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夕照·不负卿》Amare

6、相逢相失两如梦（二） 云舒他们一

　　云舒他们一个个都面色凝重，佩如受到了惊吓，腿软的不行，陈伯便安排了人扶她去休息。陆璃与他们打了招呼便要回房间，却在屋门口遇上了宋柏然。他并未说什么，只是唇角勾起了一个了然的笑意，陆璃目送他去了书房，方才进屋。陈建民在书房里等了宋柏然好一会儿，才看见他进来，正想跟他说些什么，宋柏然却说：“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然后盯着陈建民，问：“建民，若有一日，柏然以性命相托，你待如何？”“司令……”陈建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说：“建民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宋柏然摆了摆手，他便出去了。
　　此后几日，云舒都没有出门，她并不是怕陆锦程的人再来将自己请了去，只是担心给宋柏然添乱，毕竟局势已经紧迫了起来。连续几天，宋柏然都是早出晚归，竟是连一顿饭都不曾在家里吃过。即便回到了家也是让人把饭菜送到书房，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了。
　　宋柏然此时心急如焚，陆锦程狼子野心觊觎总统之位已久，一直在笼络自己，而总统虽处处受他牵制却并不打算把总统之位拱手相让。清廷虽覆灭，但忠君之道一直谨记于心，更何况大总统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如若不是大总统的慧眼识珠，他恐怕现在还是个无名小卒。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与陆锦程为伍。与陆锦程针锋相对，拼死一搏未尝不可，可他担心的始终是她，只是她。
　　名利场上的风云始终影响不到这深宅大院的祥和，又到了一年春暖花开的日子，陆锦程最近周旋于各国来访的使节之中抽不开身，竟是连陆璃也只派了人瞧了一次，宋府上下又重新安宁了下来。一晃眼到了清明，陆璃去给父母扫墓，陆锦程专程推掉了大小事宜陪她一同前往。此时的陆璃“身孕”已然明显了起来，行动也颇为不便，扫完墓陪陆锦程散了散步，便已经气喘吁吁。“小璃，你最近可好？”陆锦程将外衣接下来，披在陆璃肩上。“嗯，还好。哥哥事务繁忙，就不要为我操心了，宋府上下待我都好。”陆璃的发丝微微有些松落，几缕柔软的发丝垂在脸颊旁，衬得一张面孔莹白如玉，陆锦程心中是无限怜爱。“那个宋柏然，总有一天我要好好收拾他！那个李云舒，居然是总统的义女！他居然敢娶她！”陆锦程的话在陆璃心中像是投下了一枚石子，荡起的是阵阵苦涩，她苦笑着说：“这我早就知道，在女校读书的时候，我见过她，与她要好的同学说起过她。”“那你为何不早说！”陆锦程倒是吃了一惊，想不到妹妹连自己都瞒了，要不是旁人跟他说起，他几乎就要将那个李云舒当做寻常的一个姨太太了。“大哥，我是为你好。”说完，陆璃便径直往停车的地方去了，留下陆锦程一人站了许久，才打道回府。
　　天气渐渐回暖，宋柏然的咳嗽却一直都没好，每日都要饮下一碗黑漆漆的中药，看得云舒心里很不是滋味。终于还是传来了总统病危的消息，宋柏然携了云舒去往总统府，云舒已然哭成了泪人。总统的病房设在一间隐秘的隔间，除了几位相熟的医师，竟是只有他们两人。其他人都出去之后，云舒拉着总统的手哭的泣不成声。她懂事以来，就把收养她的这个性格温和的伯伯视作了最亲的亲人，即使他牺牲了她的婚姻，即使她成了他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她都心甘情愿。总统此时躺在床上，面色极其不好，反握着云舒的手说：“孩子，我是不得已，别怪我……宋司令，云舒就托付给你了……我这总统的位子，迟早是他陆锦程的，他却等不及了……”鹤发童颜的老人竟也是老泪纵横。宋柏然给总统敬了个礼，沉声道：“是！我一定好好照顾云舒，一定不辜负您！”
　　不一会儿就有近侍进来将总统移出了隔间，送往了医院。没过几天，就传来了总统病逝的消息，开吊那日，接待来客的是总统的妻子。宋柏然只带了陈建民去吊丧，云舒将佩如支了出去，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她想起自己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她是那里最漂亮的女孩子，所有的女孩子都不肯跟她玩，还威胁另外几个男孩子不准跟她说话，她一直都是孤单的。她是怎么来到孤儿院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离开的那日，一个穿着军装的叔叔把她抱上了车，车子开的很慢，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后来就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宅院，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养了她，给她买新衣服，还送她去上学。偶尔会有一个年纪略大的伯伯来看她们，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养母让她叫哥哥。直到她上了中学，才知道养母是总统的二姨太，叫李玉兰，她随了养母的姓。
　　本来总统是打算让她长大了就嫁给自己儿子的，只是动荡的政局需要稳定，他需要宋柏然的帮助，便叫云舒去了夜总会做歌女，竟是红了整个上海滩。后来宋柏然就顺理成章地娶了她进门，再后来哥哥就去了俄国，现在还未回来。云舒有时也会伤感自己生不逢时，遇上这么个年月，只是当她瞥见陆璃一个人在花园里发呆的身影时，突然觉得也许陆璃还有宋柏然所背负的是比自己更为沉重的包袱。至少即便她与陆璃撕破了脸，也是无所谓的事，毕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她们这辈子恐怕是不可能交好了。可是陆璃和宋柏然不一样，他们之间尴尬而令人揪心，又都面冷心软，这其中的周折不知道还有多少。
　　哭着哭着也就累了，睡了有半晌的功夫，直到天打黑才起了身，这时都要吃晚饭了。陆璃带着丫鬟来到了饭厅，云舒这才注意到陆锦程打发来的两个丫头换了，陆璃见她盯着跟着自己的人看，便笑着说：“那两个丫头这一阵子身子都不好，我便叫她们回家了。”宋柏然夹了根青菜，慢慢地扒着饭，并未说什么。夜里，陆璃吹了灯一直没有睡，像是在等谁，果不其然，宋柏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