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灌成仙》画戟儿

10、战 “这世间，

　　在丹云拿出碧商果的那一刹，正是男人放松戒备的时候，也是苏梓发难的时候。
　　苏梓猛的一步抢上前，笼在袍袖里的镇妖石在灵力挤压下划为齑粉，苏梓手一挥，石粉全向男人的背影飞去。
　　男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浑不在意的一挥手，一道尖锐的邪气猛的向后划过，苏梓被带的倒飞了几步远，猛地砸在墙上。苏梓面无表情的抹掉脸上的鲜血，果然，如丹云所说，男人要拿他炼丹，不会向他下杀手。
　　然而那边却是形式陡转，丹云眼中精光乍现，一道道灵气猛烈的从叶央的身体里溢出，不是人类修者身体里的灵气，而是最纯粹的金丹修者的精魄之灵。
　　男人眉一挑，想要阻挡，忽然脸色一白，镇妖石的粉末已然沾染在了他的衣服上。
　　“区区石灰粉就想……”男人忽然哑了声。
　　镇妖石粉竟如何也拂不开，男人惊恐的发现，石粉竟然在腐蚀他的灵气。
　　“镇妖石……”男人猛的醒悟，他一脸怨毒的回头望着苏梓：“你竟然敢……”
　　苏梓能感觉到男人的气势在不断减弱，原本妖异的灵气也变得稀薄。然而他的视线也在渐渐模糊，苏梓低头，原本捏碎镇妖石的手上鲜血淋漓。一股寒气不断经由手上不断侵入他的经脉，在那一刹，苏梓想的竟然是：“原来他真的有妖修血脉。男人没有骗他……”
　　那厢丹云也聚集了灵气，他捏了简单却古怪的法决，叶央的身体渐渐透明，一股金丹修为的灵压猛的冲了上来。苏梓在天旋地转间努力辨认着那手诀，丹云的气势仍在上升，初时还不能与男人相抗，到了后来竟几乎势均力敌。
　　“献祭……”苏梓喃喃道。
　　紫霞峰秘法，他曾听闻清徵散人说过，若有人愿意献出身体供金丹修者夺舍，便可以躯体为媒爆发出超越金丹期的修为。
　　此时苏梓、丹云二人心下却也皆是愕然，他们低估了男人的修为，原来以为最多是元婴中期，而今看来，男人被镇妖石压制了至少一半的修为，仍有着元婴初期的实力。
　　丹云与男人此时修为相当，然而男人招式谲诡，身法鬼魅，丹云为丹师，本就不擅斗法，此时竟落了下风。
　　苏梓一咬牙，右手画出灵符，狠狠在自己的大腿上刺了一下，原本模糊的视线又一下清晰起来，然而眼前却是阵阵发黑。他没有再看两人斗法，转身扑到门上开始找第二块镇妖石。
　　男人看到苏梓的动作，一声怒吼，丹云压力大增，他一咬牙，生生又提了一次灵压，挡在了苏梓前面。
　　苏梓眼睛极快，他很快挖出了第二个木盒。镇妖石放在木盒里，虽是黯淡无光，二人却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苏梓的手触碰到石头的那一刻，尖锐的寒气一直刺到识海。钻心的疼痛几乎让苏梓崩溃，镇妖石能让元婴期的妖怪都锐减一半修为，对他这个炼气期的半妖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梓咬碎舌尖，灵台稍微有些清明，他指尖用力，石粉又向男人飞去。
　　在松手的那一刻，鲜血从指尖渗出来，苏梓终于瘫倒在地，他听见男人的尖叫，没有了他通常的那种妖媚，充满了痛楚。似乎是血缘的牵系，苏梓也能感觉到男人的绝望。丹云的灵气终于压过了男人，一道道法决打出去，苏梓看到男人倒了下来。眼前终于被一片黑色笼罩，苏梓再也没有办法抵抗镇妖石的寒气，疼痛攫住五脏六腑。
　　娘、叶央、师父……苏梓在昏过去前无知觉地喃喃道。

　　醒来的时候，苏梓觉得全身没有一处不疼。还是在那个小小的石室里，一个人满脸鲜血的望着他。
　　“叶央……”苏梓迷迷糊糊说道。
　　眼前人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苏梓，是我，你丹云师叔。”
　　苏梓猛的惊醒，丹云的手上抓着一个玉盒，苏梓能感觉到身上虽然仍有寒气，却不似方才那么痛苦。淡淡的灵气在滋养他的经脉，唇齿之间竟有一种特殊的甘甜。苏梓一惊，难道……
　　“哼，你倒是有运气。那柱碧商果我找了这么多年，竟是被你一口吞了下去。”苏梓听到这个声音从骨子里一阵颤栗，视线越过丹云，看到男人被禁制捆绑，被丢在密室的一角。
　　“难道我还要把它留下来炼了苏梓给你延寿？”
　　“灵药，生来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苏梓淡淡道。
　　男人顿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我自小炼丹无数，可从没有人和我讲过这句话。”
　　苏梓扭过头，不去看他。
　　男人却似来了趣味，即使极其狼狈，他那双桃花眼也极其有神：“苏梓，这碧商果千年一出，这一辈子，你都别想找到另外一株。你可知为何你那师叔今天会好心给你？他是怕你拿他炼丹。苏梓，苏梓，”男人放轻了语调，每一个字都似乎有着莫大的诱惑力：“你不能用它延寿了。苏梓，你的将来会百病缠身，你也活不过四十岁……苏梓，你不怨你师叔么？”
　　丹云的身体一僵。
　　“若师叔不把他给我，我活不过今日。”苏梓极是坦然。
　　“你这性子可当真不像我……若有人害我，我就要让他百倍偿还。苏梓，没有我的教导，这些年来，你生的如此懦弱，可当真不幸。”
　　“我若是懦弱，刚才就不会把镇妖石扔向你。”
　　丹云在一旁冷笑。
　　男人却是不言，他定定的看了苏梓一会儿，忽然自嘲道：“罢了，成王败寇，我也没什么好嫉恨你的。苏梓，我且问你，你可怨我？”
　　苏梓沉默。
　　“你肯定是怨我吧，”男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甜腻到恶心的笑容：“这句话，我一直想对你娘说。”
　　“省言师妹若是看到你此时情状，定是高兴的很。”丹云笑道。
　　“我这样？为了抵抗镇妖石自废了全身修为，她若知道，是会高兴，”男人的声音放轻，他垂下眼睛，苏梓却仍能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痛楚。
　　“苏梓，你可愿意听我和你娘的故事？这次，我不骗你。”
　　“那年她下山寻求机缘，我远远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是金丹修者。她不会防人，一下就被我套了话，我方知道她是锐金门人。她长得很秀气，因为修炼的早，还是十七八岁的姑娘模样。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的修者，天赋高卓却不喜修炼，反是对凡俗间的一切都觉得有趣。我带她逛了几次庙会，她就认定我是好人。她哪知道我连人都不是。当时我二十出头，还自持清高不愿去寻续命之药，我厌倦尘世，本想找个地方炼丹练一辈子，谁知却因此遇到了你娘……苏梓，以后你定会知道。这世间，总有一个人，会让你不得不去想方设法续命。我每天都在害怕，会有一天不声不响就离开她。这世上，若是没了我，她该怎么办？”
　　“两年后，有了你，”男人微微抬起头，苏梓第一次看到那妖异的眸子里装着这么真挚的暖意：“那是我已从你娘那里知道紫霞峰上藏有碧商果。古方上说，只有用血脉至亲的性命交换，才能拥有不被诅咒的生命。若你娘是凡人也就罢了，可省言她天赋那么好，几百几千寿数都不在话下，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她的未来，不是在我的身边度过。苏梓，你的出生本来就是我预定好的牺牲品。”
　　苏梓打了个寒颤，丹云怒道：“为人父母，竟有你们这般……”
　　男人猛的爆发出强烈的怒意：“那是我的决定，与省言无干！”沉默了少顷，男人继续说了下去：“本来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苏梓你会在三岁时意外死亡，省言会为你伤心一段时间，但我们很快还会有别的孩子。我会去紫霞峰取来碧商果，然后陪她一辈子。我会加倍的对她好，省言也终会忘记你……但是，你两岁的时候，省言发现了我藏好的丹方。她不介意我是妖修，却不能接受我的计划，她带你走了，她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残忍过。”
　　男人笑笑，抬头，定定的望着苏梓，言语中却极是落寂：“为什么你长得不像省言呢？连见我最后一眼，她都不肯……我恨自己，修炼的这么慢，直到今天才有把握闯进来，谁知到却陨在你们几个小辈手里。镇妖石不是省言放在这里的吧？丹云，我只求你答我这一句话。”
　　丹云望向男人，明明是极其美丽的皮囊，在废去灵气后却在缓缓苍老，男人的眼里竟也有低下的渴求。
　　“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丹云道。
　　男人似是一下子没了力气，他苦笑：“是啊，她那么聪明，定是她想到的。把镇妖石和碧商果放在一处，就能保她的儿子平安……”
　　男人的歉疚很容易影响到苏梓，妖族的血缘恨神奇，他们生育率极低，却彼此之间都有着深刻的影响力。
　　三天来，苏梓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脉搏在正常的跳动，活力而富有生机。他身上的血，一半来自父亲，一半来自母亲。他以为两个人都早已将他抛弃，却不知道，一个在千方百计的要他的命，一个在千方百计的救他的命。
　　尘归尘，土归土。
　　男人是自绝经脉而死，他不能容许自己死在别人的手上，他至死都没有告诉苏梓他的名字。虽然自称爹，他却拒绝承认和苏梓这个牺牲品之间的父子关系。
　　男人的死是一切的结束，丹云会再炼一炉筑基丹，而他的罪名也会被洗清。只是，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苏梓最后看了一眼男人的尸体，忽然心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丹云师叔，我曾听说，我锐金门内藏有一只招魂铃，能于元元万灵之中点出已死之人来世寄居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