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清语》慕离兮

4、 第 4 章

　　方兰生总在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
　　厮杀的战场，伤痛与血泪，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可是总会有一个人，立于他身前，和他并肩作战。那是他的妻子，叶家小姐叶沉香，本是天性活泼的女孩子，却硬生生被逼上了战争的道路。
　　甚至最后，也要死在这荒凉的修罗场中。
　　她为他挡下最后一剑，深深刺进体内，无力还天。
　　“晋郎——”
　　他用力地抱住瘫倒在他怀里的女子，沉痛地难以言语：“沉香，你……为什么这么傻？”
　　“前世因，今世果。你欠了贺文君的，你用上辈子还了她的情……我说过，这辈子，你是我的……上辈子有多爱你，这辈子还是有多爱你……晋郎……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生离死别。
　　“晋郎，那，那个小姑娘呢？”
　　“什么小姑娘？”
　　叶沉香拼尽最后的力气，攥住了他的衣衫：“呵，呵呵……自闲山庄，那个小狐狸……那么着急的把你救回来……你欠我和贺文君的，已经还够了……如果那只小狐狸还在青丘……还愿意回来，你……你一定……”
　　一定？
　　小狐狸？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梦醒之后记忆犹新的，只有那一串清脆的声响，像是铃铛在风中嗡嗡作响。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成亲的前一个月，他在未来妻子的掩护下瞒着家人一个人跑去了紫藤林。他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在呼唤他，让他如此急切的，想去那里。去见一个人。
　　他沿着小径一路向林子深处走去。彼时寒冬，地上自是积了厚厚一层雪，可一路留下的脚印显得那么深情，那么值得。一直到林子的嘴里，那棵榕树休眠的地方，果真有一个橙衣的人儿默默地拨着积雪的枝桠。
　　看着那熟悉的小人儿，他很想走上前狠狠地抱住她。
　　但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方兰生，你不可以这么自私。
　　“襄铃……你……不会冷吗？”
　　那人儿拨动的手指忽然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冲方兰生柔柔一笑：“呆瓜，你怎么来了？”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襄铃的那个表情，分明是笑着的，眼里却是满满的泪水。
　　“我……我只是忽然想来看看你……”
　　“这样啊……”襄铃咬了咬下唇，“襄铃……就快要回青丘了。”
　　是么……
　　方兰生苦笑着。
　　襄铃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递给他一对金铃：“这个，送给你。”
　　那是她一直戴在发间的金铃，从未离开过身边的唯一一对儿金色的铃铛。
　　“再见……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