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歌》绯永夜

2、再回首

　　当一百年以后，我再次来到这片失魂海的时候，我等待经过船只的珊瑚礁仍然还在，礁石周围来来往往的小渔船，三三两两结队而行。船上渔夫的脸上，却是没有一点惊慌的样子，反而因为今天的收获，而布满了笑容。
　　沧海桑田。
　　我失去了那可以引得人类忘怀的嗓子，而这个昔日人人心怀恐惧的海渊却成为了沿海出产最丰富的地区。
　　礁石依旧，人已茫然。

　　我摇了摇手里的酒壶，青阳魂还剩了一小半，但是我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了。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准备回到小船上去，哪知踩到了礁石上不平的地方，身体失去重心，就那么一歪，斜斜的向旁边倒了过去。一只白晰有力的手及时出现，扶了我一把，我借这一把之力站直，回头对手的主人笑了笑，无所谓的继续。却听见背后那人不满的嘀咕：“都说了鲛人不善饮，还非要喝，喝还非得喝我的青阳魂。。。。”
　　我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这个羽人的话多是出了名的，我要是不小心搭上话头，那么今天晚上是不要想睡觉了的。

　　今天晚上的海渊是难得的平静阿，天空如洗，淡云伴月。我将小船系好,坐在船头，听海浪轻轻。大口喝上一口青阳魂，然后一点点咽下，除了那种清冽的辣，还带着一丝少有的涩。
　　闭上双眼，耳边的风声中还能听见无数族人遗留下来的呼喊，那么乱，那么惊慌，急促的声音，就这么回荡在海渊上的风中，年复一年，无休无止。
　　青阳魂全部化作了热热的液体从眼角涌出，遇到海风轻拂，却又变得冰冷。有一双总是及时出现的手替我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温暖的掌心接触，带给我若有若无的温暖。
　　“酒都喝到脸上去了么？你实在是太浪费!”羽人一把抢过酒壶,晃了晃,一气灌下去不少,这才满足的叹口气,学我的样子坐下来,抬头望着天空.
　　我微微转过来,看着他的侧脸,齐肩的黑色长发,细长的眉,淡色的面庞在月下似乎能发出光芒,同样深黑的眼波流转时,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这个号称羽族第一的美人，经过了那样的洗礼，不仅没有落魄黯淡，反而增添了一种坚毅。和他相比，我这个本来应该被叫做“妖姬”的鲛人，大概就好像明珠旁边不小心掉落的沙砾吧。我摸摸我的脸颊，不由有些苦笑。
　　“羽落，为什么你还不老？”我趁他一愣，抢回了我的酒壶。还好还好，还剩最后一点。我一口气全面喝掉，然后示威式的晃了晃酒壶，再把酒壶倒过来。
　　“一滴都不剩了？这可是我最后的一壶青――阳――魂―――――啊～～～～！！“
　　看着那张比女人都更加俊美的脸露出抓狂的样子，嘴角都有点抽筋的表情，我马上心情大好。
　　抓狂中的羽落扑过来夺去酒壶，使劲摇了摇，确认了自己的猜想，马上把酒壶一丢，爪子准确的掐住我的脸，左右分开一拉～
　　“痛痛痛～！”
　　“那好，你赔我的酒来。”
　　“到了…….到了宁州你要多少都有,哎哟你快放手!”
　　羽落这才笑嘻嘻的松开手,道：“心情好些了么？”
　　“嗯”
　　“那你要谢谢我，快说谢谢～”
　　“你。。。。。。”我不禁有些好笑，羽落已经30多岁了，即使是长寿的羽族里面，也早成年了，“今天晚上刚好是月圆，要不要我特别哭几粒鲛珠给你？月圆夜的鲛珠特别圆哦！”
　　“不要不要，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的，又不能当酒喝。”羽落马上换了个悻悻的表情，好像自己吃了多大亏似的。
　　羽落，总是在我沮丧时候用种种方式哄我开心，这些年来多亏了他，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然估计早几百年，我就醉死在中州了，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他才好。

　　正发呆，手却被他握住。毕竟数十年一直在一起，对方想什么都很清楚了，这种感情不是爱情，却比爱情更亲密。我紧紧回握过去：“我没事的，明天我们就走吧，到宁州去看看你们的＂展翅日＂，八月十五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