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恋爱》伊衣

4、三

　　董事长家位于本市近郊的高级别墅区，是一幢带有花园的三层大洋房。林晓慧到的时候，那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大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她站在门口，只觉得触目所及的，尽是衣香鬓影，听入耳朵的，俱是喧哗笑语。沿客厅打量一番后，不见董事长夫妇的影子，不由一时僵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晓慧，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董事长夫人从里面迎出来，亲热地拉起她的手，亲切地对她微笑。接着她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打扮，由衷地说：“这件礼服不错，很衬你。”
　　晓慧微红了脸，说：“让您破费了，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一件礼服算什么？要不是你，我的遥遥现在都不知会怎样呢。走，我带你去见见你们的董事长。”说完挽着她的手走进了客厅。
　　董事长对她的态度既热情又威严，他力持亲切地向她问候，力持亲热地向她嘘寒问暖，充分体现了一个领导对下属的关心。晓慧在对他的应答上也很得体，她来这里之前，就想到会碰到各种“大人物”，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因此今晚的表现还算大方自然，礼仪上也没出什么纰漏，这让她颇感自傲，觉得自己原来也是可以在这种大场面上应付自如的。两人寒暄了一会后，有人过来向董事长打招呼，董事长夫妇俩忙着去招待别的客人，也就无暇顾及她了。
　　待他们走到一边后，晓慧一个人闲着无事，不禁兴致勃勃地打量起周围衣着华丽的各色人群来。本来对于参加今晚的Party，她心里是既期待又不安的，期待的是她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聚会，正好可以开开眼界；不安的是她那天与媚媚逛遍了整个服装城，也没找到一件合适的衣服，最后只好胡乱买了一件连衣裙了事，她怕穿出来会让人笑话。但在昨天早上，一家服装公司忽然派人送了本服装目录到她家，说是林怀远董事长夫人吩咐过，要送她一件晚礼服，但由于不知道她的尺寸及喜好，因此才先带目录过来给她挑选。后来她还接到董事长夫人的电话，问她衣服选好了没有，还问她家住哪里，到时会派车来接她。她没想到他们会这样细心周到，除了感动开心外，自然也就万分期待来参加聚会了。
　　而所谓上层社会的Party，原来就是这样子的，的确是很奢华很排场哦，跟电视上演的没什么两样。晓慧觉得自己就像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又有趣。没多久，舞会开始了，晓慧不会跳舞，便挑了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的位置，坐着静静地观赏。
　　华尔兹、快三、慢四，舞曲一首接一首地放着，晓慧看着舞池里不停旋转的男男女女，渐渐地神飞天外，浮想连翩。她想起了《灰姑娘》那个童话故事，仙杜瑞拉被施了魔法，变成了一个衣着华贵的漂亮公主，坐着南瓜车来到了王宫的舞会上，和英俊的王子翩翩起舞......可是，这儿谁会是灰姑娘，谁又是王子呢？那个穿黑色西装的先生吗？是长得不错，可惜太老了，而他怀里的那位小姐，长得太难看了，不像是灰姑娘，倒像是灰姑娘的姐姐；还有穿淡蓝西服和粉色衣裙的那一对，男的油头粉面，女的痴肥臃肿，更不像了；还有......
　　“小姐，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一个轻柔悦耳的男中音，带着早春般暖洋洋的温柔触感，忽然在她面前响起，打断了她的想像。
　　晓慧抬头一看，不由在心底尖叫一声：“哇，王子！”
　　的确，没有人比他更像王子了。只见他，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眉目俊秀，玉面朱唇，一身裁剪合度的白色西装，套在他有如模特儿般的身体上，衬着那天生优雅尊贵的气质，活脱脱一个书中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太美了！林晓慧盯视着他，看傻了眼。
　　“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那人见她没有回应，温文尔雅地又问了一句。
　　“当然可......”晓慧正想答应他，忽然想到自己根本不会跳舞，连忙改口：“可是，我不会跳。”真是太遗憾了，王子欸，人生能得几回见？又能有几次可与之共舞？她发誓，从明天开始，她务必、一定要尽快学会跳舞。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王子深情款款地向她伸出了手。林晓慧想也不想，马上一把抓住了。
　　在悦耳的音乐中，他优雅闲适地轻挽着她的腰肢，慢慢地旋转，再旋转。
　　她觉得自己简直像在做梦，不可思议地抬头凝视着他的脸，唯恐一个不小心，这个梦境就会被打碎。
　　一个趄趔，她不小心踩了他一脚，马上绯红了脸，喃喃地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你太紧张了。”王子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晓慧觉得自己几乎醉倒在他似水的眼波里了。
　　再一不小心，她又踩了他一脚，更不好意思了，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直埋着头，不敢抬眼看他。
　　“你老是这样垂着头，是学不会跳舞的。”他揶揄地说，那轻柔醇厚的声音，有如醇酒般醉人——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没多久，一曲完毕，音乐静止，王子轻扶着她，把她带到了靠墙的沙发处。
　　林晓慧心醉神迷地看着他，努力想讲些什么来加深他的印象，但搜肠刮肚的，就是想不出一句话来。她没有比这一刻，更痛恨自己的牙拙嘴笨了。
　　“哟，你们都在这儿？我正想介绍你们俩认识呢。”董事长夫人也不知打哪钻出来，一下就出现在他们面前，执起林晓慧的手，对着王子说：“忆远，这是我跟你讲的林晓慧，她是你大哥公司里的员工，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姑娘哦。”
　　接着又转向晓慧：“晓慧，这是我小叔林忆远，是个医生。”
　　“你好。”晓慧腼腆地向林忆远打了声招呼，林忆远则对她点头微笑。
　　“好了，你们俩现在已经认识了。忆远，晓慧是我们的客人，我和你大哥没时间招呼她，现在我把她交给你了。”
　　“没问题，你忙你的吧。”他目送董事长夫人离去，转头对晓慧说：“这里太闷了，我带你去花园里透透气。”
　　“好。”晓慧非常高兴可以与他单独相处，连忙紧跟着他走出了客厅。
　　花园里，凉风习习，花木扶疏，花香阵阵，让人心旷神怡。林忆远带着她走到了一处假山旁，那儿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两人各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林晓慧不禁偷偷瞥了林忆远一眼，发现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尊贵和神秘，也变得更加吸引人了。
　　“晓慧，你有男朋友吗？”林忆远微微倾身向着她，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耳旁。
　　“没有。”晓慧晕晕乎乎地回答。
　　“那么，你愿意成为我女朋友吗？”
　　“当然......什么？”她睁大眼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没错，她是很仰慕他，很迷恋他，他是她梦中出现过千百回的白马王子，可他，他竟问自己愿不愿意成为他女朋友，这这这，也太快，太让人不敢相信了吧？王子欸，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喜欢上这么平凡的她？莫非这不是真的，是她在做梦？她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嗯，很痛，这么说是真的有这一回事喽！
　　“你不喜欢我吗？”他受伤地抬起脸，眼中看起来似乎忧伤弥漫。
　　“不是，我......”她是太意外，太不敢相信了，不敢相信得忘了该怎么回答。
　　“看来你还是不愿意，那么我走了，再见！”他满脸戚色地站了起来，似乎真的打算就此与她别过。
　　“我愿意我愿意，你不要走！”晓慧连忙拉住他的手，唯恐一个不小心，他就会消失在她面前。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不许反悔哦。”他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吻，那种感觉，活像一个小孩子在扮演家家酒。
　　晓慧觉得自己简直像在做梦，她晕陶陶地注视着林忆远，除了傻笑，就做不出其他惊喜的表情了。
　　呵，天是那么高，云是那么少，月亮那么明亮，星星那么害臊，这难道，就真的只是一个仲夏夜之梦吗？
　　不不不，她宁愿相信，她是今晚的灰姑娘，她就要从麻雀变成凤凰！
　　*** *** ***
　　“哎——”一声幽幽柔柔的叹息，飘荡在“宏远”公司人事部那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而发出这声叹息的主人——林晓慧小姐，则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只手支颐，一脸迷惘而苦恼的表情。
　　太快了，这实在是太快了！刚刚林忆远打来电话，说过几天要去拜访她的父母，顺便讨论一下他们的婚事。
　　天哪，他们才认识两三天，甚至自那天在董事长家碰面后，他们还未见过第二次面！虽然她从小就幻想有他那样的一个男朋友，虽然她一见他就迷醉不已，对他各方面的条件也满意的不得了，可是，这难道就是爱情吗？她根本就不了解他，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爱着她。
　　不行不行，她不能那么草率行事，她一定要了解真相，一定要......
　　媚媚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晓慧傻愣的表情，她想叫她一起去吃午饭，可是连叫好几声，她都听不见，一时顽皮心起，凑近她耳朵，大叫一声：“林晓慧——”
　　晓慧惊得跳了起来，一看来者是媚媚，不禁埋怨：“你干什么？想吓死人啊！”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没什么。对了，你找我有事？”
　　“午餐时间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吃饭喽。”
　　“哎呀，这么快就到吃饭时间啦？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呢。”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上的几份文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个办公室里的人全走光了，就只她一个人还留在这儿发呆。
　　媚媚无力地朝天翻了下白眼，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一边说：“快走吧，再不吃饭，我都没力气跟你说话了。”
　　晓慧匆忙拿了手提包跟在她身后走出办公室。走着走着，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连忙拉住媚媚的衣角问：“媚媚，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只相信一见钟‘钱’！”
　　“如果有个人，我是说如果，是那种真正的白马王子一样又英俊又有钱有地位的人，忽然要你做他女朋友，并且向你求婚，你应该怎么办？”
　　“首先我会怀疑他是骗子，其次我会想自己是不是戴安娜王妃，有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足以使他初次见面就爱上我。”
　　“可是，如果那个女孩只是个很普通很其貌不扬的人呢？”
　　“那肯定是童话——不，就是在童话故事里，女主角即使出身低贱，但也一定长得花容月貌——所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晓慧扁了扁嘴，心想那林忆远又为什么会看上她？她没钱又没貌，他娶了她也讨不到什么好处，除非——
　　“也许王子不在乎一个人的外表，看重的只是她的内在。”没错，一定是这样，她虽然没有很美的容貌，但内在可是百分百的——就算没有百分百，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吸引人。
　　“你少天真了，当男人碰到女人，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除了她的美貌，还是她的美貌，而所谓的内在美，看不见摸不着的，不过是长相不美的人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你真以为一个有条件风流的男人，会为了这个放弃去向美女偷香窃玉的机会？”
　　“那这世上难道就没有纯真的爱情了吗？”
　　“有，但前提的是什么样的马配什么样的鞍，像你林晓慧这样天真又单纯的人，适合的就是平凡踏实的男孩，要是配错了，结局就会很惨，知道了吗？”她提醒似的看了她一眼。
　　说的好像自己多有经验似的！晓慧不服气的撇撇嘴，心想难道自己就这么不起眼吗？她虽然长得不是顶美，但好歹也清秀可爱；她虽然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但那也不是她不美的关系，而是因为她至今为止还没碰上心仪的男孩。不是有句话说，每个人都是上帝独一无二的杰作吗？她就相信自己挺好的，挺特殊的，也相信自己一定会拥有非比寻常的爱情和婚姻。对了，媚媚是个女孩，女孩子自然不能发现她的特殊与好处，所谓异性相吸，女人的魅力如何，应该是从男人那里得到答案才正确，她应该找个男孩子来问问，问问她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到底是怎样的，这样不就知道自己有几分吸引力了吗？对，就这么办！林晓慧很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得意。
　　吃过午饭后，她马上打了一个电话给郑重——自上次抢劫事件后，两人成了好朋友，有事没事经常会通通话，或相约出去看电影喝茶什么的，郑重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她又没有其他的异性朋友，因此一碰到事情，她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他了。

　　在林晓慧第一次相亲的“一笑”茶楼里，她与郑重面对面地正襟危坐。
　　端起茶碗轻呷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晓慧郑重其事地问：“郑重，我们认识也有一些时间了，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说完倾身向前，侧耳倾听，唯恐错过一个字。
　　郑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为了表示自己对她的尊重，他仍是慎重回答：“你嘛，天真可爱，单纯善良。”这样回答总够了吧？
　　“那你觉得我漂亮吗？”他的回答还算不错，但是太笼统，而且重点都没讲清，她还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呢。
　　漂亮？老实说他从不认为这词会与林晓慧联系在一起，倒不是他认为她长得难看，也不是他眼光太高，而是......她原本长得就不漂亮嘛。“还行，看着很顺眼。”这算是往好的方面说了。
　　只是顺眼而已？晓慧听了很失望。老实说，她一点都没指望他回答她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什么的，想他这种话也说不出来，但至少他也应该说一句气质独特、优雅迷人之类的呀，真是，连讨人欢心也不会，枉她还把他当作好朋友呢！
　　她气鼓鼓地又问：“那你觉得我对男人有吸引力吗？我的意思是说，我有那种让异□□慕的女性魅力吗？”

　　“你很可爱，看见你的人都会喜欢你。”
　　“真的吗？”她马上转怒为喜，可爱哦，某人不是讲过“人是因为可爱才美丽，而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的吗？自她懂事以来，她就一直把这句话当作自己的座右铭，现在郑重这么说，不就表示她很有吸引力了吗？那么林忆远会向她求婚，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喽？

　　她很想问问郑重有没有受她吸引，但又觉得羞于问出口，因此心里即使好奇得要命，脸上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唔，当然......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藏在心底你知我知的好，要是讲出来了，那可多难为情呀......
　　*** *** ***
　　自从与郑重谈过话后，林晓慧对自己信心大增，在内心里已比较认同自己是林忆远女朋友的事实了，她决定以后务必抓紧时间好好与他相处，谈一场罗曼蒂克得足以羡煞旁人的恋爱。
　　这天下午五点半，正是她的下班时间，林晓慧挽着媚媚的手臂，随着下班人潮一起走出公司大门。远远地，她看到林忆远斜倚在一辆名贵的轿车旁，翘首而待一副等人的模样，吸引了一干女职员的目光。这是她自董事长家认识他后，第一次看到他，一时不禁有些紧张，不知该如何与他打招呼。但还没等她想出一个好方法来，就听得旁边的媚媚发出一声惊呼：“哇，美男子！”
　　林晓慧仔细一看，可不是，林忆远身穿一套蓝白相间的休闲服，背靠乳白色名贵小车，神态悠闲，气质优雅，色彩和谐，美得简直像一幅画。
　　那一刻，她的虚荣心得到大大的满足，她有他这样的男朋友，是多么体面，多么让人羡慕的一件事！
　　“晓慧，他在对你笑呢，你们认识吗？”媚媚凑近她耳朵低声问。
　　晓慧正想回答，却见他甩开大步，笔直走到自己面前，微笑着对她说：“晓慧，我们走吧，我已经等你半天了。”
　　他果然是来接自己的！晓慧立即心花怒放。
　　“我们要去哪里？”她娇声问。心想原来他是这么的体贴又温柔的一个人，才认识没多久就知道来接她下班了，她真是太幸福了，有他这样的男朋友！再看一眼他那俊逸非凡的脸，心里更是得意非凡，呵，平凡如她，得夫如此，夫复何求？结婚后，她必定努力提高自己的修养，务必使自己既入得了厨房，又上得了厅堂；在事业上，她会默默做他背后的女人，急他所急，想他所想；在生活上，她会细心周到体贴地服侍他，努力为他创造一个安静祥和的港湾-——咦，等等，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干什么？她四顾一下周围，发现原本急着回家的同事，此刻全停下了脚步，看向他们指指点点，有怀疑的、不敢置信的、看戏的......总之各种表情都有。
　　他们那是什么态度？难道她林晓慧就不该拥有他那样的男朋友？真是，她一定要让他们瞧瞧——她有心想在众人面前显示一下他们的亲密关系，于是对林忆远露出一个灿若春花的甜笑，再上下眼皮如振翘的蝴蝶一样扑闪了几下（据说那叫抛媚眼，可惜她的眼睫毛不够长，眼睛又不够清亮水灵，因此不管她怎么努力眨眼睛，其效果都像是眼中闪进了灰尘），既嗲且娇地爱嗔：“好吧，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你一起的，谁叫我是你的......”说完适时害羞地低下了头，好一副未语还羞的小女儿娇态。
　　“晓——慧——”媚媚警告地使劲捏她手臂一下，希望她能收收她那花痴似的表情，再这么表演下去，别人的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了。
　　“你干么捏我？”林晓慧连头都不回，仍一迳维持着她那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情，等到想到了还未替媚媚介绍，才转过头来：“媚媚，这是林忆远，是我的......”
　　“对不起，我是她的未婚夫，我们要走了，再见。”不等晓慧说完，林忆远搂住她肩膀一使力，就把她带向了车子，晓慧只来得及看一眼媚媚愕然的眼神，及听到一片不敢置信的抽气声，人就随车子驰离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