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思百了》夏皑

2、第二章

　　“张嫂，江陌呢？”餐桌边，妆容精致优雅而干练的女人徐徐的问，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风姿绰约中别有一番淡然的韵味。
　　“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哦，你再帮他煮一锅银耳桂圆莲子汤吧，微甜就好。”
　　“恩，好的，不过太太，江陌这次回来，好像话更少了。呵呵，您别怪我多嘴啊。”
　　“呵呵，怎么会，你从小看这孩子长大。”女人看着桌角玻璃工艺花瓶，似乎在回忆什么，“他小的时候，总想给他最好的，只要我办得到什么都想给他。一对一的精英式教育，出国留学，想什么就让他学什么……可是现在看看，其实害了这孩子，他没有享受过该有的童年，没有儿时的玩伴，也没有正常十八岁孩子该有的天真……我有时候甚至觉得好像昨天他才五岁，今天突然就二十五岁了……他的思维是个企业接班人该有的成熟，他是令我骄傲的存在。可是，呵呵，人总是不满足，我不喜欢这个样子的儿子，我不喜欢这样不会吵，不会闹，永远一副稳操胜券模样的儿子，总觉得……看不透这孩子。”
　　“呵呵，太太，您啊，是关心则乱。江陌刚回来，总得适应一阵子，慢慢就好了。”
　　“恩，可能吧。要不是他爷爷身体不好，他在国外也该考虑大学的事了。不过回国也不一定是件坏事，这孩子，总得学会怎么跟别人相处。前天他的欢迎会，江陌呆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
　　“呵呵，江陌就是这种脾气。”
　　“行了，不说他了。我也该去公司了，江陌回来让他打给电话给我。”
　　“好的。”

　　位于浅海市南部别墅区的一栋白色门口，身着白色运动衫的少年不耐烦的按着门铃。
　　“要死啊！”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门里面满脸不爽的清俊男子正是齐宇总裁顾南。“你有毛病啊！一大早的！”
　　“突击检查。”白衣少年江陌云淡风轻的说。
　　“检什么查！你姑姑姑父巴不得我房里面有个女人呢！再说检查也轮不到你啊！”
　　“万一你房里藏个男人呢！”无视满脸杀人表情的顾南，江陌径自走房间，一屁股坐到亚麻色布艺沙发上，很悠闲的翘起二郎腿。
　　“我能揍你一顿么？！”
　　“可以啊，不过我友情提醒你，之后可能会有点麻烦，你会比较不好收场。”
　　“你会怎么做呢？”顾南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恩，不知道，看心情吧。”江陌一脸不以为意。
　　“额……还是算了，惹我老爷子也不能惹你，记仇的男人太可怕了。”
　　“恩，获此殊荣，不甚荣幸。”
　　“少来，干嘛啊。一大早的。”
　　“容我提醒一句，总裁先生不早了，您该起来准备上班了。”
　　“滚！你有这么好！过来提醒我上班。”
　　“额，国内高中什么样子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国内上过。”顾南依旧没好气。
　　“那顾北呢，他不国内上的吗，有什么心得。”
　　“谁知道啊，没消息很久了。就我妈知道他在哪，他回国一年多，我就见过他两面。也不知道回来帮帮我，靠不住啊靠不住！”顾南不满的哀号。
　　“啧啧，顾大总裁抱怨起来，不输路边的怨妇啊。”
　　“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说吧，过来干嘛的！要怎么利用我！”
　　“啧啧，人情薄凉啊，我出国几年，回来第一次访友就是探望你，我亲爱的表哥，您非但不领情还说的这么世俗，着实让为弟伤心啊。”
　　“装吧你就！在家一天天的不说话装自闭！其实比谁都闷骚。你内嘴要是什么时候能积德点儿，江水得倒流！说吧，让我干嘛。”
　　“浅海一共几所高中？”
　　“高中？！你疯了，你还用上高中！”
　　“享受一下十八岁的生活，有意见么？”、
　　“没有！”顾南咬牙切齿的说，顾南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从小就被这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弟弟欺压，并且照这个发展趋势，永无出头之日似乎是可以预见的。不禁想为自己据一把心酸的泪。自怨自艾之后，问题还是要回答的，这个清雅的少男阴暗起来，那是一种吃不了兜着走的境遇……“咳，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貌似一中，七中升学率都不错，一中是政府主抓的教育招牌硬件更强，七中不怎么了解，不过升学率好像还不错。你要是体验生活的话，七中环境和地理位置都不错，离浅语广场不远。”
　　“水蓝色的校服？”
　　“不知道，好像是吧。你怎么知道的。”
　　“无意间看到的，颜色还不错，就算是校服，颜色太乡土我也受不了。”
　　“哎呦，不过你这长相，加上水蓝色校服……那个造型很小……”、
　　“敢让我听见那两个字你试试！”江陌很不爽，特别是那个窝囊废，小白脸的声音似乎总是萦绕在耳边。江陌承认自己计较这些有点无聊，可就是觉得不爽。
　　“好吧，做企划到四点多，补眠去了，你自便。”
　　江陌一副大爷的模样摆了摆手，仿佛顾南是一只惹人厌烦的苍蝇。顾南强压下想脱鞋拍他的冲动，握紧拳头提醒自己要冷静，咬着牙默念着淡定，慢慢往房间走去。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薛微意外的在浅海国际五十一楼的总裁会客室里见到了自家儿子。薛微粗略的回忆了下，上次江陌来公司是四年前的事了，鉴于自己儿子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个性，薛微暗自捏了把汗。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一大早去哪了？”
　　“去看顾南了。张嫂说你找我，就过来看看你。”
　　“恩？只是过来看看我？”
　　“不是，安排我进七中吧。”江陌一脸云淡风轻。
　　“七中？你要去高中？”薛微一脸不可置信。
　　“是啊，国内的学生十八岁上高中，不是很正常么？”
　　“可是你……给我个别的理由？”
　　“额，没什么理由啊，就是想看看普通的高中生是怎么生活的，想知道他们的生活……是不是更随意点……”话一出口，江陌就有点后悔。
　　“……，好。”薛微沉思了很久，声音略微低沉的终于开口说声个好，一瞬间，江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开口，这些年薛微的歉意他早就感觉到了，却没开口说什么，这个敏感的女强人，与其开口让她内疚，不如在以后的日子里让时间证明，她其实是对了而自己也是幸福的。
　　“不打扰你工作了女强人，我先走了。”
　　“恩？去麦希尔下午茶？”
　　“没这个打算，回家练下琴去，很久没弹了，手该生了。”
　　“不会讨厌钢琴么？”
　　“从来没讨厌过。忙吧，走了。”
　　“恩。学校的事我马上联系，什么时候去上课。”
　　“下周一吧。”
　　“好。”

　　江陌走出浅海国际的时候，太阳已经略微西坠，稍微退却了正午的炎热，有几丝微风拂过，如轻柔的指甲油刷过情人的指尖，带着几分慵懒的唯美。周围高楼林立，直插入云端，偶尔有提着笔记本穿着职业装的男女步履匆匆的擦身而过。

　　那一瞬间江陌似乎遇见了自己的未来，如他们一样得忙碌，比他们更冷漠，更精干，在所有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过着被人定义为贵族精英式的生活。或许会娶个同样贵族精英的女人做老婆，她不一定倾国倾城，但人前一定端庄优雅；她不一定会做饭，但是一定深谙各种餐桌礼节；她不一定很会关心人，但是一定熟知各种交际手段；她不一定真诚坦然，但一定能应付商场上的进退周旋；她甚至不一定爱自己，但是他们的结合依旧让很多人艳羡。

　　那个女人，就如同自己的母亲；而自己或许将重蹈父亲的人生……

　　想着这些的时候，江陌有点小悲哀，却没有很多小说中的亢奋与不平。江陌是个现实的人，他知道这其实也是一种很好的选择，虽然会有点小不甘，却不足以成为反抗的理由。况且，江陌对目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满，假如母亲不再逼他参加那些虚伪而必须的应酬聚会就会更完美。

　　其实江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希不希望那些言情小说里的意外发生在自己身上……遗憾的是，不管愿意或不愿意，江陌的出身已经注定他会走上一条狗血而恶俗的道路。

　　平淡一点就是富二代的奢靡生活；假如江陌自强点或许是个富二代自力更生的励志故事；假如出现个家世相当惊采绝艳的女生，那就是更加恶俗的王子公主；假如出现个贫家女，那就是时下很受欢迎的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假如江陌同志性取向与众不同点儿，那就是最近也比较流行的耽美故事了……
　　所以说，自视甚高的江少已经注定有一个俗套而狗血的人生了……至于到底走那条路，还是留点选择权给江少好了。

　　而我们，依旧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为他据一捧同情的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