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漠幢

4、欢场

　　醒过来时，我正躺在一张艳红的床上，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旖旎，想抬手动动身子却发现身子软绵绵地一点力气也没有，我一下子不安起来，就像是回到了被季孝风软禁的时候，心里很不安。
　　才醒了没多久就有人拉开了床幔，一张艳俗的脸跳进了我的视线，“哟，还真是个美人胚子，这小脸还没洗干净呢就这么美，这稍微打扮一下还不知道会美成什么模样呢。”说完就呵呵地笑了起来，抖掉的粉簌簌的落下来在萤黄的烛光下分外扎眼。
　　那人笑了一会就站了起来，“今天夜里就让你接客，老娘可不养没用的公子哥。”说完又笑了几声，“要恨就恨你爹爹好了，这么好的孩子就这么卖了，也是你命不好，不过妈妈会给你找个好一点的恩客，毕竟你是处子之身，金贵着呢。”说完又笑着一步三摇地扭了出去。
　　我皱了皱眉，恨这种东西我不需要，一旦有了恨就像是一桶墨汁一下子泼到了画卷上，再美的山水画卷都会毁的只剩下一团漆黑，所以我不需要，他施加的东西，我承受了，我接受了，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了吧，反正总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怨恨报仇实在是一件太过无聊的事情。
　　盯着满眼的艳红，渐渐地就觉得疲累起来，闭着眼睛没一会就睡了过去，其实醒着也没多少作用，我不能动就出不去，现在的我，不想死。

　　正迷糊着，突然有人推了我一把，醒过来时却不知是身在何处，使劲地眨了眨眼，停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我是在妓院里，看了看身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打理干净换上了一身艳服，胸襟开口直接拉到了肩膀上，果然是招蜂引蝶的模样，推了一把愣在一旁的小厮，“是你来嫖我么？”
　　那小厮一下子红了脸，埋头就往外走，“小……小爷请这……这边走。”
　　我摸了摸脸，不知道自己到底长成什么样，走起来，身上的铃铛便叮叮当当地响着，我一下子阴下脸，这样比变成太监更屈辱。
　　走到花厅小厮就退了下去，老鸨已经等在了那里，见我过来，也是愣了一会，随机笑得合不拢嘴，“哟，还真是来了个极品，虽然只是个孩子不过也能跟阁子里的红牌相提并论了。”说着就把我往前推，“去前面那里坐下，随便你干点什么，一会妈妈给你选个好一点的恩客。”说完把我一推就扭着去招客去了。
　　我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用在我身上倒还是抬举我了，我完全没有表示尊严受损的不满的权利和资格。
　　挑了一张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看了看窗外大概只是黄昏，还没到这种夜场开始的时候，这二楼大概就是给小倌坐的，现在还没几个人上来，我只能垂着头看着面前的杯子，淡绿色的清茶里浮着一片叶子，微微晃动一下杯子它就会浮浮沉沉，半分由不得自己，不免摇了摇头，跟自己还真是像得很。
　　不知不觉已经入夜，抬起头来周围已经三五成对地坐了不少人，时不时地有人斜着眼看过来，嘴里不住地讨论着什么，我倒不甚在意，楼下却是早已熙熙攘攘，这样的环境不适合我，但是我却真的没有资格去说什么不要。
　　撑着头看向窗外，灯火幢幢的模样，竟然没有欢场该有的糜烂，暖黄的灯光看得人有种飘摇的感觉，就像是回了家，想到这里不免自嘲地笑了笑，家？这个字眼还真的是，难以真正地让自己感到温度。
　　正出神突然被一声叫喊惊了一下，回过头来肩膀一凉，才发现水袖已经滑到了手肘，拉了一把水袖往楼下看去，底下已经三三两两地叫牌了，不时地有小厮提着牌子上来请那些坐在二楼的小倌，那些人下去时总会瞥我两眼，我错开眼神不看他们。
　　楼上走得空空落落之后，楼下却依然是人声鼎沸，大概是冲着我来的了。老鸨在底下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各位爷，各位爷，你们也看到了，这可是个水灵灵的孩子，这第一夜嘛……当然是谁的价最高就给谁了，只要爷们开的起价，一定能抱得美人归……那么……”老鸨正要开价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妈妈呀，妈妈，外面来了个小公子，说什么都要进来，你看怎么办？”
　　老鸨白了他一眼，“来者是客，还能不接客了不成？”
　　那小厮为难了一会又说，“妈妈，他还是个不大的孩子，也让他进来么？”正问着，那边已经乒乒乓乓地倒了好几个人，一个一身白衣的孩子握着扇子走了进来，“怎么，是怕本少爷出不起钱？”说完眉梢一挑向我看了过来，扇柄一转直直地指了过来，“本公子今天就要了他了。”
　　话音刚落，旁边又进来一个紫衣公子，“长风想要谁，就让谁来，钱我来付。”那人话音一落场里立马安静了下来，不少官相的立马一脸含恨的表情，大概这个紫衣的少年是个皇亲国戚，本着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绝大多数人禁了声。
　　老鸨愣了一下立马又笑开了，摇着身子凑了上去，“爷，您也知道楼里的规矩，这个是要竞价的，您出得了价……”话还没说完，那个紫衣人就开了口，“五百两……”说完眯着眼看了看我，又说道，“黄金，如何？”
　　老鸨的脸从一开始的青绿刷地一下变成了灿红，“哟，爷，您可真是我的财神爷，来，把爷请上去。”说着又瞪了一眼底下不满的其他人，“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谁出得起五百两黄金我也把人给他。”说着又一步三摇地把人带到了楼上，扭着把我拉了起来，“小祖宗，这两个哪个都是一表人才，你可满意了吧，乖乖的别给我惹事，不然有你受的。”说完又一脸灿笑把我一推，我一个趔趄摔了过去，刚好落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哟，是决定要跟了本少爷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