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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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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荒的“不死之地”在精灵语中被称为“赫斯帕里斯”,意指“西方的尽头”。太阳下沉的西方从很早以前就被认为是黄泉之国的入口,它也是世界的尽头。
所谓的“不死”是相较于那些怪物来说的,那里恶劣的自然环境造就了半兽人、食人妖和吸血蝴蝶等一批魔兽的天堂。但据说不死之地原本是奥斯陆最富饶的地方,冥神修阴也正是在这里起兵反抗主神伊赛亚的。
修阴统帅着世间所有的魔兽,企图推翻伊赛亚的统治,他打开黄泉之国的入口,将所有的恶灵与怨灵都释放出来,人间大地顿时变得一片荒芜。但众神团结一心,在伊赛亚的带领下,不惜以牺牲自己的代价合力镇压了怨灵们。
最终由仅存的女武神击败修阴,并把他封印在黄泉之国里。
但修□□下的魔兽们仍不死心,他们聚集在黄泉之国的入口————不死之地,仍渴望着修阴有一天能东山再起,这也是为什么不死之地会有那么多魔兽的主要原因。
经过三天日夜兼程地赶路,那辆破烂不堪的马车终于散架了,歌莉娅只能无奈地在附近的小镇上稍做休息。迦陵倒是兴致很高,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对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货物感到十分惊奇。歌莉娅有些疲倦地被他牵着跑来跑去,穿梭于各种摊位之间。
“先生小姐都过来看看吧,我这有许多漂亮的小玩意,”货郎热情地说,“这是从东方送过来的胭脂水粉,这是上好的玫瑰香皂,还有.......”
“这是什么?”歌莉娅指着一个装着透明药水的玻璃瓶问道。
货郎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她说:“这个啊,可是提纯的颠茄剂呢。”
“有什么用处?”歌莉娅摆弄着玻璃瓶问。
“嘿嘿,小姐这你就不懂了吧。”货郎坏笑着说,“这个啊,可是个好东西。”说着,他把嘴凑到歌莉娅耳边,“它能帮你赢得男人的心。”
“什么?”
“小姐不用惊讶。”货郎解释道,“普通的颠茄剂是用颠茄根的煎煮物熬成的。它能够扩大眼睛的瞳孔,所以很多鼓足小姐都爱用颠茄剂滴眼,以此来引起瞳孔放大而显得漂亮。但这样做很容易会损伤到眼睛,而像我这种高级的颠茄剂,它里面还加了满月草和蒹葭果,将毒性降到了最低,您可以放心使用。”
歌莉娅不屑地看着货郎手中的颠茄剂说:“算了吧,眼睛漂亮有什么用。母牛不仅眼睛大,胸也很大,可是有那个男人愿意娶头母牛。”
“小姐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货郎故作神秘地说,“您知道吗,对于药剂师来说,蒹葭果是最让他们又爱又恨的魔药了。它能在段时间内改变女人的容貌,也能在短时间内让男人堕入爱河。”
“短——时——间。”歌莉娅着重地重复了这三个字。
“哎呀小姐,你可不能小看这短短的几分钟啊。”货郎着急地说,“一见钟情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般嘛。买一瓶吧,小姐,免得有其他女人来跟你抢你的未婚夫。”
“我的未婚夫?”歌莉娅奇怪地问,扭头看了看正在旁边的摊位挑选商品的迦陵。
“是啊,就是那位先生吧。”货郎趁热打铁地接着往下说,“您的未婚夫长得这么好看,想必一路上一定有不少女孩子都追着他不肯走吧。喏,你看看站在街角那个穿绿衣服的小姐,她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你的未婚夫看呢。”
歌莉娅转过身去,只看见一抹绿色的身影迅速地藏到了石墙后面。歌莉娅若有所思地盯着石墙看了半天,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迦陵正对一个陶瓷做的面具感到新奇不已,看见歌莉娅走过来,连忙向她挥了挥手。
歌莉娅脸色微微一怔,随后又立即装出一副对那个面具很感兴趣的样子凑到了他身旁。
“有人在跟踪我们。”歌莉娅不动声色地说。
迦陵漫不经心地问道:“是格云瑟尔家的人吗?”
“不是,是个女人,我不认识她。”
“女人?”听见这个词,迦陵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张的痕迹,“什么样的女人?”
“没看清脸,只知道她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裙。”说完,歌莉娅狐疑地看着他问,“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
迦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完了完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快,快!”
说着,他便牵起歌莉娅的手急忙向前奔去。然而没跑多远,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挡路的女人赫然是刚刚一直偷窥迦陵的那位小姐,她的身边还站了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文弱公子。两人就这么挡在大街前,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
终于,歌莉娅忍不住走上前问:“这位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长得很漂亮,一头如瀑的长发垂至腰际,横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乔张乔治,盈盈有情,看得人喉头发紧。
女人扑哧一声笑了:“姑娘放心好了,我不是来找你的,只是想和你身后那个男人谈谈。”
“谈谈?”歌莉娅疑惑地问,“你认识他吗?”
女人抿嘴一笑:“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啊,就是我的未——婚——夫。”
客栈的店小二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气氛。
那两对男女是在下午的时候来的,那时候客人不是很多,他就殷勤地跑上前问:“客官可是要住房吗?要几间房呢?”
“三间。”
“四间。”
对上歌莉娅冷若冰爽的目光,海露嫣然一笑,然后紧紧地抱着迦陵的手臂说:“歌莉娅小姐,迦陵和我住一间房就可以了。”
挑衅!
歌莉娅扭过头去不再看这对奸夫□□,而站在一旁的孔蒂有些尴尬地安慰她说:“您别介意,海露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其实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好女孩。”
歌莉娅困惑地问:“你和海露......到底是什么关系?”
孔蒂脸蓦地一红,然后低头挠挠脑袋说:“我......我和海露小姐只是朋友,但其实我......”
他支吾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歌莉娅有些明白了,这呆子八成是对海露有意思,但又不敢开口。
当歌莉娅放好行李下楼吃饭时,却发现其他三个人早已坐在那里等候了。海露甜甜一笑说:“歌莉娅,我们家迦陵这几天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真是对不住了。”
海露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刻意强调了“我们家”这三个字。歌莉娅给自己倒了杯茶,冷冷地把话还击回去:“无妨。迦陵很体贴,很细心,这些天来,应该是他照顾我才对。说真的,要不是看到他对每个女孩都那么温柔,搞不好我还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喜欢我呢。”
一番话说得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海露心中虽气,但又不好发作,只好讪讪地住了嘴。
迦陵有些头疼地看着一桌四个人,现在这局面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眼前这两个女人很明显就是一山不能容二虎,而自己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至于孔蒂那个书呆子,看来他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一顿饭吃得迦陵如履薄冰,兢兢业业的,就连旁边的店小二看着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刚一吃完晚饭,海露就牵着迦陵的手笑着对剩余的人说:“你们慢吃,我和迦陵先去休息了。”
歌莉娅看着海露转身离去时一扭一扭的背影,突然愤怒地把手中的茶杯扔了。
进了房间,刚才原本还笑靥如花的海露突然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迦陵倒是不以为然地看着她,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说吧,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假扮成我未婚妻的?我亲爱的————姐姐。”
海露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还不是因为那个孔蒂。我离家时带的钱不够,正好遇上这呆子。于是就把他灌醉了,然后等他醒来时我就对他说,他把我的清白给玷污了,我让他快给我钱来补偿,要不我就把这件事传出去。哪知这呆子居然一本正经地说要对我负责,我只好骗他说我有未婚夫了。”
迦陵淡淡道:“你自己悠着点吧,别玩过火了。我记得那家伙似乎是佩里家的人,虽不是四大家族,但也是帝都近来新崛起的一个权贵。”
“哟,了解得很详细嘛,今天早上看你跟在别人后面像个白痴一样,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
懒得理她,迦陵无所谓地说:“反正话我已经说了,到时候要出事了,你可别怪我。”
“放心,”海露妩媚地笑了笑:“我自有分寸。”
“话又说回来,你怎么会离家出走?”
“什么离家出走,”海露不满地抗议,“我可是被爸爸派出来的。”
说着,她突然转头看着迦陵,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表情:“老头子要我问你,玩够了没有,见好就收吧。”
说着海露递给了他一封信,信的封口处印着一个金色的竖琴————那是四大家族之一,与妖精联姻的李曼家族的徽章。
迦陵像只猫一样慵懒地靠在床上,那封信他连看也没看就撕掉了。现在的他完全没有了白天那种平易近人的亲和力,他身上体现出那种贵族特有的孤傲与高贵,这让他多了一种既神秘又危险的气质。
“老家伙这么快就挂念着我了?”迦陵波澜不惊地问。
海露讥笑一声:“挂念你?迦陵,你未免把爸爸想得太情深意重了。我们俩都是他的养子养女,如果不是老家伙还有地方用得上我们,他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海露给自己到了杯茶,接着往下说:“如今帝都暗涌四起,四大家族之间的争斗已经越来越明显了,他希望你能马上赶回去帮他一把。”
“所谓四大家族,其实也只剩下三个了吧。格云瑟尔家都衰弱成这样了,不会再对其他家族构成威胁了。”迦陵斜眼看着海露。
“蠢人,连你都被骗了。”海露冷笑着,侧身坐在了迦陵旁边,“知道吗,我这一路赶来,找到了一位有趣的老人。
他曾是伺候过前任格云瑟尔家族族长的守侍。一把年纪了,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都已经快断气了。万幸,他脑子还很清醒,断断续续地跟我讲了很多事情。我把这些线索一条条理清,突然发现一个很有价值的消息。”
迦陵微笑着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你难道就没有好奇过吗,”海露媚眼如丝地看着他,“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格云瑟尔家族,竟然没有与其他种族通婚。”
迦陵无所谓地耸耸肩:“也许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要不就是另外几个家族与妖精他们签下协议,不准他们与格云瑟尔家族联姻。”
海露脸上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似乎在嘲弄迦陵竟然猜不到事情的真相。
“笨啊,”海露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也不想想当时可是格云瑟尔家族的全盛时期,战争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手握军权的格云瑟尔才是最有势力的家族。如果妖精他们真的要联姻的话,第一个找的就应该是格云瑟尔家的人。”
“那就是他们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了。”
“你又错了,他们早就找到了联姻对象,”海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也正是因为与他们家族联姻的人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所以他们才要死守这个秘密,以防其他家族知道了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们。要知道,这样恐怖的能力,恐怕连祭司大人都容不下他们。”
这下子,就连迦陵都开始感到了一丝细微的恐慌。
古往今来,只有一个族类能让人如此敬畏又害怕。但让他们与人类通婚,这......可能吗?
沉默良久后,海露深呼吸一口,一字一顿地说:“与格云瑟尔家族联姻的,是神——族。”
作为大地上最古老的种族,也是最强大的种族,神族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耀。
传说在几千,甚至几万年以前,世界一片荒凉,神族从混沌中苏醒,在那一刹那拥有了令人羡慕的不死之身和不老容颜。
然而虚无而空洞的生活让神族感到十分无趣,于是为了解闷,神族慢慢创造除了妖精、精灵、水妖和人类。为了能让自己创造出来的作品更好地生存下去,神族将陆地上的生存权让了出来,自己则搬去九天之上,从此消失于人类的视野中。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神族俯视着芸芸众生,对生灵的命运此守口如瓶。
这样强大而又漠然的神族居然会和人类联姻?
“消息可靠吗?”迦陵淡淡地问。
“你不是早就心里有底了吗?”海露娇嗔道,“歌莉娅被半兽人袭击的那次,你躲在一旁亲眼看到了‘神之血’觉醒的力量。想想看,她身上只有一滴,一滴神族的血,可这也足以撕裂那批半兽人的□□与亡魂了。”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迦陵依然会感到一股阴森森的寒意。那是一种怎样强大的力量,歌莉娅甚至都不用抬手反击,瞳孔收缩瞬间释放出来的灵术就足以秒杀所有的半兽人。
看着迦陵渐渐阴沉下来的脸,海露笑得更开心了:“我说呢,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一路上还对她关照有加,我看你是算准了她那令人惊叹的能力,因此想让她为你所用吧。”
房间里一片寂静,压抑的氛围让人觉得窒息。
迦陵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阴谋被人拆穿,从小到大,海露一直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他的每一步棋,每一个计划,她都了如指掌。但也正是因为了解,她从不会加以阻挠,因为她清楚每一个步骤的完美与精细。在这样没有破绽的计划面前,任何阻挡都是无效的。
海露不会爱上他,也就如他不会爱上海露。一个比亲生父母还要懂你的人是可怕的,她可以像解剖师一样把你身体里的器官取出来,仔细观察以后再好好地放回去。毕竟又不是暴露狂,他不喜欢这样赤裸裸的感觉。
夜凉如水,天幕高旷。
海露一边低头看着自己保养得很好的手指,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迦陵:“知道吗,迦陵,我一直在想,如果有哪个女孩喜欢上你,那她就真的太可怜了。你做事之前都会仔细考虑一下值不值得,你把你的爱,弄得就像廉价的商品一样。不觉得累吗,我亲爱的弟弟?”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迦陵沉默地起身推开了原本合拢的窗户,瞬时间,清爽的夜风蜂拥而入,充盈着整个房间。在一片星光中,迦陵的声音轻微得就像要随风而去一般。
“海露,所谓利益就是我赢得赌局的筹码。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会不停地计较成败得失,一个是商人,一个是赌徒。而我,二者兼有之。”
平心而论,海露是个长得相当漂亮的女人,
虽然妖媚,但不风尘,头发像黑色的天鹅绒,衬着她那石膏般细腻的皮肤,细长的眼睛只要轻轻一扫,就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狂喜不已。
不过迦陵除外。
一路上他的海露的态度是有点奇怪的,亲近却又不亲密,远离却又不疏离,就这么亦真亦幻地徘徊着,看起来不像是相识多年的青梅竹马,倒像是比肩作战的默契队友。
为了不打扰那对小夫妻,歌莉娅这几天赶路都很自觉地落在了后面。一个人走毕竟有些无聊,幸而还有孔蒂陪伴,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人的关系渐渐熟络起来。
“我第一次看见海露是在一个小镇里,她当时想吃饭,可是带的钱不够,我就帮她付了。”
“然后,你们就这么好上了?”歌莉娅颇为惊讶。现在的女孩子也太好哄了吧。
“不是,”孔蒂面红耳赤地接着往下说,“后......后来我喝醉了,然后醒来就......就看见海露躺,躺在我旁边。她......她说她,被我给......给......”
不用他说歌莉娅也明白了,酒后乱性,这是男人最容易犯的错误之一。
“哦,这么说其实你跟着她也是被逼无奈。”
孔蒂却反驳她:“不是的,海露是......是个好女孩。她本来,本来只要一......一笔钱的,但我......我一定要对她.......她负责。”
这下子全明白了,这小子八成是被仙人跳了。真是个纯洁得像玻璃一样的人啊,被骗了还能这么护主。
太过于相信漂亮的女人,这是男人最容易犯的错误之二。
“呃......那个,你其实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这么......这么平平稳稳,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觉呢?”歌莉娅决定拯救这个纯洁的傻瓜。
然而孔蒂的反应激烈得让她不敢相信:“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她不会骗我的,我们肯定,肯定已经......已经......”
看着他涨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歌莉娅忽然福至心灵,这呆子也许可能早就意识到海露再骗他,那他还这样坚信他们“有关系”,难不成是因为......
看来他是被海露吃定了。
容易一厢情愿,一见钟情,这是男人最容易犯的错误之三。
仿佛怕海露给歌莉娅留下个坏印象,孔蒂一个劲地称赞他的心上人:“海露很可爱,很温柔,她真的是个好女孩!”
“是啊......”歌莉娅略显惆怅地说。
一个漂亮的女人,能不好吗,你要不说她“好”,简直都对不起今天早上被她拧断手指的旅店伙计。
就这么说了一大堆赞扬的话,孔蒂的心情却突然失落起来,低头喃喃说:“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啊......”
“可她已经有未婚夫了。”歌莉娅尖锐地指出问题所在。
“是啊,”孔蒂失落地讷讷道,“而且她未婚夫长得还那么好看......”
说着,往前看去,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海露和迦陵一对俊男美女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劳驾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风情万种————姐姐。”迦陵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异常重。
海露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哎呀,长得漂亮又不是我的错。要不我把其中一个男人的眼珠挖出来,他们就不敢再看了。”
“你就不能稍微节制一点吗?”
“你管我,”海露撇撇嘴,“你自己的小姘头在后面招蜂惹蝶的,怎么不见你管她?”
迦陵两眼一翻:“我怀疑她这辈子连嫁都嫁不出去了,更别说勾引男人了。”
“你不就被她勾过去了吗?”海露笑道,“不管是被她的哪方面勾过去的,好歹是对她有兴趣了吧。”
“无聊的问题我不想多说了,老家伙这次叫我回去到底想干吗?”
“该干嘛就干嘛呗。”
迦陵停下脚步,假装对一个小摊上卖的药水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海露,你要知道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蚱蜢,我要是死了你也得陪葬。”
“少来吓人了,谁跟你是一丘之貉。”
迦陵格外温柔地看着她:“我们当然不是一路人,但只要老家伙认为我们是就行了。死之前还能捞到个美女陪葬,这桩买卖我做的也不算亏本,对吗?”
“哼,嘴还挺甜的,”海露冷笑着,“你在老家伙面前最好也保持这样良好的幽默感。迦陵,他这次找你回去恐怕是想和你摊牌了。”
“听起来似乎听刺激的。”迦陵拿起一个药瓶细细观赏着。
“是啊,尤其是当你手上还抓着一副烂牌的时候。”海露奚落道,“背叛他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一个迦陵死了还有另一个,他手下从不缺少听话的奴才,你只有服从才能活命。” 放下药瓶,迦陵直起了原本一直弯着的背:“是吗,我和你想的刚好相反,既然横竖都只能做个奴才,那还不如赌一把,这倒有可能翻身做主子。”
“就怕你赌输了。”海露忍不住泼他冷水。
“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海露,永远不要和一无所有的人拼命,因为你会损失很多,而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迦陵看着她,眼神温润而平静:“我从不指望你会永远站在我的身边,但我只希望你这次能够帮我一把————姐姐。”
转过头去,海露只是冷硬地抛下一句话:“自己小心点,实在不行了,我会帮你收尸的。”
含义很隐晦,但大致上还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迦陵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他的姐姐永远不愿意站到正面来帮他。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海露比谁都明白。
“要想我帮你,你好歹得给我亮一下你的底牌吧,多少让我安心点。”
迦陵耸耸肩:“原本我是没有底牌,想直接老家伙的牌抢过来的.......”
不理会海露逐渐发青的脸,他接着往下说:“可是就在昨晚你告诉了我那个有关神族的惊天秘密之后,我突然有了个很奇妙的想法......”
热闹的大街上,没有人听得见那对年轻的男女究竟在商量着什么。把自己的计划说完,迦陵不出预料地看着海露脸上那惊异的表情。
艰难地消化完这疯狂的计划之后,海露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我不懂,迦陵,你怎么能一边同舟共济地鼓励那个女孩活下去,一边又兴高采烈地送她去死。”
“人的感情其实是可以像黑白一样分明的。”迦陵谆谆教诲道,“就像男人可以一边兴奋地跟妓女上床,又一边愤怒地咒骂着那些婊子。”
停顿一段时间,让海露好好地理解完这句话以后,迦陵淡淡地说了句:“不论如何,我们还是今天启程回帝都吧。既然老家伙已经等不及了,那我也开始行动吧。”
由于马车坏掉了,吃过午饭后,歌莉娅只得重新购买了四匹骏马用来赶路。
海露抬手准备把钱还给歌莉娅的时候,却被退了回来。
“不必了,反正都要一起赶路,就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海露的手僵在半空,良久,她突然露出一个苦笑:“歌莉娅小姐,迦陵还没跟你说吗......我们要回家了。”
“哦。那么,那么.......好吧,这就当作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好了。”歌莉娅坚决地把钱退了回去,“钱你自己留着吧,就当作是嫁妆也好。”
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昨天还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仇人,可此刻面临离别的时候,歌莉娅却还是很希望海露过得更幸福一点的。
矛盾的心理,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海露给了她个感谢的笑容,然后纵身一跃地跨上了马。迦陵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调转马头向前走去,只是轻轻地扔下一句:“我在前面等你。”
“别管他,他这家伙就是讨厌和别人道别。”海露骑在马上,低头看着歌莉娅解释道。
“没关系,”歌莉娅讷讷地说,“我不介意。”
海露叹了口气,咬着嘴唇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好半天,她好像终于无法忍耐一样,沉声说道:“歌莉娅,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
————永远不要随随便便委身于一个男人,因为你永远配得上比他更好的男人。”
海露扬鞭而去,孔蒂也紧随其后,不一会,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地平线的边际,只留下歌莉娅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独自体会着刚才那句话。
一个人的旅程终归是有点寂寞的,身边少了个可以说话的人,这让歌莉娅不由地怀念起迦陵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好性格。
“驾,驾!”为了消除心中的杂念,她只得不停地快马加鞭地赶路,不过半日的时间,就早已翻过了两座山头。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到达下一个城镇,只是今晚恐怕就要夜宿野林了。
停住马,歌莉娅决定在一片浓荫下稍做休息。如今正值炎夏,森林里长满了各种酸甜的野果,有桂皮、野蒜、酸橘子和野草莓。歌莉娅随意摘了几颗红艳艳的草莓,坐着便吃了起来。
一阵微风吹过,吹来了沁人心脾的野花芳香,也吹来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呸,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厉害,居然伤了我们一半以上的弟兄。”
“幸亏瓦亚随身带着迷药,要不我们还真治不了他了。”
“喂,”一个粗野的男声傲慢地说道,“你他娘的刚刚不是还很嚣张的嘛,现在怎么变成这副熊样了?”
歌莉娅躲在灌木丛里循声看去,只见一群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正围着一个少年站着。少年浑身无力地趴在地上,身体轻微地抽搐着。隔着较远的距离,歌莉娅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从他身上穿的那套华美的衣服来看,应该是个身份不低的贵族公子。
见少年不答话,为首的男人被惹火了。
“你他娘的吱个声啊,小白脸,”男人抬起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少年的脸上,“啧啧啧,贵族的小少爷就是不一样,脾气还挺大的啊,只是不知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歌莉娅注意到男人说话的语音有些奇怪,似乎不像是纯种的伊甸人。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极为粗糙,是用各种动物的皮毛缝制而成的,在衣服的背后,有个类似于闪电的标记。
闪族游民!
歌莉娅脑中顿时闪过这个词。
闪族游民是指一些无家可归的闪族人,他们原本的家园早已被伊甸人摧毁,但又错过了随大部队迁徙的最佳时期,所以只能在伊甸人的领土上游荡着,过着地沟老鼠般的生活。
这些人对伊甸人怀有极大的仇恨,他们一般会埋伏在荒山野岭中打劫来往路人。不管路人是否愿意交出自己身上的财物,他们最后都会杀人灭口。
歌莉娅粗略地观察了一下这批闪族游民,他们的人数不多,大约只有七八个,但看起来似乎受过良好的训练,健硕的身体与匀称的肌肉都在昭显着他们非比寻常的力量。虽然有点难搞,但摆平他们应该也不成问题。
男人抽出随身佩戴的短刀,慢条斯理地在少年面前比划着:“小少爷,你说如果我在你那如花似玉的小脸上,轻轻地划上一刀,你会不会像个娘们一样哭着寻死啊?”
少年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反倒如火上浇油一般,更加激起了男人的怒火。
“不知天高地厚的伊甸人,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着,那把锋利无比的短刀便深深地刺入了少年的胸膛。男人得意地狞笑着,故意打着旋儿,缓慢地将刀没入少年的体内。
“感觉怎样啊,小少爷?”
“呸,”少年终于忍不住骂道,“闪族的恶狗,无家可归的丧家犬!”
周围人哈哈大笑,男人用力地拍了拍少年的脸颊:“是又怎样,你今天还不是落到了我们这群恶狗手中,任由我们糟蹋!”
说罢,他突然用力将刀抽出,少年吃痛地叫了一声,鲜血顿时汩汩而出。
男人丧心病狂地还想再刺第二刀,但当他的手高高举起时,一支利箭突然从暗处飞出,打落了他手中的短刀。
“谁,是谁在那?有本事就站出来说话!”
灌木丛中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不一会,里面走出一个拿着银弓的年轻女子,柔滑顺长的黑发披散下来,如流墨般淌过脖颈,衬着她那洁如白玉的肌肤。更令人惊叹的是她那双深紫色的神秘瞳人,带着一种清冽的冷艳,宛如末日的神祗一般孤傲。
即便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况下,那些闪族游民也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暗自赞叹这女孩子的美貌。
像是在火中燃烧的寒冰,热烈而冷酷,感性而理智。
啧,真是个不错的美人。
“放开他。”
男人咧嘴一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歌莉娅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收起了手中的银弓。正当闪族游民都以为她要赤手空拳地决斗时,却发现她高高把手扬起,顿时一阵银光闪烁。等到众人能睁眼看清东西的时候,歌莉娅手中早已多出了一把长剑。
“谁想先下地狱?”
两旁的男人迟疑了一下,迅速地用眼神交换着信息。最后,两队人马都一起冲了上来,歌莉娅敏捷地躲过他们的袭击,反手刺出一剑。然而这时有人扔出了一个烟雾弹,呛人的浓烟翻滚着,中间还夹杂着乌黑的毒气。
闪族游民事先已服下解药,自然平安无事。但出人意料的是,当浓雾渐渐散去后,歌莉娅竟然也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浑身上下一点伤也没有。
“靠,这娘们到底是什么人?!”
“娘的,要打不赢一个女人往后还怎么混!”
“一起上,快刀斩乱麻!”
虽是这样叫嚣着,但一众男人还是呆在原地,不敢上前。在一片喧哗声中,歌莉娅却只是静静地呆在原地,处变不惊的态度有点让人琢磨不清。这样一张漂亮的脸,配上那么冷漠的表情,不由得让人生气一股寒意。双方就这么久久地僵持着,大家都想着后发制人。
然而最坚持不了的便是那个受伤的少年,如果再不对他进行必要的治疗的话,他恐怕就会死在这里。
一连发出几只飞箭,射伤了一些人,但其余的闪族游民立刻就如恶狼般蜂拥而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长年的打猎生活让歌莉娅十分清楚在一群野兽的围攻下,应该如何反击,如何防御。
纤细的手腕不过是这么轻轻地翻转一下,月痕便如镰刀割麦一般结束了别人的性命。血如桃花一般溅上了她的脸,其实如果有的选择的话,她还是比较喜欢用□□上的搏击的,毕竟浑身是血的黏糊糊的感觉不太好受。
闪族游民叫苦不迭,眼前这凶狠的少女显然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手,打起架来活像不要命一般。一出拳就直攻别人的鼻骨,力度大得足以打断别人的鼻梁。男人的鼻内大量出血,疼痛异常,双眼流泪不止,视线模糊得一塌糊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冰冷的长剑就已刺入腹中,血飞溅出去,等到拔剑的那一刹那,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肠子连带着从腹腔中喷洒开来。
这样凌厉而肃杀的进攻让人打心底地感到害怕,眼前的少女像鸟儿爱惜羽毛一般吝啬着自己出击的次数,因而她的每一次攻击都是直接而切中要害的,务求一击致命。
人都是要命的,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又不是什么贞节烈女,何苦非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呢?几次交手下来,明白对方不是好惹的,闪族游民心中也就开始盘算着撤退了。
首领两眼通红地看着眼前这如恶魔般的少女,似乎想用目光将她射穿。
“小姐真是好身手,”首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只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仍能有今天这样出色的表现。否则,你会死得很惨的。”
随着一声“撤”,那些闪族游民们迅速地消失于一片烟雾中。穷寇莫追,这个道理歌莉娅是懂的,哼了声,也就任由对方这么跑了。
空地上只剩下那个满身是伤的少年。
“你没事吧?”歌莉娅低头问道。
少年仍旧半死不活地躺在那,一头柔顺的金发遮住了他苍白的侧脸。歌莉娅只好俯身将他扶了起来,却在看清他英俊的五官后发出了一声惊呼:“是你?”
眼前这个虚弱的少年,不正是前几日在当铺里遇到的那位傲慢的贵族少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