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水流》青杏晓

3、真实记忆里的虚空（三）

　　泱泱蹲下，怕怕背道：“烬儿，累了吧，我背你”
　　烬儿眸子眼光一闪，辨不明情绪。最后，乖乖地趴在了泱泱的背上，来回折腾地也有些累了。日暮西下，烬儿放下了所有戒心，在泱泱不怎宽厚舒坦的背上安心地睡了过去。

　　背着烬儿，泱泱走得有些累，再加上肚饿了，更加慢，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街上渐渐也寥寥无人了。突然，远处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泱泱回头一看，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泱泱马上走到边上避让马车。就在马车快要越过他们而去的时候，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抓住泱泱，人影一晃，便在马车里了，一股浓重的脂粉香欺面而来。
　　泱泱一吓，忙往后缩了缩，这下背上的烬儿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正要看清发生了什么事，那只白皙的手拂过烬儿的穴道，烬儿又昏了过去。泱泱惊讶了，忙放下烬儿。抬头，怒视车内人。马车漆黑，在阴暗中一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脸面隐约是银色金边长袍，男子斜倚在靠垫上，衣摆摇曳散开，说不尽的妩媚妖冶，男子单手支起下巴，五官隐在暗处，辨不明，似乎在打量着泱泱，动作却带了几分蛊惑。

　　泱泱忍不住轻声道：“你抓我们干什么？”男子不语，姿势依旧维持不动，泱泱刚想说话，男子纤手一样，示意噤声。
　　马车外，仆人下车道：“公子，到了。”男子却不语，依旧不动。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很多人的脚步声，一个人步伐匆匆，有些粗气的声音道：“蓝若宝贝，可算把你请来了！”
　　边说边撩开帘子，一入眼，对上泱泱惊愕的脸庞，顿时那人也愣住了，男子扑哧一笑，笑声丝丝魅惑入骨，泱泱抱着烬儿忙爬下马车，不知所措。
　　外面那人后退一步，眼神尽是倾慕之色看着男子悠悠步下马车，泱泱一看，怔住了。男子身披黑色斗篷，面如凝脂，纤小不似男子的五官被完美地安在小巧的脸蛋上，漂亮的双眸是妖媚的琥珀色，一双桃花眼斜入鬓角，染上醉人的笑意，如同桃花朵朵盛开在夜色中。
　　他优雅地步下马车，伸手拉过泱泱，那人不明意思，愣愣道:“蓝若你......”
　　蓝若眼神一飘，甚是傲慢轻浮，缓缓道:“这是我的娃。”

　　此话一出，所有人掉了下巴。那人更是惊不可遏，连连后退几步道：“蓝若，你何时......何时有了......”
　　蓝若不经意地瞟了泱泱一眼，媚眼如丝，低笑道:“不久......”这话漏洞百出，偏偏那人爱极蓝若，没有一丝察觉，只觉得心都碎了，悲痛道:“我一心付与你蓝若，你却负我!”

　　蓝若抬手，把两人扔回马车上，翩然转身朝那人恭敬一鞠道:“楼相大人，蓝若一介戏子，万受不起大人的万千宠爱，楼相珍重。”说罢，撇下悲伤欲绝的楼相，迅速钻进马车，扬长而去。

　　一回到未音馆，蓝若把我们姐弟丢下，便翩然上楼。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面色清秀的小哥儿把我带去了后院，道：“蓝若公子吩咐了，你们现在这间房呆一夜，明早儿再走。”
　　说罢，不待泱泱反应便关门走了。泱泱把还在沉睡之中的烬儿放到床上，便拿了脸盆出去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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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时分，华灯初上，未音管已是丝竹入耳，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未音馆其实是一个戏园子，也不乏舞姬歌姬，听说现在朝廷的乐官大人也是出身未音馆，因此达官贵人更是趋之若鹜，一掷千金。泱泱在后院，丝竹声已是浅浅，可她仍是忍不住好奇，打了水给烬儿洗完脸后，交代他赶紧睡觉自个儿就溜进前院。

　　刚偷偷踏入未音馆，一股麝香扑鼻而来，还有浓重的脂粉气息，泱泱心头一紧，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泱泱挑开帘子猫着腰瞧着，大堂灯火通明，来人络绎不绝，绝色妙人轻倚客官，巧笑倩兮。在正中央有一方舞台，上面隐隐见着朝颜十二钗倾城舞姿。柜台处，一风骚男子摇着缎面扇，笑的轻快，突然面色一冷，分明是瞧见泱泱了，他扭着腰，边笑意盈盈地熟稔地和客人打招呼，边加快脚底步伐，泱泱一看大叫不好，正想脚底抹油。

　　岂料，风骚男子脚步几个变换，灵活轻快地抓住泱泱的脖子：“哪里来的小乞儿~”语气却是漫不经心。泱泱脖子被抓得生疼，道：“蓝若公子说今晚让我们住这的！”风骚男子一皱眉，疑惑道：“蓝若？”又随即不屑道：“我如何相信你，未音馆岂是你这等低贱之人染指之地!”

　　泱泱咬了咬牙，真是狗眼看人低，让金钱污了眼的东西。

　　“掌柜的，放了这娃吧”两人一愣，抬头，蓝若剥去黑色斗篷，换上一袭宝石蓝色袍子，身形纤细地裹在一片柔和之极的蓝色之中，腰间松松垮垮用一根银带随意系上，露出半片白皙胸膛，泛着莹白色的光，而他此刻的笑容更是夺人心魄，端的是万般风情。

　　风骚男子轻哼一声，放开了手，而大堂的人因为蓝若的出现引起了骚动，蓝若双眉一蹙，一把抓过泱泱，朝风骚男子耳语一句：“掌柜的，随我来”

　　三人一齐上楼，撇下众人惊艳的目光。

　　蓝若似乎用尽了耐心，砰的关上房门，将泱泱一把扔到了地上。泱泱暗骂一声“神经病！”这美男子貌似精神有问题，心情反复多变，有点暴戾倾向。

　　风骚男趁着门关上的空荡赶紧闪进来。蓝若收起倾倒众生的笑容，冷道：“为何不乖乖地呆在后院！”泱泱咬牙不说话，本来这事就是自己理亏在先。
　　倒是掌柜的发话了：“何妨，小娃娃有点好奇心罢了，蓝若你无端如此大火何故？”掌柜戏谑的话语惹得蓝若脸色更加阴冷。蓝若冷道：“明早，赶紧走，别让我再看到你”
　　泱泱跌在地上，委屈之极，怎么招惹他了，无端端如此厌恶自己。掌柜眼角一挑道：“不急，小娃娃，你家在哪？”泱泱垂眸道：“我没有家，只有一个弟弟”

　　此话惹得掌柜好奇道：“两个小娃娃，如何生存？”泱泱早就看出美男心肠好，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微微梗咽：“乞讨为生，经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我自己受苦不打紧，可怜了我的弟弟，十几岁的身子恁地看上去不足十岁。”
　　掌柜顿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顿时唏嘘不已：“唉，真是我见犹怜，不如留在未音馆做个粗使丫头吧”
　　泱泱一听，心里一阵高兴，这下自己和烬儿不但有了遮风避雨之所，而且不用在挨饿了，顿时给风骚掌柜磕了一头，感激道：“泱泱谢过掌柜的”
　　掌柜一副如此甚好的得意模样，蓝若在一旁脸色愈加难看，掌柜恍若没有听见，摇着缎面扇，轻飘飘地下了楼，丢下一句：“哎呀，楼相大人今个儿怎么没有来呢？”

　　蓝若粗鲁地一把将泱泱扔出，泄恨似的关上房门。
　　泱泱赶紧回了后院,烬儿睡在床上，闻得声响，悠悠醒转，泱泱赶紧和衣躺在烬儿身边，正准备会周公了，烬儿忽然发问：“泱泱，为什么这里会收留我们”
　　泱泱纠结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额...这个...我觉得...”
　　烬儿的神色忽明忽暗，声音忽然极为低沉：“泱泱，你不会把我卖了吧？”泱泱一怔，烬儿怎么会这么想呢，正要反驳，烬儿忽然扬起微笑，道：“把我卖了没关系，别把自己卖了就好”

　　说完，小小的手抱住了泱泱，把头搁在泱泱肩膀上。泱泱眼眶湿润了，哑着嗓子道：“烬儿，姐姐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的，咱姐弟都没有人要，那我们就相依为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