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痂》沧瞳

1、第 1 章 生活

　　生活从来不曾有惊喜可言。
　　那时的羽与其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有相似的经历。
　　对一成不变的生活躁动不安到极致，执着而盲目地忿然离家，以自己足够的时光作为廉价的赌注，只因为年少轻狂的微妙荷尔蒙让人眩晕。
　　南方沿海区的四月浸在咸腥味道的风中，空气中是浓重的潮气，于是他的眼神也泛着潮湿地迷蒙在雾气中。
　　他与每个少年一样，有着梦想，对于自己所处的逼仄的世界总是不满足。于是他只身一人离开了家，给家人留了一张简短的纸条，纸条上的内容他忘记了，但是他从来就不是安份的少年，于是家人没有任何在意。毕竟他还有一个安份的哥哥，他可以不必顾虑什么。或者说，对于这个家庭来说，他的离开并没有泛起多大的浪花，就像一块正在河滩上闲适着的鹅卵石，被不知道哪个淘气的孩子踢进了水中，泛起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他为自己的离开做了冠冕堂皇的解释，也为自己拿走了家中的一部分积蓄做好了借口，但是没有人愿意深究它们。其实这些事情也只是他在客车上颠簸时无聊消遣的一部分。离开家乡时给很多人发了短信，无一例外的没有接到回复。他拨通了电讯公司的电话，然后不意外地听到了您的话机已欠费。
　　于是作为自己独立生活的第一步，他将一切都计划完毕，他对自己的计划如此天衣无缝而由衷地赞美了自己。试着去找一所公寓，或者租一间房子。
　　他的想法中，那应该是个干净的楼所，早晚时间段有温度适宜的热水。有那么一两个室友，性格和气，爱讲话并且爱笑，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有相同或者相仿的梦想，不吸烟同样不酗酒。他们可以聊天，可以一起出去找工作，可以一起为恋爱的小事愁得肝肠寸断。
　　只是呢，钱夹中的钞票根本不足以支撑着这个简单的梦想。千辛万苦地寻到了价格承受的起的公寓，只是和自己共处一室的室友，无一例外地沉沦于病态的世界中。
　　他们穿很多耳洞，戴着耳钉的耳垂经常会红肿发炎，他们平时总是一语不发，他们躺在床上抽廉价的香烟，他们把原本就有些泛着霉的天花板熏成焦黄色，他们的脸上和手臂上总有长短深浅不一的疤痕，他们甚至可以把这种东西作为一种炫耀。
　　那时羽才真正明白，其实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妄之灾。于是毅然决然地退掉房子，他想去郊区试试看。
　　他坐上公交车，颠簸了两个小时，快要把胃里所剩无几的食物都跌宕了出来，于是他中途下了车。
　　他不知道他在哪里，同样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而公交车站生了锈的站牌提供给他，目前这个镇子的唯一信息。

　　它说，它叫水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