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痂》沧瞳

3、第 3 章

　　他带着他去吃饭。
　　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
　　在陌生的地方，与陌生的人说话，坐在陌生的面馆，然后提及陌生的未来。
　　面馆的主人是一位老婆婆，失掉了一只眼睛，发丝被岁月磨下了颜色，形容慈祥，看那个少年进来便和蔼地笑。然后他说，婆婆晚上好。
　　他领着他去吃云吞面，但他自己不吃。
　　他就坐在一旁，安静地抽烟。
　　你要在这里定居吗。他弹了弹烟灰。
　　嗯，我是这么想的。羽口中的一颗云吞还没有咽下去，于是支支吾吾地说，有些滑稽。不，其实我没有决定好。
　　……
　　他继续抽烟，然后羽觉得他是在等待自己继续说下去，于是他便放下勺子。
　　我没有什么过多的打算，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羽如此说。从家中离开时想象中的世界，与我所真正目睹的截然相反。
　　羽喝了一口婆婆刚刚倒上的茶，温热的植物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中。
　　所以我现在很迷茫。没有具体的下一步打算。大概，就是凭着感觉来吧。
　　凭着感觉来吗。他碾灭蔓延到了烟蒂的火星。我喜欢这个答案，我想。
　　然后羽对着他笑。
　　他的眉眼却依旧静好。
　　他们走出店面，夕阳渐落。
　　他们沿着江堤走，盲目地走，水纹在夕阳下起起落落。这条江或许很长，它弯弯曲曲地延伸着，然后在视线无法触及到的地方转了个半圈，消失不见。
　　路过僻静的巷口。路过废弃电线制的晾衣架，上面不知道是哪个少年的白衬衫，有着淡淡的柠檬香。路过老旧梧桐树弯垂下的黝黑枝桠，也未惊到树上栖着的鸟。
　　他们一直走，不说话，直到星昴初现。
　　一切都只是一场偶然的邂逅，他看到梨花，不卑不亢，不惊不乍，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零落，于是珍藏在心。路灯的微弱光线糅合了月光，它们把它的影子嵌在墙上，它们的脚步那么轻盈，然后随着时光旋转。
　　然后羽不知道在将第几块小石块踢出了自己的视线后抬起头问。你是做什么的呢。
　　他抬头，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没有杂质的颜色，月光深入进去旋转了几圈流波，然后无踪。真好。羽这么想。
　　写手。他说。或者说，只是文字的爱人。
　　写什么类型的文字？羽从小时起就热爱着绘画，对文学没有深究过，于是像个懵懂的孩子那样，问道。
　　文字从来就没有固定的形式。她们是孤独的旅人，深爱着每一个生命的过客。他的眸子亮亮的，闪着零星的光。她们偏执地在黑暗中行走，没有驻足点，两边也都并非归属。她们总是徘徊在人群中，她们的形容被一些人记住，被一些人遗忘，然后片叶不沾身，世事如何喧嚣她们都可以闭着眼睛，对着每一个刹那微笑。
　　羽有些出神，他讲的话晦涩难懂，像阴云弥漫着羽的思绪，消散不开，于是就任凭它们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
　　十九岁的他，生命还是空旷的，穿着破旧的衬衫，爱上了这个镇子，然后拥有了一场邂逅。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或许你可以叫我，夜。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第四章开始，文风进行了较大转换，人称改变，详情看作品介绍，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