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将晓未明

3、3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那时的周意涵，才21岁，长相一般，常自称属小菜一碟之流，但正值青葱时节，倒也还有几分色相，学历一般，能力一般，是各个方面虽不算太差但也决不出色的女孩子，兼且为人一向低调，极少表现自我，用句她常自我调侃的话说：就一砂子，硬挤到大海里，也成不了珍珠，还不如呆在小溪里细水长流。她是知足的人，十分平常的成长经历让她一直坚信可以就这么简单地活着，平平淡淡地结婚生子，直到生老病死，就像大海中的一粟，这么的不起眼，这么的无足轻重微乎其微的人，注定平凡如果不能庸碌一生，就实在对不起别人的出色和努力精彩。
　　可事实证实，有时任何一个不安份的因子就算只是不经意在你的人生轨迹里留下痕迹，你的人生也会随着而来产生不安定。
　　毕业后的周意涵没有跟别人一样走向去公司求职上班的道路，而是到D市帮着她唯一的亲哥哥周意楠共同打理一间经营一类机械配件的店铺，平常零售量并不多，主要是接周边一些从事生产企业的订单，由于年轻起步，干劲十足，半年时间倒也从生涩不熟到有模有样有声有色。而林永清，是从事这一类商品的营销工作，就是每天开着车跑业务，接订单。所以，他们的相识没有任何“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悬念，不过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个上午，和一次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产品厂家与销售商之间的交流。
　　林永清比周意涵只大了一岁，学历并不高的他却凭借着口才好，轻易跟人便能相谈甚欢，几句相询之下，竟还有点老乡的渊缘，这一来一往渐渐地就变得熟悉起来，林永清有时跟一些朋友聚会也常说服周意涵一同前往，而说句实话，他的外形真的很不错。五官长相虽还算不上特别漂亮，但绝对担得上别人青眼的帅哥，才22岁的年龄让他一身都充满青春朝气，再加上180CM的身高在南方都市里面也并非随处可寻，身材不胖不瘦刚刚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整个一衣服架子，是去到哪里都很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特别是穿着墨黑西装打领带对着你笑着说话时，你很难不怦然心动。哪个少女不怀春，周意涵随着对他的认识加深也毫不例外。她能感觉得出他对她是有好感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点喜欢她的。所以，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时候起，两人之间就有那么点意思不清不楚地暧昧着，看到他时周意涵会心生欢喜，看不到他时她也会心生惦记，而林永清也会时常发信息问她吃饭没有，会打电话告诉她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然后周意涵会笑他跟个老太婆一样话唠，林永清每次听到也会说她没心没肺。
　　直到有一回，几个朋友一起泡吧，林永清的一个朋友叫刘子奇的无意中提起他在临市的女朋友，周意涵当时犹如被当头淋了一桶冰水一下子感觉全身冰冷，这才知道原来林永清是有了女朋友的人，那么是真当她只是个要好的朋友吗？还是一直以来她都会错意了？而刚刚过去不久的七夕，那个属于情人的节日，那天晚上他们聊完电话发信息，发完信息打电话，那都只是属于普通朋友之间的联络感情？周意涵感觉像是被欺骗了感情却又觉得无从责问起，人家又没对她说什么，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的话，是她自做多情了吧，心里的苦涩让她急于找个方式去冲淡去散发，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异于平时地喝了不少酒，直到大家散了，林永清送她回去，在车里周意涵虽然始终还残存着一份清明，但此时大脑的反应和动作都已经陷入迟顿，看人的眼神也变得无害加无辜，林永清在等红灯的空档看了一眼忍不住就笑了：
　　“不能喝还学人喝那么多，以前不都挺有节制的么，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周意涵好半天消化完才回了他话：“像什么？”
　　“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猫咪，让人见了既想捡回家又想好好欺负。”
　　周意涵心里想着：我的眼神真有那么哀怨么？心事都藏不住了么？，于是闭上眼睛。假寐。
　　一路无话。直到车停在周意涵住的楼下，林永清才开口唤了一声。
　　周意涵迷糊睁开眼问：“到了？”
　　“嗯。”此时的林永清似乎也有些心事难掩的样子，指尖是他刚点上的烟，搁在手里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到了那就回家了吧。周意涵想，人生失意须尽欢，今晚她也尽了欢了，再回去睡一觉保准明天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谁还没有个失意的时候。于是坐直起身想下车，头却感到一阵阵地玄晕。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此许不对劲，林永清赶紧把手里头的烟扔了，走出到这边车门欲扶：
　　“晕得厉害么？用不用我扶你上去？”
　　这个时候周意涵觉得林永清站得离她好近，近到她就像陷在他的包围圈里，都能闻得到他身上烟酒的味道和呼吸间的气息，让她突然间很真实地感觉到什么叫触手可及。也许都是酒精挑起的祸，让她突然不甘这样默默离去，不甘就这么放弃，他就在这里，都不用苦心去追寻，只要再靠近一点，她便能体会那种拥有的感觉。这对清醒时的周意涵来说是绝对不会做的事情，那何妨便借着这酒沉醉这么一回呢？就一回好不好？
　　当周意涵生出这种想法时，身体里渴望的本能已先脑枢神经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林永清的腰，对着他的胸口说：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就是不愿抬头，不敢看他的表情，自欺欺人地想多呆一秒是一秒。
　　林永清不防周意涵突然会有这种举措，下意识就是想推开看看她怎么了，待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之后，一股喜悦便涌上心头。忙强令刚有些失控的双手回抱住她。
　　他的热切回应等于告诉周意涵，这不是她的一厢情意，他也跟她一样，也在这段感情里沉浮着。周意涵有点不敢相信地抬头望着他，他的表情是激动并着一些惊喜吗？像是突然收获了什么值得高兴的物事。她是那么用心地看着他，她有一双很漂亮清澈的眼睛，让他清楚地看到她眼里的他，让人被望一眼就从此甘愿沉沦，林永清抵挡不住心里的诱惑，低下头来，吻住她的唇——在往后的时候，寻着机会他会拿这件事来取笑她，讲讲他当时的感受，然后大呼他是给她那“一抱”之后决定以身相许的。
　　可此时的周意涵就只觉得她的脑子这回是彻底罢工转不过来了，只任由他吻着，忘了该怎么去回应，在读书的时候她也曾因为好奇的心态谈过一场比较单纯的恋爱，除了初吻有些羞涩以外，却从没像今天这样动情地接吻过，甚至感觉脚下轻浮虚软无力，要不是还抱着他的腰，她几乎有些站立不住。周意涵想：原来我真的喝太多了，胆大心虚得厉害啊。
　　直到林永清终于恋恋不舍让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划上一个完美的休止符时，周意涵依旧是一脸呆相，他一定不会知道，此时的她脑子里早已是一团浆糊，而林永清感觉自己除了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之外，算得上是应变自如，只是语气不自觉地变得亲昵许多，替她把吹到脸上的一丝头发打理到耳后：
　　“傻瓜，第一次喝这么多，明天大概要头痛了，就别在这里吹风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跟你打电话。”然后再讨一个晚安吻。心满意足地离去。
　　周意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地上楼，摸索着小声开了门，摇晃着漱完口，不作停留地回房间，直到躺到床上许久都不能成眠，满脑子里都是刚才的那个拥抱那个吻的画面，就像做了个旖旎的梦，可却还能真实地感受到他残留在唇上的触感和那样动情的辗转，就连呼吸都像紧密地交溶到了一起，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一边回想一边寻思着：此时的他，是不是也跟她一样。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头不晕，也不痛，感觉还好，看来她还有喝酒的潜力的，没怎么难受，至少没让她哥哥看出不妥来。
　　周意楠时不时也会跟朋友出去玩，三五成群，唱K吃饭喝酒，这成了时下大多数青年工作之余的一种生活方式，周爸周妈虽没能在一旁约束，好在他们自己也还懂得自制。不会因为玩而怠慢了工作。
　　可是，这个早上周意涵明显没什么心思做事情，就连接电话都显得机械化，自从清醒之后她一直在为昨晚的突如其来的变化而纠结苦闷着，明明前一刻还因为爱不得而，满心苦涩借酒消愁，下一刻却可以无限地接近彼此，前后的落差太大，冲击着人的思绪让人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最最重要的是，她没能忘记他有女朋友的这一事实。再怎么情不自禁也是一种背叛，他会怎么看待昨晚发生的事情呢？他又会怎么处理他们之前的关系呢？他的女朋友漂亮吗？他爱她吗？诸如此类的问题一个紧接着一个像海浪一样袭向她。淹没她。最后她审视了自己的行为：昨晚是在酒精的催化下犯的一个错，那就当是一次意外吧，并保证一定不会再有下次。
　　周意涵知道自己是万万不可能也不能够在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跟他纠缠不清的，这对他的女朋友不公平，对她自己又何尝公平，感情再怎么不可自拔。也不能失了分寸，伤人伤已。
　　所以，中午接到林永清打来的电话时，周意涵已经自我经历了几番思想斗争，并痛定思痛地让命令自己理智地去冷却对待跟他之间的问题，首先语气就要尽可能地表现得平淡，让他明显能感受得到她的刻意疏离。
　　她的这番转变让林永清不明所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吧。
　　“我今天忙到吃午饭才有时间给你打电话，昨晚没睡好吗？”
　　周意涵心想：如果我们是刚确定恋爱关系的男女，那么这通电话无论是不是迟了点都应当是心喜迈出一步取得恋爱进展后的甜蜜，可实际上他们不是，这样带着解释歉意的话，对她来说便成了心里的折磨。
　　“你还是去忙你的吧。没什么要紧的事也不用再经常打电话给我。”
　　“你到底怎么回事，昨晚我们不是还好好的么？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非要她把事情说得更直白点他才听得明白？她承认昨晚是她错了，她不应该那么冲动地去抱住他，跟他说她喜欢他。可是——
　　“对于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你难道不觉得应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这样对大家都会比较好吗？”
　　“可我对你也是真心的啊。”
　　周意涵第一次听到他清楚明白地说喜欢她，可听进心里，为什么咀嚼起来味道却是那么的苦涩难言。
　　“真心也好，实意也罢，你既是有女朋友的人，我们之间就不应该有什么。我们还是当个普通的朋友吧。”再怎么欲罢不能，在两个人的感情生活中是不允许有第三者横在中间的，想必他的女朋友也是这么想的，在情人的眼里，谁也揉不进一粒砂子。
　　“意涵，我。。。。。。”不知道他到底还想表达什么，还能有什么能够说的。
　　他却在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起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感觉空气也随之变得窒息，像等待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是想说抱歉的话吗？没这必要。她不想听，正想着那么就这样吧，手机里头又传来他的声音：
　　“意涵，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周意涵的眼泪刷了一下就流下来，任凭眼泪一滴滴，却换成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地沉默了，如果情感结局是不能够，与其在经过等待之后的无望，她宁愿一开始便不要给予她任何有可能的想法，这样也不至于会更加难过，可就这么把他拒之门外？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够做得到。最后她选择沉默地挂了电话。
　　晚上林永清发来信息问：“睡了吗？”她忍着没有回他。

　　一个月里，周意涵都尽可能地躲着他，不接他电话，不回他信息，后来电话不响了，可每天的信息还是能收好几条，他的信息她虽然不回，可是每次一看到他发来的信息，即使只是简单地一句：晚安。也能让她深切地体会到这便是痛并快乐着的感觉，至少知道他还念着。收到也便心安了。
　　可这回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收到他的信息了，第一天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连续三天，人都变得有些失魂落魄，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吧？又不知该怎么办，打电话去问他为什么没有给她发信息？有这么扯的么？如果人家是觉得没意思了呢？这不是你一早就想到的结局吗？不行不行，不能在把心和魂都丢了之后，还丢人！是自己说要保持距离当普通朋友的，谁规定当朋友一定要每天给她发短信的？
　　心烦的时候看啥都不顺眼，店里头那个实际上已经十七岁，样子却看起来像十三，小小年轻就不思进取学人家出来打工的被称为“十三”的弟弟，最近疯狂迷上了一首叫《好心分手》的歌，天天在店里不播放个几十遍，他就像得失心疯似的精神不振两眼无神，好心分手，好心分手，每次都听得周意涵心里想呕，止不住哀怨的眼光频频往他身上招呼着，恨不得打穿几个洞，而“十三”一旦在歌曲结束完后大脑暂时恢复运转接收正常时，通常会先打了个冷战，再弱弱地问一句：意涵姐姐，你最近失恋了？然后下场就是被她拿着苍蝇拍到处追杀——姐根本就还没恋好吧，你才失恋呢，你全家都失恋！
　　傍晚的时候手机突然响得很欢，周意涵心里没来由跳了一下，忙跑过去看，果然显示的是林永清的号码，她按着心跳加速的心，努力平复一下才按了接听。
　　立时传来他的声音，只是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意涵，我今晚想见你，我跟她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分手了。”
　　直到挂完电话，她还是有些不大相信他在电话里说的，他们两个不在一个城市，平时也轻易见不上一面，感情早已不复当初。耳朵里又传来那首重复了又重复的歌，她只在心里低喃着：原来，这真的是个应了这歌的分手季节。

　　之后他们就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交往中，感情的直线升温，让当时的她只顾着自己的甜蜜，而无法去体会那个刚被分手的女人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她甚至私心自我安慰地以为，也许，那个人对他的感情也因为距离的关系而变得渐渐平淡，双方是在没有感情背负下同意并且平静地友好地分手，就像她谈过的那次恋爱一样。分手之后，再见仍是朋友。却不去想一个可以为了另一个女人毅然跟目前女友分手的男人在感情上是否真有那么真诚可靠，以后会不会“兔死狐悲”？她完全被自己的爱情冲晕了头脑。哪还想得了。
　　往事之所以不堪回首
　　只因为一开始，便是个错！

　　回忆到这里，周意涵已下了车，正走在回家的路口上，想必妈妈此时正在家里等着她，等着她告诉她，一切，已成定局，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