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岁序女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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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站在岁序女神神殿外，看着雕刻着镀金天使图案的沉重的铁木大门已经拉开，神殿侍奉的贞洁的圣女穿着雪白的丝袍，以轻纱覆面，分为两列，从神殿门的两侧一直延伸的殿外空地上的祭坛边。
身着深紫色绣金线法袍的岁序女神祭司率领着虔诚侍奉女神的僧人从殿内缓缓走出，停于祭坛前，主持着信众为女神献上没药，乳香，①黄金盏盛的美酒，还有膏腴的牺牲。
他站在祭坛前，虔诚而端庄，微微地张开双手，好似深情地拥抱他存在于虚空中伟大的女神，嘴唇微启，祝颂之词缓缓吐出：
“从草长莺飞的春，
到果实累累的秋。
从酷热干燥的夏，
到寒冷湿润的冬。
伟大的安娜·玻壬娜，
请倾听尘世的祷告。
您使时间有序，
您使日月有期，
您轻巧地一挥神杖，
确立了宇宙四季的循环。
万物有了生长的规律。
伟大的安娜！
请倾听尘世的祷告。
愿您不吝您的慈悲，
宽宥宵小于您的不敬，
终止其罪衍。
愿您永远公正而善良，
赐予我们福音，
一如伟大的朱庇特与高贵的朱诺
······
我的神，
用你的名称和身份，
用你的高贵与宽容，
让我们与你同在！！”
祭司的话音刚落，两侧的圣女便纷纷将花篮中的玫瑰花瓣洒向天空，洋洋洒洒地落在人们的发上肩上，空气中微微荡漾着玫瑰的清香。
“岁序女神之日，现在开始！”
欢快的鼓点由徐转疾，人们欢快地伴着鼓点载歌载舞，人群前进的方向转向战神广场②，年轻的男男女女结伴而行，一路上不停地有新的市民们加入，游行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无数的小贩穿行于游行的队伍之中，向行人兜售做好的煎饼等食物，还有不少小贩在售卖年轻女子戴的彩色琉璃穿的项链，手链等饰品，还有用新鲜的玫瑰花与小雏菊间着月桂叶编的花环，我就看到有不少的女孩子头上都戴着这样的花环。
卢修斯和安提西斯一路上都在和萨比娜说话，我越听越黑线。例如：
“萨比娜小姐，您一直住在罗马吗？”卢修斯一直是好奇宝宝。
“不是，我平时都跟着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在外面到处跑的。”萨比娜矜持地笑微微。
“那萨比娜小姐，那您肯定见过哈德里安殿下了？他和传说中一样英俊和气吗？”卢修斯一脸期待，两只眼睛亮得骇人。
“恩~~~是的，我常见到表舅，是个顶和气的人。”
萨比娜一愣，渐渐低头，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出孱弱的阴影。脸上渐渐浮出浅粉色的红晕，一时之间，色如晓花。
看到她那大家闺秀牌矜持的一低头，我暗叹，看来安提西斯说萨比娜会成为哈德里安妻子的消息十成十会成为现实。
“啊！！！哈德里安殿下居然是您的表舅！！！”卢修斯一脸惊喜地惊呼，“安敦尼，安提西斯，萨比娜小姐的表舅是哈德里安殿下啊！”
我默默黑线，安提西斯默然转头，遥望远处的天空，随口说道：
“安敦尼，你看那边那多云，多美啊！”
“亲爱的安提西斯，今天只有太阳，没有云。”
我看了眼碧蓝的，没有一丝儿云的天，在阳光下澄澈地没有半点瑕疵。
“啊，不好意思，刚才我眼拙。”
萨比娜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天哪，我以为表舅是皇帝陛下外甥的事情全罗马的人都是知道的·······”
“可是我不知道小姐您是哈德里安殿下的外甥女啊~~~”卢修斯纯真地无辜。
安提西斯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卢修斯，我刚向你引见萨比娜小姐的时候，我好像有说萨比娜小姐是图拉真皇帝陛下最宠爱的侄孙女······”
“是啊，可是没听见你说哈德里安殿下是萨比娜小姐的表舅啊~~~”卢修斯小脸十分严肃。
我默了，安提西斯也默了。萨比娜低头，肩膀微微地抖动。大家极有默契地一致沉默。
我们往前走了几步后，身后的卢修斯猛一拍额，喃喃自语，“对呀，萨比娜小姐是陛下的侄孙女，哈德里安殿下是陛下外甥，萨比娜小姐可不就是殿下的外甥女吗······”
“卢修斯~~~你~~~你真的~~~真的是个~~~很好玩的人~~~”
萨比娜声音在一波三抖，脸颊一抽一抽的。
卢修斯微红了脸，一手抓后脑勺，一边“呵呵”傻笑，憨厚得让我想起我家之前在拉丁姆地区的努维姆庄园里养的大丹犬。它伸出舌头喘气的时候，和卢修斯的笑简直一模一样。
正在这个时候，刚好有一个卖花环的小贩走到卢修斯面前，“大人，给这位美丽的小姐买一个花环吧。”
卢修斯意动：“你的花环怎么卖？”
“每个两赛斯特提斯银币③。”（注：一塞斯特提斯小银币等于两个半铜币）
“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可能如此贵！！”安提西斯在一旁听得痛心疾首。
我，卢修斯，萨比娜，还有那个小贩齐刷刷地看着他，我摸着下巴心想难不成安提西斯的成长过程中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以至于他在看到奸商宰客的时候反应如此地大。
“大~~~大人，怎么会贵，这可是明码标价，今天所有的花环都是这样卖的！”小贩坚决地抗议。
“你这些花不新鲜。”
“怎么可能不新鲜！大人，您可是穿托加袍的文明人，说话是要凭良心的！这些花可都是我妻子一大早去城外庄园里现采的！”
“我是穿托加袍的，可我不代表乐意被你忽悠。既然要凭良心说话，那咱们就来说说良心。你说这些花是你妻子在庄园里采的，你有庄园吗？”
“没有，有庄园我也该穿着托加袍站在您面前了。”
“很好，那这些花草树木是你种在别人的庄园里的吗？”
“您真是说笑，我哪儿能把花草树木种到人家的庄园里去啊！”
“那既然如此，这些花不是你种的，长这些花的土地也不是归你所有的，那么你是不拥有这些花的，对吗？”
“厄~~~是的。”
“那就对了，你怎么能卖完全不属于你的东西，而且还卖这么贵！”安提西斯神情慷慨激昂，满脸正义，正义女神狄克拍马都别想比得上。
小贩也被他正义的表象蛊惑住，说话明显底气不足，“可是大人，我妻子一大早起来出城去采花，我也一大早就在编花环了呀！”
“那咱们来算算，上一次公共浴室，会花费一个铜子儿，在酒馆吃一顿有酒有肉的午餐，大概会花四五个铜子儿，两个鸡蛋也不过一个铜子儿。坐一次出租马车饶罗马城跑一大圈儿，也不过花一个赛斯特提斯而已。你说你一个花环卖两个赛斯特提斯，过分不过分？”
“那您说多少钱一个吧？”小贩愤然，决定英勇就义。
“一个塞斯特提斯。”我们惊，小贩喜，安提西斯接着说，“你手上今天剩下的所有的花环。”
小贩一脸哭丧像，“大人，您别玩儿我了，我手上可是还有五个花环！”
“可是这些花环本来就不属于你，而且我已经很吃亏了！”安提西斯笑眯眯地循循善诱，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先生，三个塞斯特提斯银币，不能再少了！”小贩咬牙。
“你看看现在可是快中午了呢，你手上却还剩下五个花环，啧啧~~~正午一过，别说一个银币，那五个花环恐怕是一个铜子儿都卖不出去。啧啧~~~一个银币，没得说！”安提西斯悠闲地像个老佛爷，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伸出一个手指在小贩眼前不停地晃，我仿佛看到他身后的狐狸尾巴也在不停地摇啊摇。
“两个！!!”小贩怒发冲冠，两眼死盯着那根晃来晃去的手指，估计很想悲壮地咬上那么一口。
安提西斯听了抬脚欲走。
“哎~~~哎哎~~~一个就一个吧，算我倒霉！”
安提西斯掏了两个银币放在小贩手中，小贩错愕。
“还有一个是车马费。”
小贩既惊且喜，立马忘了是谁把他本来准备卖十赛斯特提斯的花环给砍到一赛斯特提斯的，居然情不自禁地喜滋滋道谢，“墨丘利④会照应您的！”
想知道有钱有闲有教养的多金一族要怎样泰然自若，举止优雅，敏捷大方地和市侩小贩讨价还价，并在成功购买到物美价廉商品后还使被砍价商家心怀感激，无怨无悔吗？敬请参考罗马城某年某月某日，安提西斯与某小贩的经典对白。
安提西斯看着我，卢修斯和萨比娜目瞪口呆的样子，悠悠地叹了口气，然后一脸凝重，语调低沉——“虽然~~~雄辩术我只学了一年。虽然~~~我学得不够好。虽然~~~我很不喜欢雄辩。但是我发现——用诡辩的方法来讨价还价，总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沉默啊，沉默，沉默是犯罪的羔羊~~~
无限的沉默，就是无数只犯罪的羔羊~~~
如果元老院哪些长期精通于雄辩之道，长期在元老会议与公共法庭上高谈阔论、唇枪舌剑的帝国精英们听到安提西斯居然将雄辩之术用于和小贩讨价还价，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要扁他，他们会干脆直接地灭了他，然后将尸体丢进台伯河使他永世不得超生。
安提西斯随手将一个花环戴在我头上，有一片玫瑰花瓣飘落在我肩窝上，安提西斯伸出手指，轻轻地捻起花瓣，凉浸浸的指尖若有似无地从我的锁骨和颈侧划过，我情不自禁地浑身打了个哆嗦，感觉很是怪异。
其余的那四个花冠他们三人一人一个，剩下一个给了萨比娜美丽的女奴，她接过花环的时候喜不自胜，忍不住感激地多看了安提西斯两眼。
一路上我们这一群戴花环的男男女女很受瞩目，回头率以竖线的方式噌噌噌地涨。饶是我脸皮一向比较厚，也不禁微微垂下眼，懒得去看人探究的表情。
不知不觉中鳞次栉比的战神广场的神殿、剧场、门廊、澡堂、纪念碑、列柱以及方尖碑映入眼帘，奥古斯都皇陵的白色圆顶在阳光下与碧海一般的蓝天交相辉映，就像天空中的一片浮云。
从密集的建筑中隐约可以看到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台伯河⑤。
“现在已经快正午了，我们去酒馆吃点什么吧。”我提议。
“啧啧~~~没想到小安敦尼居然会主动提出去酒馆，难道想去找个相好的？啧啧~~~小安敦尼，你学坏了~~~”安提西斯捏着兰花指，抖着纤细娘娘腔的嗓音。
我重重地拧了拧安提西斯大腿，耳边传来“嘶嘶”吸气声，安提西斯把头伏在我肩上夸张地呲牙。算了，我一向成熟大度，才不与小人一般计较。
“待会儿游行队伍会去河心岛，庆祝活动也在那儿举行。市政人员应该会在那里派送白面包，我们不把饭吃了过去，难道等着去和平民一起抢白面包吗？”
酒馆里。
萨比娜自进门后就一直低垂着头，酒馆里的闲汉多，骗子多，贼多，婊-子多，男人们贪婪猥亵的眼光像要把萨比娜身上的衣服瞪出几十个洞，女人们嫉妒挑剔的目光像要把萨比娜五马分尸。
我双手合十，不住地向萨比娜道歉。我脑袋绝对被驴踢了，卢修斯和安提西斯的脑袋绝对被门挤了——
我们一个都没有意识到：酒馆这种腌臜混乱的地方，从来就不会有萨比娜这种名门闺秀进来！！
我们本来要出去，萨比娜却不想拖累我们，于是我们一群人就在酒馆里如坐针毡。
听着周围那些地痞流氓猥琐肮脏的话，萨比娜嘴唇咬得发白，脸涨得通红。卢修斯大怒，刚想站起来，萨比娜在桌下死死拉住了他，几不可见得摇了摇头。
这顿饭我们吃得都很是憋屈。
萨比娜几乎什么都没吃，我们三个也只是匆忙往肚子里垫了点东西，便逃也似的出了酒馆。
萨比娜一脸怎么看怎么诚恳的歉意：“真不好意思，都是我害得你们没有吃好。”
看看，这就是名门闺秀良好教养的表现，就算不是自己的错，都会在觉得你不快的时候不断地向你道歉。
于是我干笑，“小姐太寒碜我了，这个馊主意可是我出的。”
“对不起······”萨比娜继续诚恳。
“萨比娜小姐，您可别被这小子苦兮兮的表情骗了。这小子压根就没外表看起来那么老实。他表面跟你客套，心里指不定在骂你像元老院的那些老古董一样古板得死气沉沉呢！”
安提西斯一手揽着我的肩，一边嬉皮笑脸。顺便还把脸埋进我肩窝里，向我丢了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儿。我脸上绷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和迟钝的卢修斯相比，安提西斯确实把我的性格摸了个门儿清。我在元老级别的人面前一向是老成持重的，以至于有时候我出主意，同卢修斯和安提西斯一起闯祸的时候，那些大人们总会直觉地认为是安提西斯出的主意。安提西斯为此一直背着黑锅。
萨比娜也“噗嗤”一声笑了，立马在那儿乐不可支，“哎~~~我还以为你就要这样和我一直客套下去呢，结果搞半天你也是个空架子······”
“萨比娜小姐，难道您也······”卢修斯上上下下打量萨比娜。
“唉呀，我也就是个空架子。在其他时候，我母亲都让我注意这样礼仪，那样礼仪的，烦都烦死了。今天本来就是来放风的，自然该怎样就怎样，谁耐烦一直装逼啊······”
萨比娜一反刚开始的矜持含蓄，颇为豪迈地挥挥手，跟皇帝检阅军团似的，笑得俩眼儿弯弯，见牙不见眼，“太好了！我还当我怎会如此运气不佳，遇上几个老伪君子教的小伪君子呢，那样玩着有什么趣儿啊！还好你们不是！话说回来，我们接下来怎么玩儿啊？”
“河心岛。”我也笑，“那里下午和晚上会有表演。”
“不知道今天的表演有些什么呢？”卢修斯好奇。
“应该和往常一样吧，小丑剧，角斗表演，竞技比赛。”我随口接道。
“错，今天的节目一定会让广大市民们大吃一惊。毕竟今天是女神的节日，不能老是只搞些老男人的节目。所以除了以上几项之外，还有杂技表演。还有另外一个很有趣的新节目，叫‘玻壬娜之吻’。至于怎么个有趣法，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安提西斯眨了眨眼，斜睨着我，怎么看怎么暧昧，笑得十分的不怀好意。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卢修斯反问。
“因为这次节庆的费用是舅舅出的钱。”安提西斯扯扯衣领，脖子拽得嘎巴响，“而节庆活动则是由本人一手策划。”
“你舅舅不是会有皇帝陛下下旨直接任命吗？怎么还来特地讨好民众？”萨比娜问安提西斯，看来她对皇帝的动向把握地十分清楚。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是有皇帝陛下的任命，该走的过场舅舅还是得走，自然是要想办法讨好民众的。”安提西斯耸耸肩，摊开两手，语气无奈道。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