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箫》卿卿如昔

1、重生 虽然，我，

　　一、
　　“萧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是留羽的声音。
　　我应了一声，合上手中书本，回头向他微微颔首。
　　“公子今日刚回，说是有要紧事要和萧公子商量。还请萧公子快些过去。”他走上前来为我披了件狐裘大氅，垂首低声道。

　　披上了大氅，出得门去时依然觉得寒风凛冽刺骨，不由得缩了缩身。
　　实在是气运不好，自从破开时空门来到了这里，却附在了一具孱弱多病的身子上。想来在这里也待了足有数月，当初刚醒时便是气息奄奄卧床一月才慢慢调理好，可这身上怯寒易咳的病根倒是去不掉了。
　　就着北风身体一阵发凉，便咳嗽了几声。留羽走在前面，听我咳起来慌忙转首，张嘴欲言却被我微微一笑挡了回去。
　　“不妨事，咳咳，许是风大了点着凉。”
　　“萧公子……”他欲言又止，顿了一下方道：“你是我们公子的贵客，要是哪里伤了病了，我们可不好向公子交代。”

　　我知道他是想说什么。自从我重病处愈还“忘了前尘”后，他们便一直小心翼翼，什么汤药补品从未断过，可我的身体却始终不见完好。
　　说是他们公子请到府上的客人，不过次般精细照料还真是逾越了“客人”之分吧。被下人们捧在手里，小心伺候着，又一住近几个月却见不到主人一面，我也猜得出此中有什么蹊跷。不过此刻心凉，真的什么也不愿考虑罢了。

　　这个萧寞，以前究竟有过什么，又与我何干？不过是交换了躯体魂魄，六合之中，游魂不知有多少，可一旦魂魄离体，就是红尘皆忘重入轮回了。
　　虽然，我，却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
　　只是，忘却了今生。

　　穿过长长回廊，远远看廊外雕栏玉榭、亭阁楼台四驻，果真是富丽不凡之地。
　　想我虽也在这待了两月多，可因为病骨虚弱心神懒散，还不曾出自己的院来四处看看过。
　　留羽在前方领路，步履匆匆。我慢慢跟在后面却是奇怪，走这么大段路倒连个人影子也不曾看到过。
　　说起来，除了我那日醒来后心神恍惚又重病奄奄还见着了几个大夫下人忙活，这些日子以来，除了留羽及几个丫鬟在我跟前，也真是不曾见过几人。
　　是故意不在我面前露面，还是这家主人本来就不喜欢多养家奴，我也不想深想。

　　“留羽。”我心里一动，轻轻唤住他：“你……可曾告诉过你家公子……我病过之事？”
　　“说过了。”他淡淡应了一声，眼睛却不易察觉地微微避开。
　　我暗暗一笑----想来是他们公子瞩过要好好待萧寞吧，人在这里病得要死的事倘若直接回禀上去，他们也不好做。
　　不过，我大病一场忘记一切的事总该回复了的，不然瞒也瞒不过去了。

　　跟着他弯弯折折穿过了几个长廊，停在一座白楼前。
　　留羽躬身向我行个礼，低声：“公子就在里边。这是白楼重地，属下不得擅进，还请萧公子自己进去。”
　　我点点头，随即抬首看去-----这白楼虽看似清净淡雅，隐于草木之间，却决不缺庄重肃穆之色，隐隐然还似有泠泠杀气散出。
　　看来……是个武林重地啊……想不到才从那个地方逃出生天，居然又和这些人扯上了干系。
　　虽然没有枪弹横飞，倒成了刀光剑影不是？

　　几步走来便到了虚掩的门前，足下微微一顿，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不管怎样讨厌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还是在人家领地上，由不得自己说话的。
　　推开门，唯见一袭白衣。

　　白衣如雪。

　　一衣白衫临窗而立，零零落落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溅在月白衣襟上，宛如跳跃的点点星斑。
　　长发未束，零散披肩，笼着夕阳淡淡金晕，恍似梦境。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原来，便是……如此风华。

　　“萧，进来罢。外边风大，你身子不好，却是吹不得风的。”
　　清冷的声音，沉静似水，微寒如玉。
　　垂首走到他跟前，正要抬头，忽听见他轻声问道：“听说，你大病了一场是么？”
　　“是。”他要问的只怕不是这句吧。
　　“而且……有些事……也忘了？”
　　不知是不是恍惚，我隐约感到他问这话时竟不似方才那般平稳。
　　还是微微颔首应着，心里也有些奇怪-----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是什么普通客人，不过这人分明并非易与之类，听他语气问话倒似与原来的我很是熟稔。
　　“连我……也忘了么？”依然是清冷如斯的声音，尾音却带着微微的颤。
　　我一怔-------他这么问，难道我真的和他有什么难了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