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车》飞光光飞

2、如果没有你 那天，阿牧

　　那天，阿牧是打算买了资料就立刻回家的，谁知经过音像区时竟然看见了藤真。他正带着耳机试听CD，半侧着身体，眼睑低垂，好象很沉迷的样子。阿牧犹豫了半分钟，最近一次见到藤真还是在自己的学校——藤真带着翔阳队来打练习赛。然而，他们一个在场上，一个在场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上。这个学期一开学，牧就宣布退出篮球部了，那天他只是去清理自己的柜子，听说藤真他们来了，就好奇去看了看。那时，藤真站在蓝框底下望着他的目光，‘不太友好啊。’阿牧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走过去。他拍了拍藤真的肩膀，藤真取下耳机，从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虽小，但仍可以听出是吵的让人心慌那种。藤真看见是阿牧，表情马上从柔和温顺变成了冷漠拒绝。
　　“买参考书？”藤真先开了口。
　　“是啊。”听藤真口气不他太好，阿牧有点讪讪的。
　　“加油吧。”藤真带上耳机，继续听音乐去了。
　　阿牧很尴尬，顿时心头火起。他黑着脸走到前台付帐。正要跨出大门时，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喊：“阿牧”
　　阿牧转过身，微抬着下巴，一脸倨傲地看着藤真。
　　“是因为要联考，所以才不参加冬季选拔赛的吗？”
　　阿牧愣了塄，硬邦邦地说：“藤真啊，高三了。”
　　“哦。”藤真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了下去，没有了刚才的冷漠坚强，显得很失落。“再见。”他轻轻地说。阿牧突然感觉一股炙热的情绪在涌动，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到藤真抚着耳机的身影，仿佛与世隔绝的姿态。

　　那一天，阿牧一直心神不宁。他不断回想起以前的一些片段，藤真带着球冲过来，眼神挑衅而张狂。阿牧注意过，他的眼睛是海洋深处的颜色，凝神专注起来的时候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因此，每次碰到翔阳，阿牧都会觉得赛前的热身简直多余，对上这样一双眼睛，他马上就能兴奋。就像冲向最高一个浪头时，那种兴奋。
　　身体里关于篮球的意识在复燃。阿牧苦笑着感叹，还好那天马上就走了，不然真会被拖回球场的。对抗，征服，支配，领导，胜利，荣誉，被依赖，被信任，被仰望，被人称做‘帝王牧’，说起来很可笑，但是小小的高中篮球给予他的满足感绝不比一个真实的帝王所获得的少，反而只会更多。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用汗水和努力换来的，他卓然的地位等于他卓然的实力。
　　他对胜利有贪念，对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则执着更深。还好，三年来他有藤真这个对手。同他的比赛，每一次都很累，每一次都很过瘾。藤真技术好，打球又很肯用脑子，同他较量就是一场斗智斗勇的厮杀。没错，就是厮杀，你死我活那种。牧曾试着想过，如果这三年的对手换个人，比
　　如说是仙道，那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直到今天看见藤真，他才突然领悟到，有些记忆不会这样深刻。藤真是个太认真的对手，让你没法放松一秒，他会用他的表现会告诉你，你肩上的责任有多重。藤真对胜利同样有近乎贪婪的执念，三年来从不放松一刻。所以，牧知道自己这次让藤真留下了一道永久的伤。就算冬选赛翔阳赢了海南，创造了一个新历史都不能弥补藤真心中的不甘。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高中篮球真是太小，日本篮球更狭小。对于人生来说，他的理想不是做一个职业篮球运动员。他不懂的是，藤真怎么会不明白。曾经给他说过，‘阿牧啊，总有一天，我要做一趟周游全世界的公路旅行。’
　　“拜托。隔着大海的地方，你要怎么公路旅行？”
　　“那就修跨海大桥啊，或者修海底隧道。用强化玻璃做墙，车子在里面开的时候，还能看见隧道外面的鱼。”这才是藤真的理想吧。
　　建筑师，藤真说起时，眼睛闪闪发亮。阿牧心里一阵难受，他和藤真除了是对手以外，其实也是很不错的朋友。这另一种关系也是从一年纪的时候开始的，他们一起被选进了国青队。30几人的国青队最后只有12个人能去美国拉练。因此，同位置之间的竞争异常激烈，火药味很浓。后卫这个位置上一共5个人——三年纪的宫本，二年纪的森口和野岛，一年纪的牧和藤真。从全国大赛上的表现来看，宫本的实力最强，其他四人差不多，各有特点。只是，藤真的身体条件最差，所以很多人都认为要对抗人高马大的美国佬他不可能被选上，选上了就是球队最大的漏洞。因此，练习时牧更多的承受了来自森口和野岛的特殊‘关照’。牧自然不会去告诉教练，这就像小孩子打架，告老师的永远是孬种。他每天都加练，目的是做笑到最后的那个人。藤真被人忽视了，更不爽，比他加练的还要勤快。两人就这样结下同壕战友般的情谊。后来，教练安排了几场队内比赛，拿各个位置上的人排列组合演练各种阵容。藤真偷偷给牧说，看来最后留下来的未必是表现的最强的。“那要什么样的才能留下来？”牧问。
　　“最合适的吧。”藤真说。可是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呢？大家都不知道。所以除了卯足劲抓住机会表现自己，好象也没其他办法能得到教练的青睐了。
　　牧还记得，藤真当时仗着身体灵活把比他高壮的森口耍的团团转。有一个球，他明明背抵着森口运球，却突然大胆的把球向后一拉，一个急转身就甩掉了森口上蓝。牧对比了一下他们转身的速度，心想藤真太会欺负人了。他的风格完全不象等级森严的翔阳能教出来的。与其他球队相比，翔阳的球员总显的乖了点，不会撒野。而藤真那种嚣张的风格是怎么在那样的环境下存活下来的呢？阿牧一直想知道。
　　最后，入选的是牧和藤真。宫本因为私心太重，总把球传给自己学校的队友而落选。牧问藤真：“你早就知道自己能入选吧。”藤真狡鲒地笑笑。他能留下来是因为，相比于野岛和森口，他更有办法组织一只默契度欠缺的球队，也更能理解和实现教练的战术意图。
　　也是从那时侯开始，藤真下定决心改变自己在翔阳队中的角色。他与牧之间的竞争渐渐不再是王牌之间的斗气了，不再是你拿一分，我必还以颜色的方式。藤真可以不介意得分比牧少，但是他一定要自己的队友能拿分。牧那时挺欣赏藤真的大局观。这是一个成熟的对手，他想，与他竞争，收获到的不会仅仅是球技的进步。
　　之后的一年多里，每次场上他们都斗的个死去活来，场下却还是该说说该笑笑。阿神很羡慕地说过，‘真好啊。队长和藤真真是完美的关系。’
　　“喂。不要形容的这么奇怪。”阿牧很严肃地教育乱说话的学弟，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很难得的关系。他知道藤真对比赛结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潇洒。他憋着劲想赢。篮球释放了他们天性中激涌的血和气，所以输赢是很重要的。但是这又不会影响私交，他们都是骄傲的人，不是能坦诚以待的人不会引为朋友。他们把关系划分的很清楚，同学，队友，朋友，每一种的含义都是不同的。况且他们都明白，篮球只是一部分。高中生涯，只有篮球是不行的，缺了篮球是不够的。离开篮球的时候，藤真斯文，有礼貌，成绩好，而且颇有社交手腕。阿牧听说，他每年都能给篮球队挣几个减免学费的名额。牧能想象出他那副标准好学生的样子。牧在学校里也同样表现的规规矩矩的。想要利用规则，首先就要接受规则，他们都明白这不止适用在球场上。

　　又是对手又是朋友，所以了解对方有时比了解自己更多。牧一直觉得藤真其实是个天真的家伙——小事精明，大事天真。他爱憧憬未来，爱挑战。挑战高年纪，挑战牧绅一，挑战当教练；有时会输的淅沥哗啦，比如湘北那次，然而却乐此不疲。所以在这人生的紧要关头上他还不放弃篮球一点都不让人意外。他说过，他不会欺骗自己，他还想打篮球。而他的骄傲又不会允许他说出，‘有什么关系呢？大不了明年再考。’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来。那么，他现在一定撑的很辛苦。
　　‘输了怎么办？鸡飞蛋打，什么都得不到怎么办？’牧很想问问，‘值得吗？’
　　牧重重地躺到床上，心里一阵烦闷。他暗暗告戒自己，海南和翔阳比赛那天，自己一定不能去。他想，他和藤真的关系大概到此为止了。藤真不能体谅他的处境。他也没办法。他把头埋在枕头里，这一天都被藤真健司毁了。

　　很多年以后，牧遇见藤真，他告诉他，那天他很后悔没去看比赛。
　　然而，他知道，他去了，同样会后悔。
　　他和藤真各自给对方的心上系了一个结。多年以后再回首，就变成了重重的叹息和无法消释的怅怀。

作者有话说

　　很久都没看SD了，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但是就是突然很想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