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步天下》高渐离

5、破庙

　　老板发誓，在自己点下头的那瞬间，他终于感觉到了武林人士中真真切切的杀气，而且是完全让自己说不出话，透不过气来的那种杀气。
　　暖云突然靠近自己，附在自己耳边轻声说道，与其说是‘说’，不如说是“威胁”或者‘命令’更贴切。
　　“立即将两人赶出客栈，另外，通知山下所有客栈，无论出多少钱都不许收容他们两人。否则……”
　　“是，是，是！”老板急忙点头连称‘是’，因为他实在没有勇气再站在这个浑身散发死亡气息的暖公子身边，听那些只稍听一次便永生难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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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不必说了，我明白。”杨忆苒点点头，平静地说，“麻烦老板再给我们半刻钟的时间。”
　　“好，好”！老板急忙点头，离去。
　　杨忆苒在关门的瞬间分明看到老板擦着额头，大松一口气的模样，心中冷冷一笑，果真是孟韶云的作风。
　　望一眼床上依旧昏睡不醒的冷月，不禁又苦笑一声，估计整个小镇里的客栈都容不下自己和他了，只怕今夜只能露宿街头了。
　　不容自己多想，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扶着冷月离开了客栈，向着离此不远的一座小破庙走去。
　　杨忆苒对这间小破庙并不算陌生。
　　她还记得，去年，任性妄为地逃离家，一心想着来看看这个据说是指腹为婚的表哥究竟为何方神圣，为何爹爹和娘娘，甚至身边所有的人都对他既敬又畏的同时又总是赞不绝口，简直将他捧上了天。
　　那时候，心高气傲，才不信这世上真有如此完美的人，直到……
　　忽地，一个被压低的声音打断了杨忆苒的回忆，“喂，你听说了没，孟家庄那个少夫人过门才一个月便被休了。”
　　杨忆苒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扶着冷月走到了破庙门口。
　　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不自觉地，杨忆苒扶着冷月的手缩紧了。
　　“真的假的？你可别乱说，万一是谣言，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另一个声音回应着。
　　最初的那道声音提高了些，“我‘千里耳’的称号难道是假的吗？不怕告诉你，这件事就发生在今天。相信过不了几天，孟家庄就会将此事昭告武林了。”
　　“我还是不太相信。孟家庄的少主为什么会休了新婚妻子？再说，孟家庄就这样休了杨忆苒，难道杨家的人就没有意见？”
　　那个千里耳似有些泄气，“这个我暂时还没查到。不过，我保证，过不了多久，我就能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了。”
　　杨忆苒本不想进去，但现在天色已晚，据她所知，附近也已经没有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自己倒也无所谓，冷月恐怕就不行了。
　　小心地将冷月扶着放在旁边，自己蹲下、身子，从地上拿了些东西抹在脸上，顷刻间，一张白皙可人的脸便变成左脸颊带着褐色胎记的丑女，这才重新扶起冷月向庙内而去。
　　杨忆苒比冷月矮了一大截，借着扶着他顺势紧紧地低着头，不过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同时投射到自己身上的那两道或探究或惊讶的目光。
　　忆苒并不想和他们有接触，所以选了个偏离他们的位置才将冷月放下。
　　但是，这个小破庙也就那么小，即便已经尽量远离了，还是只有几步之遥。
　　杨忆苒从头至尾都没有抬头，那两人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女人很眼熟？”是那个千里耳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杨忆苒将头埋得更低了。
　　另一个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是孟少庄主的的新婚大宴上看到过。”
　　千里耳点点头。
　　突然，两人难以置信地望向对方。
　　莫非……
　　千里耳率先开口，“请问姑娘……”
　　他故意拖长声音，等那女子抬头以辨自己的猜想是对错，也避免了若是不是心中所想时的尴尬。
　　只见那女子茫然地抬起头，“什么事？”
　　千里耳和另一个男子皆吓了一跳。
　　火堆里跳跃的光芒在她脸上若隐若现，使得她左脸颊的那块胎记更吓人，两人愣了一会，见女子双眼隐隐浮起雾气，深知失态，急忙咳嗽一声，歉意地说道，“姑娘，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烤一下火？”
　　另一个男子急忙连声应道，“是的，是的。”
　　那女子听闻此言，脸上的凄楚之色才稍稍好转，轻声道谢，“多谢两位壮士的好意，只是我师兄正发着烧，靠近不得那火。反正现在的天气夜里也不会凉，多谢两位了。”
　　千里耳闻言点点头，两人转头相视一眼，对着火堆一时无言。
　　杨忆苒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冷月，寻了一根木头，靠着闭上眼睛休息，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大约过了两刻钟，千里耳和那人望一眼杨忆苒及地上的人才又压低声音说话。
　　“原先还以为就是那被休的少夫人呢。”
　　“是啊，身形上倒是有几分相似。”
　　“只是可惜了竟然……”
　　“是啊！”似乎是那边有什么动静，急忙摇摇手，“别说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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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杨忆苒便被两人起身的声音吵醒。
　　其实，他们两人已经刻意放轻声音，只是到底是男人，轻重如何完美把握？再加上杨忆苒最近的睡眠一直很浅，杨忆苒在两人的脚步声离去之后便睁开眼睛。
　　晨曦之光淡淡地扫进来，轻轻地亲抚着脸颊，杨忆苒唇角缓缓勾起笑意，曾几何时，自己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柔和时刻。
　　“咳咳……”
　　一声很低的咳嗽声响起。
　　杨忆苒缓缓地将视线转移到地上的人，冷月浓密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疼痛，只是，她却一点也不想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思索着是不是让他直接就这样死去更好。
　　谈不上对他有恨意，却不喜欢，有几分恼意。
　　见他面容的痛苦越来越明显，杨忆苒无力地叹口气，站起身子，将瓶子里的最后一粒解药不客气地塞进他的嘴里，扶起他的身子，运气助他笑话那解药，片刻过后，杨忆苒收回手掌，疲惫地站起身子向外走去。
　　待杨忆苒带着几个馒头回来时，冷月已经醒了。
　　“吃吧！”杨忆苒扔下手中的袋子，冷冷地说道。
　　心下却是一惊，没想到这个冷月的复原能力这么强，居然能从自己判断的至少三天才能醒来缩短至现在的不过一天一夜！
　　冷月睨一眼脸色微带苍白的杨忆苒，将手中一个的馒头准确无误地扔至杨忆苒的手中，杨忆苒微挑眉头，但冷月置若罔闻地吃着自己的东西。
　　杨忆苒也没再多说什么地坐了下来，吃着尚存热气的馒头。
　　冷月很快就将手中的馒头解决掉，似乎身体也恢复得挺好的，站起了身子，信步走到破庙外面。
　　过了一会，外面响起三声‘砰’的声音。
　　杨忆苒对此毫无兴趣，她只想闭上眼睛好好地休息一番。
　　当杨忆苒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物竟是从破庙变成豪华奢侈的摆设，心下一惊，很快便镇定下来。
　　看来，这个冷月，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侍卫这么简单。
　　环视一番，所有的摆设都极尽奢侈，鹅蛋大的夜明珠愣是被用来照明。
　　心中冷冷一笑，想不到如此一个身份不简单的人竟然肯委屈自己，甘愿成为别人的侍卫。
　　那么，究竟是怎样的事情才能让他如此甘为人下人呢？
　　“咦，姑娘醒了。”一个一身水绿长裙的女子拿着一个托盘进来，见杨忆苒已经从床上坐起身子，开心地笑道。
　　杨忆苒心中明白这里的一切自己都还不熟悉，不是任性妄为的时候，遂点点头，从床上下来，坐到桌子旁边，那女子立即灵巧地倒了一杯水，杨忆苒接过，一边喝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女子立在一旁也没闲着，一边将托盘上的盖子打开，盛放在杨忆苒面前，一边笑着回道，“回姑娘的话，爷说您醒了之后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他说姑娘的一切疑问他自会解答，还请姑娘不用着急。”
　　说着，从托盘里拿起一根汤匙，“姑娘，您尝尝这，这是爷特意命人从西域快马加鞭送回来的，既解渴又降暑。”
　　杨忆苒睨一眼托盘里，红中带着点点黑子的西瓜，接过汤匙，浅尝了几口，抬头说道，“这西瓜我也吃了，是不是该我让见见你家主子了？”
　　女子抿着唇笑了笑，“姑娘，您是不是太心急了些？现在这个时辰爷还在外面办事情，怎么可能在府上呢！？”
　　一番调侃意味十足的话让自认颇为冷静的杨忆苒也不禁变色，两颊不自觉爬上红晕，但也知道与她解释无疑让她误会自己在狡辩或者害羞，过了半响才讪讪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