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名》宫田镜

4、【初见】2 小小戏班一

　　“童生，就是个娘娘腔，只会跟丫头混一起，你们说，是不是？唉，我说，童生，你可得小心点！待会儿老爹把你也喂狗了！”一个孩子说罢，又是一阵大笑。

　　司马轻云咬牙，松开童生，转身阑珊地向他们走去。那群男孩子，平时欺负女孩子惯了，自然是没有把司马轻云放在眼里，刚才一番言语，无非是笑话不合群的童生平时不理睬他们，居然愿意跟这女孩子玩。此刻，见司马轻云步步逼近，他们一个个卸下一脸的嘲讽，换出一派轻藐。“吆喝，小瘸子过来了！你们看，她这样子像不像上个月我们在尧门看到的那个老乞丐！哈哈哈哈，像不像？嗯？”

　　又是一阵哄笑。

　　司马轻云站定，直背以望，扫过那些孩子的脸：“你们以后不准欺负童生！”

　　孩子们起先一怔，接着便有调皮捣蛋的家伙喊道：“吆喝，童生原来要女人出头啊，哈哈，有本事让童生自己来啊！对不对，伙计们，对不对！”

　　“对！对！”

　　“就是，让童生自己来！”

　　“小瘸子，你还是闪开吧，省得待会儿变成了小瘫子喽~哈哈哈。”

　　司马轻云生气，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为首的那个家伙的脸上。那家伙还没缓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司马轻云，缓缓地不可置信地抚上面颊。红红的巴掌印，镶在他的脸颊。“你敢打我？！”

　　那些孩子立即上来，把司马轻云围在了中间。

　　“你知道我是谁吗？臭瘸子！”那家伙咆哮着冲上来。

　　“我才不管你是谁。”司马轻云反手又是一巴掌，甩在了那家伙的另一半脸上。

　　“伙计们，不要动手，让我自己来！”当着全舱的孩子面，被一个小丫头刷耳刮子实在是太没有面子了，他推开身边孩子，腾出空间来。

　　这家伙名叫鲁永，跟着张大横有些年头了，来来去去地见过很多的孩子。在这里，就数他的资格最老，平日里，只要伸手，想要啥就有跟班儿给他打点好，已然坐了张大横家的第三把交椅。可是，突然有一天，张大横带回了一个叫童生的孩子，再三叮嘱不许惹他。不仅如此，张大横有时甚至有些恭维之态对着童生，孩子们看在眼里，嫉恨在心底。鲁永几次想要作弄童生，可是，不是错过了时机，就是被自己的笨蛋跟班破坏了好事儿。几番下来，没有伤到童生，反倒是自己讨了没趣。鉴于童生相当的低调，只闷头刻木头，他们也就没有再刻意刁难，只是将他排除在外，冷冻了起来。可是，没有想到，突然崩出个不知死活的丫头，跑去跟童生热乎，鲁永可谓气不打一处来。旧愁新恨，如今对上了司马轻云。

　　司马轻云打量着鲁永，说实话，这里面的孩子对她来说都是路人甲乙，不过生在宫廷的她一眼就看出，这个家伙在这里的地位。她听海螺说过一句话，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看来，如今，她是掠了老虎的尾巴，只是，她心中好奇多于怯意。之前，大师傅找的陪练，多半会让着她几分，即使出手，也会留几分力道。方才张大横有棍棒助威，此刻，要是对上鲁永，会是怎么一个状况，她有些好奇。

　　“今天，爷就让你知道，动爷的后果！”打人这件事，更开始的时候，是他自己做，再后来，但凡有新来的需要教训，都已经不需要他出手了。但是，他并没有疏于练功，毕竟，他在班子里担任的是武生的角色。

　　“哼~”司马轻云冷哼一声，躲过了他的拳头。在她看来，他的力道是有，可是，速度不行。这样的角色，连大师傅的小五都比不上。

　　“吆喝，你个死丫头，看来老爹打得不够狠！真该把你给打残了！”鲁永一边挥拳踢腿，一边咒念。

　　司马轻云看他全是破绽，根本打得毫无章法，只随便挑了一个空门，快速又刷了他一个耳刮子。这一下，把鲁永给刮傻了。他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司马轻云，双目瞪成铜钱大小。

　　“花拳绣腿~”司马轻云哼了一声，转身折回童生身边。童生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去帮忙。司马轻云转头，正对上他的双眸，那里深不见底，似乎里面隐藏了很多的秘密，猜不透，看不明。只眨眼的功夫，童生的眼便又一片木然，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冷眼旁观者。“童生？”

　　孩子们见鲁永败了，都不敢造次，只看着司马轻云一瘸一拐地走向童生。谁知道，童生却丢下司马轻云，自个儿出船舱去了。

　　司马轻云正加快追赶，却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出去。司马轻云重重地跌倒，伤口撞到了床脚上，钻心地疼痛。她想爬起来，却被别人踩住了背。“谁？有本事，不要偷袭！”司马轻云生平最恨鬼鬼祟祟，此刻起不来身，恨得牙痒痒。暗自责怪自己大意轻敌。

　　“我偷袭你，怎么了？”

　　背后传来的不是鲁永的声音，颇让司马轻云诧异。扭头去，看到的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这丫头要比海螺大一些，看样子不是彪悍的类型。“你想干什么？”

　　“教训你！”说罢，她松开了脚。司马轻云刚想起身，结果却被围上了，四五个小丫头对着她，拳脚相加。拳头雨点一般落在她的身上，劈头盖脸地。

　　“停！”那丫头喊了一声，司马轻云这才慢慢放下挡着脸的手臂，正眼看这位。这丫头明明是一副娇弱相貌，若不是亲生经历，她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丫头会对她大打出手。

　　“新来的，别不识好歹，我们小蝶看上的东西，你也敢动？”一旁的丫头双手叉腰，站在那个叫小蝶的丫头身边，俨然一副恶奴摸样。

　　司马轻云咧嘴道：“看上的东西？”

　　“哼！”这一声冷哼，出自船舱另一头的鲁永。

　　“鲁永，你要是有童生的一半，我们小蝶也不至于会这么看不起你。”这丫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连个丫头都打不过，真把我们庆翔班的脸给丢尽了。呵呵，要想让我们小蝶再看你也不能，有一天，你能演小生了，自然能每天跟我们小蝶对唱。”

　　现在，司马轻云总算知道这是个什么地儿了。不过，比起她听说的那些宫廷旧事，这些又能算什么。戏班？她记忆里没有，倒是听训导嬷嬷说起过，彤云的母妃喜欢戏曲，常有戏班子进宫。大王妃去世后，她母妃进了宫，便再也没有请过戏班进宫。所以，她对戏班本是有几分好奇，可却不是想要以这样的身份来体验。

　　鲁永那厢撇过头去，一旁的跟班立即出头：“永哥喜欢小蝶怎么了？是你嫉恨吧，自己长得那副丑样，也不去照照，你帮永哥提鞋还不够格呢。”

　　“对，我不够格，那你就好好提着吧，一辈子提鞋的命，哈哈。”这边一片窃笑。

　　说话的那家伙气得脸红脖子粗，结结巴巴地说道：“吴桂香，你！你！你。。。”

　　“我，我怎么了？”吴桂香下巴上扬，一边说着，一边切了几记。

　　“够了，桂香。”乌小蝶没空跟鲁永他们闲扯，她目前的敌人是这个叫做司马轻云的丫头，鲁永之流不过是她石榴裙下的匍匐者，多多益善，怎能这般打击。

　　“是，小蝶。”吴桂香还是不甘心，转头说道：“哼，我们小蝶饶了你，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这边才说罢，吴桂香已经回头扯起了司马轻云：“臭丫头，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儿，竟敢勾引童生，你不想活了！”

　　司马轻云笑笑：“我轻云很少怕人，也没想过不要活。我告诉你，如果我死了，别说你，就是整个庆翔班，也担待不起！”

　　“吆喝，小蝶，你听听。她仗着二娘护着，了不起了。要不要再。。。”吴桂香俨然把乌小蝶当做主子来待了。

　　乌小蝶打量着司马轻云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蛋儿，抿嘴一笑，摇头道：“桂香，既然二娘疼她，我们应该更疼她才对。哎呀，轻云妹妹，你看你这脸，怕是一时三刻也好不了了。梨园的戏，你怕是出不了台了。”

　　梨园？司马轻云一头雾水。

　　“什么？这个丫头要唱梨园的戏！”吴桂香天塌了一般地吼道，“怎么可能，小蝶，你才是我们的当家花旦啊。”

　　乌小蝶挖了吴桂香一眼，转而巧笑颜兮：“看妹妹这样，应该是还不知情吧。”

　　司马轻云想起风二娘跟张大横说的话，这会子见乌小蝶说来，也算是明白了一些。不过，她有些疑惑，她一个不会唱戏的如何能成了风二娘的好筹码。看乌小蝶这身板，嗓音，姿态，怎么看怎么都该是重点培养对象，而她整天接受的只不过是宫廷的教育，民间俚俗她知之甚少。

　　吴桂香见司马轻云没有反应，暗中使劲儿，狠狠一脚踢在司马轻云的腿伤处：“你哑巴啦，我们小蝶跟你讲话呢！”

　　“哎呀！”司马轻云痛得抱腿独立，伸手就是啪的一巴掌，打到了吴桂香的脸上。吴桂香没料到已经伤痕累累的司马轻云居然还有力气反击，不顾火烧火燎的脸颊，她冲上去揪住司马轻云的头发，使劲儿地拽，愤恨地叫着：“你个死丫头，敢打我！你敢打我！”

　　司马轻云为了自卫，已经顾不得训导嬷嬷讲授的一二三四。两个人扭打在一处。

　　“住手！”有人吼了一声。

　　可是，战得正酣的两个人，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更狠地扭打，吴桂香更是撕，扯，咬全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