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饮水》零落庄生

3、第三章：幸福的笑容

　　汤胤水从舞厅包厢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
　　舞厅里一片狼藉，地上黏黏的全是喝洒的啤酒，破碎的酒瓶子，喝剩下的空瓶子，还有喝的不醒人事的哥们。
　　推开压在身上的小姐，头疼的几乎要裂开来，看来酒是真的喝多了。
　　拉开窗帘，外面还是有些暗，其实就是蒙蒙亮，很失望的想，这太阳怎么就还不升起来普照人间呢？
　　踉踉跄跄的下了楼，已经有早上上班的清洁工在打扫了，堆了满地的垃圾，汤胤水看了就觉得要吐，胃里一直翻滚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还跟灌了醋似地，酸的要被腐蚀掉了。出了门还是压不下去，一屁股坐在舞厅的门口，回过头看着上面大大的写着SevenClub，一个很大的7放在中间，四周绕着几条龙，设计的惟妙惟肖，灯不亮了，因为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再进去。
　　站起来，从里面走出来了一群人，一看就知道喝的一样烂醉如泥，先出来的伸手就把他拨弄到旁边，汤胤水觉得来气，回过头来要发火，结果就见到了一个男人：看不出年纪，不论气质还是保养都很到位，旁边跟着个小姐，腻腻的贴在他身上，嘴里还甜甜的叫着：“亲爱的，一会我们去哪啊？”男人捏着女人的脸蛋，另一只手在女人屁股上狠狠地捏着，之后就进了车里，后面一群人鱼贯进了车，扬长而去，仿佛都不曾看见他。
　　或许根本就没曾看过路边的人，或许他们的眼里根本就容不下别人。
　　男人长的很面熟，说面熟是不对的，男人是长的跟他很像，或者这样说也不对，是他跟这个男人很像。
　　是的，不是别人，是他的父亲。
　　如果不是因为毕竟是亲爹，毕竟见过面，汤胤水觉得真看不出来那个就是他的父亲，或者路人看见了是不是也可以觉得他们是父子都叫汤胤水怀疑；甚至这段时间没见到这位亲爹，莫名的觉得他又年轻了很多，汤胤水即便一再的告诫自己这是幻觉，但是内心还是避免不了的恶心。
　　汤胤水记不得今年这是第几次见到他了，或者都不能记得今年自己究竟叫过他几声“爸爸”，或者是不是应该从出生之后算起，自己是究竟叫过他几次“爸爸”。
　　终于胃翻得更厉害了，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冲向喉头，俯身伏在路边，夜里所有的东西都跟着从嘴里涌出来，恶心的堆了一地，汤胤水似乎还是不死心一样，把手放在嘴里不停的抠，直到抠的舌头里都有了血腥的味道。
　　为什么没有把刀？

　　到小区的时候，路边很多清洁工，穿着统一的外套，手里握着扫把，汤胤水不由得想起之前见到的小姑娘，一路看下来，虽然只见到几个清洁工，但是并没见到低于四十岁还在做这行的。
　　出了车库，上了楼梯，果真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其实并不熟悉，只是一面而已。一句当我是个屁，一个堆了满脸的笑容，深切的夹杂在心底。
　　她的耳朵上仍然挂着耳机，脸上带着笑意，这样的清晨，似乎老有什么事情让她开心不已，她用力的拖着地，擦着扶手，似乎还是那个在控制这些垃圾的样子，嘴里低声的哼着歌，听不清楚哼的什么，太远了，靠近一些，似乎仍是听不清楚，再近一些······
　　“啊！”她突然回过头，两个人都大声地叫起来，很显然都吓了一跳。
　　小姑娘拔掉耳机看着他，笑起来：“你吓死我了，戴着耳机听不见脚步声，光看见个黑影，还以为是虫子呢。”说完又接着笑，“我记得你，昨天还真是不好意思，扔到你头上了。”汤胤水也笑了，突然间心情格外的舒畅，“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算了。看你在哼歌，听得什么啊？”小姑娘笑着说：“呵呵，是Lene Marlin的，很安静，很好听，你回去可以下下来听一下，真的不错哦。”说完了自己似乎觉着好笑，“你可以不下的，但是真的很不错，推荐给你啊，呵呵。”汤胤水也跟着笑起来：“好的啊，Lene Marlin是吧，我回去搜搜看。”小姑娘听了很开心，“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的，哈哈。”接着歉意的笑了笑，又哼着歌自顾自的拖地。
　　小姑娘长得还不错，身材也很可以，但是可惜不到一米七，白皙的皮肤，一看就知道保养得不错，大眼睛，笑起来眯成月牙形，让人看了很舒服，是个开朗的孩子。
　　汤胤水开始羡慕，开始从心底羡慕这样的生活，也许日子很辛苦，很劳累，可是看起来很幸福。
　　小姑娘见他站那里不动，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耸耸肩下去了。
　　坐在楼梯上，小姑娘看不见了，楼下传来脚步声，听见那边一个妇女的声音，很大，叫着什么，不是很清楚，听来应该是小姑娘的名字，小姑娘跟着大声的回应着：“二姨，我在这里！”声音里满是幸福。
　　为什么幸福的总是别人，为什么幸福总是只能在别人的脸上看见，为什么幸福像是永远都不记得眷顾他？
　　开了门倒在床上，脑海里全是父亲搂着小姐出来的场景，他的手邪恶的在女人的屁股上抓着，喝的醉醺醺的样子，根本就没看向别的地方，他知道，父亲那时候也根本就不会看见自己。
　　握紧了拳头，当时真的很想一拳打过去，或者有把刀，一刀扎死他。
　　开了手机，很多短信，也有电话，女友，或者说是前女友不停地留言，看了都觉得烦，可是似乎除了女友的留言，几乎没有其他人，似乎那些人过的都很舒服，根本就想不到他汤胤水，或者觉得他汤胤水根本不劳烦他们来操心。
　　家里的电话也线拔掉了，似乎没人可以联系到自己。
　　没来由的孤单，没来由的难过，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强求不来，可是自己原来都学不会一个人。
　　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小姑娘的笑容，眯着的眼睛，月牙般，汤胤水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笑起来，认识这样的人真好。
　　不能相信的，卧榻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