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Six 艾维斯的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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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最脆弱的一角，不管是多么强大的敌人也一样。只要找到了它，便有机会击溃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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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高贵的浅咖啡色为主色调的房间内，墙壁上是价值不菲的手织壁毯，与之相对的是一口镶嵌着大块墨绿色宝石的橱柜，透过水晶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造型各异的华丽杯子，角落里的一对鎏金大花瓶就像忠诚的哨兵般屹立在岗位上，洛可可式天花板上有暗棕色的精美雕刻，一套可爱的桃心木桌椅恰到好处地装点了略显空荡的小厅。
“吱啦——吱啦——”赛弗拉将轮椅移到火炉边，那里面的火焰燃烧得非常旺盛，散发着松木独有的清香。
她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思绪却飘向了上一个平安夜，那个美好得不可思议的夜晚。
艾维斯踏着轻巧的步伐进入这个温度明显比外面高的房间，黑色的长筒牛皮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一丝的声音。随手将手中精致的黒木手杖插入门口的大肚花瓶中。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手工衬衫，还有同色系的休闲西裤，与坐在火炉边一身白色貂皮滚边的华服的赛弗拉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说有方便调控温度的空调，但是赛弗拉仍然喜欢在房间里静静地看着炉火燃烧，那样直观的景象给人心理上的温暖。
事实上，由于两年前的雪地事件，赛弗拉不仅仅失去了行走的能力，而且变得非常畏寒。在教堂的时候还好，但是一年前的事情发生之后，她便总是对温度特别敏感。
她居住的斯帕蒂庄园在十月份就铺上了厚厚的羊毛地毯，而女仆也受到指示，勤快地将炉中的灰烬清出，填入新的木料，保证这个地方无时无刻都温暖如春。更何况念能力者本就可以不畏寒暑。
但即使如此，赛弗拉还是常常裹着繁重的衣服，仿佛这样才能驱散那并不刺骨，却驱之不散的寒冷。那种，来自内心的寒冷。
“怎么样？”扯回越发遥远的思绪，赛弗拉背对着艾维斯，少女清脆的嗓音以一种缓慢而优雅的声调蔓延在这个房间。
艾维斯柔紫色的瞳孔闪过丝丝不明意味的情绪，语调却没有丝毫异样：“完美解决。”
少女转过轮椅，将眼神投注在他的身上，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辛苦你了。”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艾维斯掩饰着自己在这种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的不自在，心不在焉地回答。
就在两天前，他接到这个少女的命令，将那对被流放至孤岛的母子解决。
所谓解决，当然就是灭口。
只有死人，才不会造成威胁。
这个少女的潜台词，他很清楚，并且为之心寒。
即使他出身以残酷冷血闻名的流星街，也不禁为这个孩子的冷酷而心惊——毕竟对方已经没有丝毫回击之力，而且解决对象中甚至包括了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就是贵族么……不会放过一点点的隐患，每走一步都将所有有可能造成威胁的存在毫不留情地消除……她才只有十二岁！
“艾维斯……”赛弗拉淡淡地笑了，笑得说不上有多么诚恳，却也有别于平时的优雅冰冷，“你帮了我很多……”
艾维斯沉默着，心脏忽然忐忑不安。
那双蔚蓝色的瞳孔忽然变得深沉如夜空，包含着亿万的璀璨星光，但仔细看却又是古井般的沉寂，平淡无波。
意识变得模糊，混沌不清……
流星街的天空一向都是灰色的，不是优雅平和的浅灰色，而是那种污秽的，肮脏的颜色。天知道那半空中飘积着多少有毒物质——有形的或者无形的——而雨水却把它们带向这片被神遗弃的土地。
大约四五岁的男孩蜷缩在垃圾堆的空隙中，努力将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因为即使不碰到任何东西，这个小小的洞穴都是那么的摇摇欲坠——在这种雨天暴露在天空下简直就是噩梦。
雨景是富有诗意的，然而流星街的雨景却是危险而且可怕的。
雨一直没有停下，他用力按了按自己因过度的饥饿而疼痛的肚子，试图将注意力放在不远处。
大颗的雨滴在泥泞的土地上打出一个个浅浅的坑，冲刷着仿佛沉淀了几百年的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地面。
男孩吞了吞口水，哪怕没有可以填塞胃的东西，那些看起来无比诱人透明液体也能够使他灼热发烫的喉咙得到安抚。可这是绝对不能做的事，恐怕他还没有品尝几口清凉的雨水，就会被掺杂其中的毒素要了命。
于是他移开视线，不再看着那具有致命诱惑的雨水。
腹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他犹豫了片刻，从破破烂烂不知几天没洗的宽大衣服的唯一一个口袋中掏出一个面包。
事实上那只是一个比他的手掌稍稍大一些的，已经发了霉，而且不知在泥泞中滚过几次的根本看不出原形的东西。
这是他为接下来的几天准备的食物，是他拼着命从垃圾堆中刨出的一袋食物中偷偷留下的一小块——其他的已经被抢走，连他本人也是装死才活了下来——这雨说不好还要再下几天，他必须为今后做好准备。
即使如此活得如此卑微和艰难，但他仍旧不想死去。
不想死在这堆垃圾里。
不想连死亡都如此卑微。
当然，这也是流星街人的普遍想法。
男孩打定了主意，恋恋不舍地深深对那只腐败的面包嗅了几口——即使他只能闻到恶心的霉臭味，然后咬咬牙将它放回怀里。
我想要活下去啊！
全身上下只有眼睛看得出原来色泽的男孩，无声地呐喊着。
忽然，雨幕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缓缓向他走来。由远至近，走到他的跟前。
那是一个穿着从未见过漂亮的衣服的少女，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精致的容颜像极了小的时候在画册上看到的天使，蔚蓝色的眼眸中没有男孩司空见惯的贪婪或者恶意。
一路走来，不染半点污秽。
她在他的面前停下，静静地看着他，只是看着而已。
【请……让我活下去！】
男孩吃力地将沾了污垢的手伸向那个少女，嘴唇蠕动着，拼命想要说出这几个字。
想要活下去。
想要活得更好。
“请……让我活下去！”艾维斯在低喊出这句话后，如梦初醒地睁大了眼。
顾不得平复震荡的心情，他脸色微微苍白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把玩着一把点缀着红宝石的匕首，纯金的刀刃正对着他的咽喉，带出微凉的血丝。
因为沉浸在回忆里的关系，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近身！
真是可怕的能力。
“那么，艾维斯……”少女微微抬起下巴，神情淡漠而矜傲，“你，可愿效忠于我？”
并非是建立与金钱上的雇佣关系，而是，献上自己的忠诚，向这位年轻的贵族。
艾维斯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将单膝曲下，深深地弯下腰，亲吻那雪白的衣角：“是的，我愿意。”
“在此，向您献上我的忠诚。赛弗拉大人。”
就让我看看，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对了，艾维斯……”少女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我想知道……一年前圣·维拉法蒂的惨案，是谁做的呢？”
“是幻影旅团。”艾维斯神情一凛，直直地对上少女平淡无波的视线。
“那么，就麻烦你去调查一下他们的资料了。”赛弗拉微微垂下眼帘，掩去那一瞬间的情绪。
青年弯了弯腰，像来时一样迅捷地退了出去。
“幻影旅团么……”
虚无缥缈的声音在良久之后响起，却不似往常的淡然无痕，带上了丝丝的怨愤。
“你们应当为此付出代价……不管……”接下来的话低得根本无法听见，只余下一室的空寂。
少女向后仰起头，露出苍白得过分的脸颊，微微闭上眼，清浅的呼吸几不可闻，那神情就像是壁画上的天使一般。
她的胸前银质的十字架闪烁着银器独有的光芒，妖娆的蔷薇令人生出了冷冽至极的错觉。
流星街啊……赛弗拉翻阅着艾维斯送上的资料，眉头微微蹙起。
即使是对于接受精英教育长大的赛弗拉，流星街的存在也实在使她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呢……在一片几乎与国家等大的土地上，堆满了丢弃的垃圾，而上百万人依靠那些东西而生存着……竟没有人觉得讶异么？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艾维斯……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大概也是流星街的人吧。”
青年的神情微微一僵，随即一脸漫不经心地点头：“是啊。”
难怪……赛弗拉微微颔首。
上次侵入艾维斯的记忆时，看到的那样的场景，如果是流星街这样的地方，就不觉得奇怪了。
“那么，可以请你为我介绍一下那个地方么？”赛弗拉将手中的资料随手放在茶几上，看着对面沙发上的艾维斯，“我想，你的介绍大概会更有价值一些。”
“好啊！”艾维斯很干脆地点了点头，用一贯的轻佻语气开始讲述那个，像地狱一样的地方。
……
……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做出的暴行也就不那么奇怪了。”赛弗拉静静地听完，这样总结道。
“的确……”艾维斯的视线掠过少女依旧淡漠的神情，微微一顿，“事实上，幻影旅团的话，在流星街里是相当有名的——毕竟像他们这样招摇地走出流星街的人实在不多。”
“也就是说……他们违背了流星街高层与□□的协议，因此□□不会成为他们的后盾。”赛弗拉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上面用黑线划着“□□为他们提供武器和生存资源，而流星街向他们提供人力”。
艾维斯点了点头：“的确，他们违反了这条规则，因此即使是□□亦容不下他们。”
“然而他们的实力并不弱……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清理并不划算，所以不管是流星街高层还是□□都没有大动作……”赛弗拉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有一天，他们犯下了无法挽救的罪……”
“那么连猎人协会都不会放过他们，他们将面对所有势力的夹击。”艾维斯接过话头。
“……然后万劫不复。”赛弗拉淡淡地说。
所以，现在只要等待就好。
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以正义的名义，借助多方力量，将这群人置之死地。
“没关系……我的耐心一向很不错……”赛弗拉微微侧过头，“我想，现在有一些别的事要做。”
比如说，这份资料。
看着这份只有短短数页的资料，赛弗拉不禁微微愠怒。
虽然说就算只是放在这里的部分，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查找到的。然而，斯帕蒂家族族长的权限绝对不仅仅局限于这些而已。
对于这份资料上那些斯帕蒂家族与流星街高层的交易，均是寥寥几语一笔带过，更别说精确的数据以及内容。
究其原因不外乎是元老院从中作梗，限制着族长的权限罢了。
要知道，这些军火交易的利润，可以庞大得不可思议的，也无怪那些老家伙死抓着不放了。
不过没关系……暂时就让你们抓着吧。到时候，吞下去多少，就得吐出来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Si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