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旧事》白帝

1、楔子 初春的洛里

　　窗外的云雀一直啾啾地在叫，春天和暖的风透过窗幔吹入我的寝宫，我好像听到了宫外微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我听到马可和路奇欧斯在低语，便睁开了眼睛。

　　“陛下醒了？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这才发现不止是马可和路奇欧斯在屋里，宫廷侍从科拉克斯也在，他话音刚落，马可和努奇欧斯便围了过来。
　　“父亲，您总算醒了，我真怕您就这样突然就••••••” 路奇欧斯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开始哽咽。马可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只安静地站在一旁。我想我昨天突然在庭院里晕倒应该把这俩孩子行吓着了，不过我的身体最近越来越糟糕了，照御医的话来看，想来应该没有多少日子了。

　　“科拉克斯，你去给我拿一份麦粥过来，多加点蜂蜜。”我看向马可和路奇欧斯，“你们一直守在这儿？要吃点什么吗？要不陪我这个老东西随便吃点••••••”
　　“父亲，我们吃过了，您不用管我们的。”马可老老实实地回答。
　　“父亲，您才不是老东西呢，您一点都不老••••••”路奇欧斯嘟囔。
　　我忍不住心里叹息，和稳重的马克相比，路奇欧斯还一直保持着一些孩子气，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你们过来坐下吧，马可，扶我坐起来。”
　　马可轻轻地将我扶坐起来，使我靠在了他的肩上。

　　“父亲，您有话要对我们说吗？”
　　我不由得看向马可，我想我的目光应该是慈蔼的，很多年后的今天，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非常适合做罗马帝国的主人。他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足够勤奋，足够勇敢果断，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孩子的品格，始终一如既往地赤诚，坦率。对于亲人和公民他有一颗仁爱宽容的心，对于敌人他又有足够的勇气和聪明才智，而他，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是哈德里安当年托付给我的孩子，是帝国的未来。我为他感到骄傲。

　　“是啊，我是想和你们说说话。我就快死了••••••”我掌心朝下，阻止路奇欧斯要说的话，路奇欧斯的眼眶更加地红了。
　　“我是真的快死了，我活了七十几个年头了，我自己心里是清楚的，我快死了。帝国以后，就要看你们年轻人的了。马可是个让人省心的，以后罗马就交给你了，和路奇欧斯携手共进，路奇欧斯，你也是，要学会更加的理智地去对待人和物。你们要慎重地对待元老院的意见，永远不要违背公民的意愿，不要赋予禁卫军过大的权力。”

　　“要总是走直路，这种最短的道路是合乎自然的，在这条路上我们的言行也最为稳妥。走这条路，我们就可以免除一切的烦扰争斗，远离一切的矫揉造作。”

　　我有些恍惚，这句话很熟悉，是谁曾经对我说过的，他当时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从窗外传来了海浪拍岸的声音，还有海鸥的尖鸣，可是我却不再记得他对我说话时的神情。

　　马可红着眼，抿着唇，重重地点头。路奇欧斯已经“呜呜”地哭出了声。

　　“路奇欧斯，外面的山坡上虞美人开了吗？”我抬起手，将路奇欧斯脸上的眼泪抹去。
　　“还没呢，现在还没到三月呢，而且洛里姆有些靠北边，暖和得没罗马快，不过再过两个月应该就会开了。”马可替路奇欧斯回答，我忍不住失望的神色，我恐怕是看不到花开了，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有什么不妥吗，父亲？”路奇欧斯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有些惆怅罢了。”

　　真的没有什么，只是惆怅而已。
　　只是突然就想起你了，哈德里安。即使过去了这么久，久到我连你的脸都记不太清楚的时候，久到我以为我早已经忘记你的时候，即使我已经时日无多，可我依然想起了你，想起罗马城的郊外，在那一天，红色的虞美人开得如火如荼，就像这世间诸多皆会付此一炬。

　　只是一切都转瞬即逝，无论是春生冬殁的花，还是曾经站在花海前的人。

　　无论是记住这些的人，还是那被记住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注:1、马可既马可•奥勒留与其养兄路奇欧斯•维勒斯共同执掌罗马帝国的最高权力，罗马帝国五贤君之一，著名哲学学派斯多葛学派代表人物，代表作《沉思录》，他和他的养兄都是安敦尼的养子。
2、洛里姆是依达拉利亚地区的一个地名，安敦尼逝于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