默不语,或念念叨叨。偶尔有“将军”的声音响起,便升起一阵带着陈腐味道的哄笑。几声带着脏字儿的骂娘从那群老人里发出,那不怎么利落的声音,却无法让人觉得刺耳难听。
半大的孩子们疯跑着,嘻嘻哈哈的闹成一片。偶尔会有孩子摔倒,又满身是泥的爬起来,继续起方才的快乐来。
小巷的外面自然有街道,偶尔有汽车的鸣笛声响起,在这里听来,却恍如隔世。
吴文的半个身子靠在墙边儿上,嘴里叼着一根吃完了的棒棒糖的棍儿,一上一下的,就如同没有点燃的香烟。
她有个很奇怪的性子,有的时候淑宁的如同大家闺秀,有的时候又硬要扮成流里流气的模样,放在她那有些可爱的外表上,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
骆雨对此就很嗤之以鼻,因为她本身就有着很帅气的性子,一直很坚定的做着自己。
吴文有的时候会很羡慕骆雨,羡慕她的率真,羡慕她的有一说一,甚至羡慕她在钱财方面的斤斤计较。
“你确定他会走这条路?”吴文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终于将那根碍眼的“香烟”吐了出去,有些不爽的问道。
“会,肯定会,再等一会儿就成!”骆雨很是肯定的答着,只是目光也有些闪烁,显然是有些拿不准。
“这叫什么事儿。”吴文有些恼火的挠了挠头,“这大热天的,咱就这么干等着。嗯,也就你能做出来帮别人递情书的事儿。”
“人家给我两块钱那!”骆雨直了直脖子,短短的刘海儿在阳光下甩了甩,闪出了几缕极其细微的汗珠的晶莹。
“就两块,咱俩一人一根儿雪糕就没了,还等出了一身汗,不划算!”吴文将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踢得老远,却忘了自己穿着凉鞋,脚尖有些发疼。
骆雨有些语滞,半晌才嘟囔着:“人家求我的,不好不答应嘛。”
吴文耸了耸肩,继续着她那没有分毫神似的古惑仔模样。
一个妈妈牵着小孩子的手经过,妈妈正在讲着什么,孩子扬着脸一蹦一跳的极不老实,右手拿着一根融化了一半的雪糕,嘴里不停的追问着“后来呢”。
想是看到化掉的雪糕快要滴落到孩子的衣服上,母亲停下脚步,蹲了下来,指着雪糕的左下角,指引着孩子快些吃。
孩子将嘴张得大大的,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紧紧的盯着雪糕,就像对待敌人一样,狠狠的“阿姆”了一口。战况却是雷声大雨点儿小,雪糕快要融化的局势,只是微微缓解了一分而已,战线仍旧向着大地的方向蔓延。
“后来呢妈妈?”孩子含糊不清的问着,因为嘴中的雪糕有些凉,以至于她学着大人喝热汤的模样,一面哈气,一面用左手在嘴前上下扇了扇。
“后来啊,丑小鸭听了天鹅们的话,低头看了看水中自己的影子,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一只很美丽的白天鹅那。”母亲拗不过孩子,毫不用心的讲完了故事,又指点着孩子快些吃雪糕。
孩子终于将敌人的战线击垮,母亲欣慰的看了看没有被弄上污渍的裙子,又牵起孩子的手,远远的离开了。
看到了这一幕的吴文莫名其妙的叹了一口气,没有目的的说了一句:“白天鹅那。”
“嗯?什么?”骆雨没有听清,但她却似乎发现了什么目标,盯着几名向这边走来的男生看。
吴文摇了摇头,微微笑了笑。
丑小鸭终究会变成白天鹅的,这是个多么美的故事。但若是仔细想想,这又是一个那样悲伤的故事。因为丑小鸭之所以能够变成白天鹅,最关键的,是因为它并不是一只鸭子。
龙生龙,凤生凤,这么美丽的一个童话,也只是告诉了我们一个无法挣脱的枷锁罢了。
“喂!那个,你是不是叫XXX?”就在吴文神游的时候,骆雨已经跑了出去,很是大方的拦在了那几个男生面前。
“是,是啊!”被点名的男生明显有些诧异,不解的看着骆雨。
“哦,那就对了,这是给你的情书。”骆雨费了半天力气,埋头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很漂亮的信封来,递到那名男生面前。
那名男生愣神的时候,他身旁的朋友已经反映过来,开始吹着口哨起哄。
男生的脸有些微红,长的绝对不被学校接受的头发被抓出吴文所期盼的流气,但不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男生脸上那一抹笑意,以及笑意里深深的自豪。
“跟猴子晃屁股一个样儿。”吴文对这种事情最为嗤之以鼻,若不是骆雨要死要活的抓着她一起来,她是打死都不会参与这种事情的。
“呃,不是我的情书,我只是帮别人递的。”
那群男生明显把骆雨当成了情书的主人,骆雨急忙摇头加摆手的解释着。
就在男生们恍然的时候,吴文正巧从一旁走了过来,男生的目光便投向这边来。
“不用看,跟我也没关系,我只是陪护。”吴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答着。拍了拍骆雨的肩膀,吴文又看了一眼晒得该死的太阳,“走啦走啦,没事了咱就走。”
勾着骆雨的肩膀走了两步,却听见那个收了情书的男生的问话。
“那个,能不能问一下,写信的人呢?”
“给你信就不错了,还想见人?你当是买一送一啊?”吴文连头都懒得回,只转了半个脸过去,“信里面估计有网号什么的,认识字就自己看。”
在这里,网号就是□□号,那时候□□兴起没有几年,天知道为什么这帮人会管它叫网号。
再也懒得多说,吴文和骆雨就此走远,顺便在街旁的一家小铺里买了两根雪糕。
“你猜,我是丑小鸭还是白天鹅。”吴文狠狠的咬了一口雪糕,让那股足以浸透心头的凉意在体内蔓延。
骆雨显然没有听懂吴文这突入起来的问题,眨着眼睛看向她,问了声“什么”。
吴文没有重复,只是忽然咧嘴一笑,说:“其实我是黑天鹅。”
笑话很冷,冷到骆雨都没有听懂这是一句玩笑。
“冰的傻了吧。”骆雨伸手捏着吴文的脸蛋。
“你才傻!”吴文从不喜欢在语言上落败下风。
小巷有些长,却没有什么酒香。偶尔有自行车会在巷子里穿行,沿着这条没有铺水泥的路磕磕绊绊出一条浅浅的车辙印。
小巷一面通往幽深的腐朽,一面通往热闹的街道。只是,繁华那边,却没有丑小鸭的童话。
吴文和骆雨就这样嘻嘻哈哈的在巷子里走过,背后便是一片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