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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又欠他等一份情 苏妙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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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儿篇
我是被冻醒的,只觉得自己仿若入了冰窖一般,冻得全身发抖,有所知觉时,方才发觉自己身上已然湿透,眼帘上尚且还带着水珠,一身的湿嗒嗒。
抬眼见着不远处负手之人时,我浑身一颤,几近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是他?
“妙儿姑娘。”严太师声音平缓,带着不可抗拒的冷意,“这些日子,老夫寻了你老长时候,终于等到你出现。”
我牙齿直打颤,不知是冻出来的,亦或是恐惧而出,低声道:“你,想怎么样?”
“你坏了我的计划,你说我想怎么样?”他徐徐一笑,说不出的阴冷,“既然是姑娘破坏的,自然要从姑娘身上要回去。”
我苦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女子,哪里来这么大的能耐破坏太师您的计划,更别说帮太师。”
他看我一眼,“谁让姑娘你让临以容看在眼中呢?”
我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太师沉着脸,阴然道:“若非你,临以容怎会破坏我与他之间的合作?”他扫我一眼,淡淡道:“老夫虽不知道你能给他什么好处,却也知道他既然是个无利不趋之人,既是愿护着你,想来你带给他的利益必然是十分诱人。你这般好的诱饵,老夫怎能放手?”
我顿时惊呆。一时间想不明白,我到底能给临以容带去多大的利益。难道又牵扯月族?如若自己当真是什么女神,大约是有极大的利益的。只是,这样的林林总总,总归叫我有些转不过神来。
“以申总是对你下不了手,不代表老夫就会手软。”他目光森然,语气阴凉:“如若临以容未曾念及你,你在这世上亦无多大用处,且少你一个,皇帝那处更容易办事。”他停了停,又似念及甚的,“至于月族女神,我看把你干的神不知鬼不觉,即便你是,想也无人察觉。”
好狠毒的人。我咬着牙几近说不出话来,冷声道:“既是如此,当初为何还将我带进府中?”
“当初?”他冷笑道,“当初本想将你也进贡给皇上,想不然中间临以容参了一脚,且你自入府后,每日往木园跑,我又怎么舍得杀你?”
我面色大变。一时间,脑袋也随着混沌不清。这么说起来,严以申抓我只不过是为了寻个时机将我送入宫中,而后来因为临以容插手,方才取消了这个计划。根本与月族无关。
“自然,送你入宫,也只为有朝一日拿到一颗棋子。若是你受宠,你妹妹亦受宠,那么,老夫将昭告天下,你二人乃是月族巫女,那个时候,”他笑的阴测测,“皇帝大约也是不愿的。我们严家可以暂时握住把柄,趁机要求带兵出征边境,三军掌握在手中,何以惧怕?”
我手心冰凉,方才衣物上的湿气已然侵入肌肤,严太师一字一句仿若冰刺,激的我浑身打颤。原来一步一步,本来早有计划,奈何却因为有多了一双脚而不得不改变。
“临以容这样的谋客,老夫活了数十载,头一次见识到这般心思缜密之人。此人若非老夫所用。”他语调一转,声音低沉,“那么,就得去黄泉。”
我又是一个寒颤,声音略抖:“你真是不择手段。也不怕遭天谴么?”
“天谴?”严太师大笑起来,“果然不过肤浅女子,这世上若是有天谴一说,杀人者自当有人裁之,偷窃者又有人惩之,又何须报仇二字?”
“你真不是人。”我抖着音调,咬牙道。我豁出去了,茶儿啊茶儿,若是姐姐当真去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皇帝无情,难保有朝一日又有新欢。念及临以容,这个琢磨不透的人,我一时间又存感激,又存茫然。
严太师面目一沉,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下巴:“看来一盆水还不够让你吃点苦,要不要尝尝鞭子的味道?”
我浑身一震,闭了闭眼,道:“你要杀我就痛快点,何必折磨我?”
他笑起来,道:“若是你这般死了,便也可惜了。这临以容怕也快来了。他来得快些,你就少受些折磨,若是他来慢了,”他手指一松,“那也莫怪老夫无情了。”
他退开几步,“来人,鞭子伺候。”
鞭子下落,我几近痛的晕过去,这十几年来,虽是四处漂泊,却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这鞭子的味道,就像几十斤辣椒,舔着皮肤,一寸一寸刺入骨头。
我有些昏昏然,忽而鞭子停下来,朦胧间听得姓严的老贼道:“可算来了。”
我凝气心神,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背上的鞭子火辣辣地疼,疼得我想掉眼泪。很想哭。我果然是吃不了教训之人,若是听得爹爹所言,不要踏入帝都,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和茶儿将都是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你,还好么?”一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见着锦衣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将他老爹给的鞭子还给他,我有气无力道:“你觉得呢?”
严以申面上有难得迟疑,须臾方道:“我扶你出去吧,临兄在外面等着。”
现下我半躺在长凳上,起身时,所有的疼痛一股脑儿袭击而来,我咬着牙,眼角的眼泪滚出几滴,我抬手擦擦眼泪,低声道:“果然不愧为严太师,做事风格就是别具一格。要是我体质不够好,大约就这么要去黄泉了。”
严以申不说话,搀着我的手臂,两人走的极慢。
我耷拉着脑袋,背上的辣味,脚上的虚浮,几近让我忍不住摊下来,还是吸着气,慢慢地走。
“严大少爷,我知道这个与你无关。”我低着头,看着脚步缓缓移动,“所以,这个我没有资格怪你。想来,若非你手软,这苦我还得提早受着。不过,我很看不起你们严家,这么风风光光的严府,居然是鞭子里头吃出来的,我真的很看不起呢。”
严以申身子一震,视线朝我看来,旋即道:“你不懂的。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我笑了笑,十分虚脱:“杀人放火也是身不由己?你这开脱的理由当真不算的好。”
“不,你不在其中,就不知道。如若我们不强一些,改日被杀的就是我们。”他声音微沉。
我有些倦怠,这样的沟通方式想来是怎么也不适合的。
及至厅堂,一人立于中央,身后的青衣瞪大眼睛看着我,我朝他笑了笑,很想说,现在正是可以让你欺负的时候。
“严太师,你这是何意?”临以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严太师悠然笑道:“就如临公子所见。这不过是个教训,给姑娘长点记性。”
“教训么?”临以容声音清浅,“这也由不得严太师。”他轻缓又道,“这是你欠我的,严太师,你要好生记着。”
“临公子这话什么意思?”严太师面色顿时微变。
临以容上前,自严以申手中接过我,瞬间,淡淡的药香溢鼻间,熟稔至极,我的鼻子终于有点酸,手脚的力道顿时软下来,若非临以容撑着我的腰身,恐是早已瘫软在地上。
临以容未曾回话,只是低首看了看我,修长的手指抚了抚我的脸颊,这一瞬,有些许让我错意。随即,身子一轻,便叫他懒腰抱起,他足尖一点,便掠过严府的高墙,倏然而去。
远远地,我能听着严太师气急败坏的声音,不由地心中一笑,又不由地念及临以容的身子不是不好么?若是万一半空中摔下去,还真是麻烦的事儿。
随后,便陷入昏厥。
朦胧间,一人在我耳边轻叹,声音不疾不徐:“怎么还是这个性子呢,秦雪会疯,你怎么也跟着疯…….”
“苏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带你出去的……”
“少说几句,让苏姑娘先睡会儿。公子,您也去歇会儿吧。”
“碍…..”
一觉醒来时,天色尚未全亮,只是几点微弱的亮光自窗户缝隙里透射进来,我撑着手臂,只觉得手脚发软,背上的疼痛有些减退。
半靠在床上,我不由地想起严太师的一字一句,所有的谜团似全然解开,又似尚且在混沌之中。
眼下茶儿在宫中,若是一日,严太师将茶儿的身份公布,定然引起大波,如若皇帝为稳住局面,定然不会好待茶儿。如若茶儿是月族女神,皇帝又不会亏待茶儿。这,大约就是严家所要的吧?
那么临以容呢?他在这个局面里是什么角色?
临以容十分熟识月族的动静,我一惊,顿时明白些什么。不行,我一定要带茶儿出宫。这样的纷争本非我们姐妹之事。
临以容。我有些茫然,他待我这般好,到底是为什么?图的是什么?这个问题自入了严府,我就未曾想明白过,当初只不过想试试运气,让他相助,却不然,这一助,居然一直延续到现在。
我现下已然明白自己本无太多用处。什么月族女神,若是当真被人干的神不知鬼不觉,也不过尔尔。那么,临以容到底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