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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揍你的那个人 “瞧,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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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焚,又叫做生命之酒。有不同的阶段变化。喝每个阶段一定要按时,才可以品出其中的滋味。
最初的颜色是浅红,微酸微甜,淡而青涩,混有一丝血液的腥香。但是腥气不重,甚至混有一点点奶香,正代表生命的起始,襁褓中吸吮乳汁的婴孩,充满未知的期待。
女孩慢悠悠地扎了半天团子,最终勉强弄出个和之前一样别扭的成品,认真看着桌上的酒。
“之后红色的生命之火燃起,越来越亮,云开雾散,从懵懂阶段进入成长和探索,灿烂的大千世界,味道浓郁而醇香。迈加山上一级珍稀植物云杉果的百年陈酿,无法复制的精彩味道。”
女孩在库洛洛的对面,坐下来,歪着头,正对水晶杯。突然一句接一句,好不正经。不知道为什么,库洛洛有点想笑。他的视线,刚好得以透过酒杯看向女孩的眼睛。本也是黑色眼瞳,因为镀上酒的颜色,变成血一般的玛瑙红。
“3,2,1——boom。”女孩话锋一转,声音落下,酒吧一瞬间所有的灯熄灭。人群发出一瞬惊叫,但之后所有目光被桌子上如火般燃烧的液体吸引过去。那杯液体此刻在跳动,像一个有生命的实体。
“奇怪了,你怎么不喝。这个阶段可是号称最精彩的味道。”等了几秒钟,女孩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向库洛洛,虽然是个问句,她讲出来却依旧语调平稳,声线清亮有些飘忽。
“这之后热情褪去,火焚的口味开始由甘醇变辣,味道苦涩,这个苦涩和一开始的涩不一样,不是涉世未深,而是趋于尝尽百态后的妥协与磨合。”库洛洛顺着她的话向下说。这个时候酒吧倒是安静了,黑灯瞎火里除他们外,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地望着那杯酒,它像红水晶做成的心脏,砰砰跳动。
“嘛。看来你也看过的啊。火焚的官方设定,设计者美杜莎在采访时给出的官方介绍。”
“是啊。美杜莎说最后,冰融化了,酒的口味淡了。只剩铁锈一样的暗红,和久久不能散去的余味,余味里只剩苦涩。那是生命的尾声。”随着库洛洛的话,酒吧的灯恢复光明,同时火焚的红色反而褪去,再也没有刚刚的明艳瑰丽,“这个时候,大概客人已经叫来侍者把酒端走了,不过这个时候的味道,我反而才比较喜欢。”库洛洛拿起杯子,不慌不忙地一口喝尽杯中的火焚。
“你真是个怪人。”女孩戳戳脑袋上的团子,“火焚最后阶段的味道,就像一百种中药渣倒在一起又被烧糊了似的,你还一口闷的。”
库洛洛看着女孩捏着团子碎碎念,听着她对火焚最后阶段的味道给出的诡异比喻,又有点想笑,“作为生命之酒,它对生命的阶段化太程式化了些,原本就有些索然无味。再说你本来也不喜欢它,不是吗。”
女孩原本捏着团子的手终于放下来,托着下巴看向库洛洛,“是呀,这你都看出来啦。火焚的味道是还不错,虽然相比较起来我更喜欢百分之百纯樱桃汁,啊扯远了……但它太刻意,离美杜莎自称的艺术品,还差得远呢。我不怎么喜欢火焚,就像我不怎么喜欢你一样。所以别再跟着我了。”
女孩突然话锋一转,没什么表情地背起画板准备走人。
库洛洛倒是丝毫没为这突兀扭转的话锋惊讶,只是问,“那你在咖啡馆为什么还要画我的画像呢?那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女孩停下,扭头看看她,漫不经心地吹了吹额头的碎发,“啊,那个啊,喷上樱桃汁,所以扔了。”华丽丽忽视他第一个问题,再度准备走人。
啪——
脚下突然被扫到,女孩整个人猛地向前倒去,她下意识地朝地面伸出左手想要支撑自己的身体倒翻回去,后背却传来猛烈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砸在地板上。她的下巴磕在地板上,刚刚伸出的左手被压在自己身体的下面,右手飞起打翻侧面的酒水架,各种酒瓶摔在地面,发出碎裂声。
人群纷纷推开,让出这一块,在旖旎的灯光和嘈杂的打碟音乐里发出一阵欢呼。
库洛洛的手指轻巧地伸向女孩背后画板的夹层,掏出那幅喷了樱桃汁的素描,语气轻柔而淡漠,“瞧,不是在这儿么。怎么说扔了呢?”
女孩爬起来,单膝跪在地板上,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是已经断掉了。她盯着库洛洛看了很长时间,表情看不出一点痛苦,眼神依旧像蒙了层雾气,不过她撅起了嘴,貌似在犹豫什么难题。几秒钟之后她终于重新开口,“因为我想自己留着,画很好看。洒了樱桃汁也很好看。”
顿了顿,她看上去很不情愿地又补充道“嘛,归根结底,是画的模特太好看。”
“不过这个模特是个强盗,抢了我的画。而且,你把它撕掉了一个角。”女孩雾气迷蒙的眼神突然变冷,盯着库洛洛看了半天之后,起身一脚蹬在了他肚子上。
库洛洛上一秒还停留在依旧莫名想发笑的状态,说过他好看的人有很多,不过“是画的模特太好看”听上去这么舒服的称赞,倒是不常见。下一秒便顿时感觉到一阵巨痛向全身蔓延,内脏似乎都震碎了。
先前曾在咖啡吧看到女孩对付那些砸店的人,大概能确定她是强化系。不过眼下她的力道和速度,似乎还是超出了他的最高估计。
女孩没折断的右手带起胳膊肘,带着厚厚的念,狠狠砸在他背上,同时又一脚踢在库洛洛肋骨上。这几下下来库洛洛竟然感觉眼前花成一片,甚至有一点晕眩。这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的状态了。他对自己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没了念之后,果然还是有轻微的不适应呢。
“疼吗。”女孩伸手戳了戳库洛洛的下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感觉得到你很危险,你身上,有我很不喜欢的那种味道。也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被搞到没有念的。没有念你还撕坏我作品。这可是我最讨厌的事情啊,很生气啊,你还真是活该。哎呀……不过想想以后我也真是头痛……”
女孩似乎是气消了,看着他又开始有点儿苦恼地碎碎念,眼神飘忽。
“想要我的画?你撕都撕了那给你好了。”像是突然想明白什么似的,女孩有点开心地勾了勾嘴角,一拳打向库洛洛的胸口,他的手机从上衣口袋飞出来,稳稳落在女孩手里,她低头在上面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扔回到库洛洛那边去,“没死的话,给我打电话寻仇吧。”
女孩笑起来还挺特别的,眼睛里的雾气会消失,眼睛会变得很亮。库洛洛的身体横穿酒吧,深深嵌进酒吧对面的墙壁里,整个酒吧地动山摇,中途似乎还砸死了两个人。现场一下从看热闹、起哄、喝彩,变成叫喊声和逃跑声。他看到女孩背着画板停留一会儿,接着走了出去,身上,一点念也没有。
这可真是太坏了,库洛洛想。她刚刚把几乎全身的念都注入到那最后一拳里。如果这一拳杀不死他,那么也意味着当下女孩的确杀不了他。她在赌,当然对她来说最好的结果是库洛洛,死在这里。还真符合强化系的思维。
粘稠的血从嘴角留下来,因为窟卢塔族那个小子的限制,他也不能给哪个团员打电话讲讲这奇特的经历。他有点儿想睡觉,四周人都跑的差不多了。不过他当然不能允许自己睡觉,他撑起身子有点晃地往外走。先前端火焚给他的双胞胎姐妹正在门口注视他,他漆黑的眼晴冷冷地扫过去。
“先生,请您尽快离开。我们还要收拾店面待客。另外,我们并不打算招惹无谓的麻烦。”
库洛洛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几乎睁不开眼睛,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刺眼。全身都在疼,不过也无伤大雅。骨折,内脏破裂,也就是愈合的速度与有念力时相比慢了些罢了。
他歪过头,床头柜上正放着那张撕掉一个角的肖像画;手机里面也多了个号码,备注的姓名是,揍你的那个人。
……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