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倾国花娘》风落残雪

6、喜堂受辱心疑虑

　　见驾？
　　见幽贞帝？
　　洛心心口莫名一颤。
　　老太太分明不想让她见圣驾，寻珏此举又是……
　　洛心眉头微皱，不安又悄然而至。
　　她握了握拳头，未动，只是柔声问道，“吴嫂，见驾之事，是老爷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吴嫂大约没想洛心会如此问，稍稍顿了顿，才回想道，“小的跪在庭外，也没大听清里面的情形，好似是皇上问了句‘如何只见新郎笑，不见新娘哭’之类的玩笑话，少爷才吩咐小的来请姨娘。”
　　洛心眉头深锁，脑海里只回味那一句“不见新娘哭”。
　　这幽贞帝，今日大约只为这“哭”字而来，且不止要见新娘哭，还要见百里府上下皆哭！
　　洛心淡淡一笑，再不做多想，起身便由着吴嫂搀扶而去。
　　喜宴设在正屋中庭。
　　原来锣鼓作响，人声鼎沸的场面已然因皇帝驾临而变得严肃庄严。
　　此刻，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幽贞帝坐在喜堂的正位上，一手搭着桌沿，斜着身子，一手把玩着他随手折的红色玉兰花。他正眯着眼，目不斜视瞅着玉兰花，不发一语。
　　堂下，前来祝贺的宾客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两行，如同朝堂之上般规规矩矩的站在两侧，亦是毫无声响。幽贞帝年岁不大，派头脾气极大，朝廷上惹不顺心被无故被罚的亦不是不曾有，满朝文武见之如见猛兽，个个胆战心惊。
　　顿时，整个喜堂安静得如同夜间的灵堂，鸦雀无声，毫无生机。
　　洛心踏入喜堂时，只觉得冷，仿佛身处地窖一般，周身弥漫着阴森诡异之气。
　　她盖着红盖头，此乃绸缎质地，不厚却也不通透，她的视线只停留在脚底周遭，并不能看清在场人的脸，可就这生冷的气氛，也足以让她脊背发凉，心生忐忑。
　　她定了定神，待到吴嫂停了脚，她便按礼不慌不忙的俯身请安，“贱妾燕氏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她说得极自然，仿若无事。说罢，她便静静的等待回应，只是她等了半响却毫无反应，好似四周无人存在一般。
　　洛心俯身不动，心中早有准备，微微冷笑，又放大声音，不卑不亢，重复道，“贱妾燕氏，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只是，那皇帝仿佛聋了一般，依旧毫无反应。四周的宾客也屏住了呼吸，好似就等着看即将发生的好戏。
　　洛心低着头，微微皱起眉头，寻思着这皇帝到底玩得是哪一出！难不成想一直就这样装聋作哑下去，耗到天明又天黑不成！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又将身子俯得更低，启口又预故伎从演，却不料皇帝此刻开了口。
　　他道，“堂下便是今日的新娘子？”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极慵懒，语气亦是轻佻随便，甚至还带着一点市井流氓的流气。
　　可即便如此，洛心依旧在那里听出了隐约的霸气，还有一点熟悉之感。

　　她微微一震，不安不由控制心扉。
　　她忽然想起在这个声音像谁！
　　虽音调皆变，语气亦迥然不同，可她还是听得出，堂上这位皇帝与适才进入喜房的玄衣男子声线是那样的相像，仿佛是同一人！
　　那狂妄好色之徒不是梁王是幽贞帝？！幽贞帝在那样一个时刻进入喜房，作甚？为她，又为何中途罢手？若为百里府，那岂不是在此羞辱更有效果，先前去喜房岂不是多余？
　　正骇然时，洛心感觉身边忽然多了一人，而后便听寻珏温柔如斯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道，“启禀皇上。”
　　说着，他亦跪了下来，很是自然的一手按上洛心的手，又满口幸福道，“正是臣下新娶的妻子，燕氏洛心。”
　　妻子，他说她是他的妻子，并非妾。
　　洛心只觉心中一阵甜暖，感动万分。
　　恰在此刻，寻珏索性紧握住她的手，大大的手掌将小手紧紧包住，仿佛罩着一层保护壳，将她安安全全的护在里面。
　　红晕悄然而至，洛心顿时幸福无比，正感动时，却听他又道，“皇上亲临，臣下诚惶诚恐，更是欣喜如狂。臣下斗胆，恳请皇上为臣下作一个见证。”
　　“见证？”幽贞帝挑了挑眉，似有疑问，更似有一点嘲弄。
　　“是，见证。”寻珏不以为然，面色淡然口气坚定，不卑不亢又道，“当日在东瓯，臣下曾许洛心，以妻之礼待之。今日有幸得皇上垂怜，亲临臣下婚宴，皇上九五之尊，至高无上，有如天神，得了皇上见证好比得了天神之证，为此，臣下斗胆，恳请皇上为臣下对妻子的诚心作一个见证。”
　　寻珏说得诚恳且真挚，说到后半句时，他手上不由的紧了紧，仿佛是在宣誓，对洛心的宣誓。
　　洛心出乎意料，幽贞帝亲临绝非单纯的贺喜，怕是内含玄机，娶一花娘并非光彩，他如此坦言，，暖意随着寻珏的言行窜进她的身心，牢牢的驻扎下来。她亦动了动手，仿佛回应。
　　有此言行，又何须见证！她需要的，仅只是他的真心而已。
　　可她又忽略了，忽略了人言可畏，忽略了堂上坐着的人为何而来！！
　　正当她为寻珏之举感动万分时，堂上皇帝却嗤声大笑，抬了抬眸，道，“以妻之礼待之？”顿了片刻，又不怀好意道，“哈哈……侍郎果真如传言一般痴情，为一青楼女子亦可许这般承诺，可叹可叹那……”
　　众人皆闻言色变，皆被这“青楼女子”所惊，顿时堂下一片骇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花娘入室本就有辱家门，如今百里寻珏不但不顾门风将洛心带回百里家，更是大张旗鼓以妻之理待之，可谓世俗不容，疯狂至极，亦令其形象大打折扣，又加之百里明见先前丑闻在前，满堂宾客无不惊叹骇然，有的甚至轻蔑讥笑，冷言冷语，更有顽固老者已然怒目三分，暗自呵斥，堂内顿时骚乱，彷如午门前的法场。
　　洛心手脚冰冷，心中泛起一丝悲凉。
　　寻珏依旧不为所动，手上又紧了紧，似在安慰。
　　他笑，依旧淡然，道，“谢皇上‘可叹’之举，双云大帝（注解1）出云曾曰，‘真爱，不论出生贵贱，只论心诚。’臣下真爱，故只论心诚。请皇上成全。”
　　洛心身子微颤，手脚再冷皆抵不过心底那一丝温暖。
　　那时在东瓯，他俩情投意合时，洛心亦像平凡女子般问寻珏，“寻珏可知，洛心乃醉逍遥头牌花娘。”
　　他自后轻搂着她，下巴埋在她的发间，柔声低喃，“百里寻珏，千百里为寻找属于自己的另一块玉而生，因她而生，因她而喜，不论路途遥远，不论过程艰辛，更不论其贵贱，寻珏在乎的，只是那块所寻之玉是否能与自己合为珏，是否是寻珏真心所需。洛心……便是寻珏那缺一不可的所需之玉。”
　　心中泛暖，洛心不论四周乍起的唏嘘声、嘲弄声，手下意识的动了动，以表回应。
　　缓过神，她又闻堂内唏嘘声，嘲弄讥讽声更大，她有一丝惊惶，随即便定下神来，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不料被幽贞帝吊儿郎当的话音所打断。
　　“好一个只论心诚。侍郎如此心诚，朕，又岂能视而不见？仲父，是也不是？”幽贞帝勾唇哂笑，杨了杨眉竟是问一旁一直未发一语的百里明见。
　　他目视玉兰花，依旧斜着身子一味把玩着，仿佛此刻谈论的正是这手中玉兰花。
　　百里明见无波澜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而后双手相合抬于眉，屈身要禀，却在未发半字之前又被幽贞帝抢了白。
　　幽贞帝看着玉兰花，又笑道，“朕尤为好奇，是何等容姿的花娘才能令二十有四未动情思的侍郎如此心诚。”顿了顿，他忽得抬头，眼角微翘，满是邪魅，又问，“爱卿们，不好奇？”
　　闹哄哄的堂内忽然一阵寂静，随后便有人嬉笑道，“好奇，好奇。自然好奇。”
　　有一句，便有二句，紧接着逢迎拍马、幸灾乐祸声陆续而来，只在瞬间，喜堂便又成了醉逍遥的争艳堂，热闹得令未□□的花娘们不由心颤。
　　洛心手脚越发冰冷，抿了抿唇，回想喜房内一幕，刹那间，似乎明了了一切。
　　玄衣男子定是幽贞帝。
　　他先入喜房试探，又强行在她唇上留下印记，如今当众爆出花娘之实，辱了百里家，更令宾客们好奇其容颜，只待掀开红盖，见她微肿且带着牙印的红唇，便可大做文章！
　　幽贞帝前来，是铁了心要出百里家的丑。
　　难不成，皇帝与百里明见不和是真的？那些市井流传的谣言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