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夜有一双手》静安一枫

5、如果，夜有一双手 第五章 无忧的年代

　　沉睡中的他，陷在这美好的味道里不可自拔，面带微笑，阳光透着薄薄的窗帘洒在他的脸庞，洒在书桌上才翻了一半的《曾国藩自传》上，还有旁边零乱相依的几卷磁带上，洒在磁带旁滴答作响的闹钟上……房间虽小，却一室温暖。
　　叮………. 叮………. 叮………
　　哲恒条件反射般，倏……...地坐了起来，慵懒的眼睛瞳孔突然变大“原来是梦”，盯着身下黏湿一片的内裤，怅然若失的他更显彷徨…….

　　初三的他们依旧对未来毫无恐慌，也看不出他们身上已然具备了实现什么宏伟蓝图的伟大决心，更甚至，对即将到来的中考也看不出些许紧张，或许他们感觉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升学出国都是理所当然，人生再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情…..

　　教室里，依旧打闹…..胖妹儿正举着苕帚仍向她觉得讲话令人讨厌到死的常昊，体育委员纪言正一如既往的展现他的高超技巧，用一根手指表演篮球杂技，篮球就这样在他的中指上不停地旋转……旋转……突然，还把正在右手中指上的旋转篮球切换到了左手的小指继续旋转，围观的男女一阵起哄….哈哈大笑……..好不热闹。

　　中间座位那七八个扎堆的男生不知在说着什么……丁轩抛问：“到底是把全年美女池云静归类成什么类型？”
　　“胸大无脑型”？说话从不经大脑的张华宪道。

　　统计小王子付嘉鄙视了张华宪一眼“不对，池云静每年期末考试成绩都稳居全年前十，全市前100。实属有胸有脑”
　　“驳回有效”丁轩正经八百道。
　　“德才兼备型，学习成绩好，才艺突出。”李灏成一脸陶醉后又突然惊道，“不能形容其美貌………”
　　“气质型”……
　　“美女型”…… “美女型”…… “气质型”……两派男生一如既往的打着拉锯战，时不时地还一顿爆笑…….

　　池云静却坐如针毡，定睛一看自己的英语笔记本上不知不觉中多了好多汉字，密密麻麻地写着某个人的名字。

　　终于按耐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紧张地走向了陈梓皓—班级的学习委员。
　　“梓皓，你的同桌呢，他今天都不来了吗？”
　　陈梓皓纳闷“眼前这个看什么都云淡风轻的大美女何时这么关心班级同学来了？”顿时玩心大起“早上出门被车给撞了。”

　　池云静顿时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天旋地转，某个地方一刺一刺的疼，晶莹剔透的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下，转身飞奔出了教室。
　　陈梓皓何时见过这等症状，这下玩笑开大了，刚想纠正，张嘴“这…….”只见池云静已然越过了操场。

　　其实她知道，陈梓皓就是捉弄她，事实并不像陈梓皓说的那样糟糕…….但她却不能停止这样疯狂地奔跑，没有为什么，她也不愿深究，只是很想马上确认他是否安好，很想看到他就像以往那样站在自己的对面慵懒的微笑…..
　　拦了出租车，载到了哲恒的家门，云静压着怦怦直跳的心脏，深呼一口气按下了门铃。开门的是她永远高贵优雅的辛老师。
　　“辛老师……我…..我….哲恒哥，他今天没来学校”云静十指紧握，期待一个让她放松的答案。
　　哲恒的母亲看着眼前这个替自己儿子担心的女孩儿正故作镇静，失了平常做事的从容不迫，也失了跳芭蕾舞时的高雅自信…….

　　正寻思聪明沉稳的儿子怎会无故旷课？马上联想到儿子昨天晚上接到的电话告诉了她答案， “哲恒大概是回从前镇上王阿姨那里去了。”
　　池云静一颗悬着的心脏总算是能够安放，“谢谢辛老师，没事就好，那我回学校上课了。”
　　哲恒的的母亲也向来寡言“云儿，那你好好回学校上课吧。”

　　再次返回校门，穿在云静脚下的白色平跟小鱼嘴鞋却跟镶铅似的沉重，她再也不愿迈进校门一步，腿也不受控制地转向了去往汽车站的方向。他听哲恒说过，G市离那小镇坐汽车至少4个小时，云静也不敢打电话给父亲的司机，自己悄悄去了汽车站买票。

　　看着车窗外飞驰逆向的风景，焦躁的心也逐渐平静。什么也不能想…….
　　到了自己的老家，难免惊叹，小镇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座座新楼整齐的立在街道的两旁，人们似乎有了更美的微笑……循着记忆，待找到哲恒5岁以前住的小镇时已是傍晚。
　　王阿姨在对她好一顿赞美后告诉他哲恒正在镇上的小河旁。

　　“哲恒哥，哲恒哥……”池云静老远就看见了那个她找寻一天的身影，欣喜不已。
　　哲恒转身，那晚的梦境又一次出现了，“柔顺如瀑的长发散在鹅黄色的即膝连衣裙上，黑发把她一张脸蛋衬托得更加精致小巧，白皙宛若凝脂的肌肤上镶着两颗晶莹闪亮的黑宝石一眨一眨，眉目如画，明眸皓齿，樱桃般鲜红可爱的嘴唇。迎着晚风，伴随夕阳，云儿显得淡然自若，清逸脱俗…….令人心神荡漾…..”
　　“云儿，你怎么来了？”哲恒满是疑惑的表情中却难掩激动。

　　云静听他这么一问，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十年来从不旷课的三好学生王哲恒同学今天居然缺席，担心呗。”
　　瞧她如此直言不讳，坦坦荡荡的话语无情直接地抹杀了心理面刚刚滋生出的那一抹暧昧情愫，他以为这次能有所不一样，心理一阵怅然。

　　“看来哥没白疼你呀，哈哈哈哈….”哲恒此刻倒也爽朗。接着语气便沉了下来“只是想回老家看看罢了，再过一个月，这片沿着小河的勿忘我草地便要全部被推土机碾过修成马路。”

　　这个时节勿忘我花开早已过季，云静看着脚下，绿油油一片，生机勃勃。
　　云静来到哲恒的身旁，“时代变了，咱们老家也不能落了步伐呀，别伤感了，把勿忘我带给你的美好记忆留在心底，别忘了就行。”

　　微风拂来，闻着空气中飘散开来的淡淡的柠檬肥皂的味道，怅然若失的哲恒还娓娓道出了“勿忘我”的故事，“相传一位德国骑士与他的恋人漫步在多瑙河畔，偶然瞥见河畔绽放着蓝色花朵的小花，骑士不顾生命危险探身摘花，不料却失足掉入急流中，自知无法获救的骑士说了一句“Don't forget me！”，便把那朵蓝色的花朵扔向恋人，随即消失在水中。此后骑士的恋人日夜将蓝色小花配戴在发际，以显示对爱人的不忘与忠贞。而那朵蓝色花朵，便因此被称作“勿忘我”，其花语便是“不要忘记我”、“真实的爱”“真爱”。

　　一贯讲鬼故事并且绘声绘色谈笑风生的哲恒同学居然这样委婉地讲着一个悲剧性的故事，淑女安静的她却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说骑士怎么这么笨呀，摘花还能掉进河里并且被水冲走，勿忘我花草不都长在湿地，平缓的河流或者山地上吗？”

　　哲恒那年少的忧伤顿时被这爽朗的笑声冲得烟消云散，也忘了反驳。夕阳西沉，甜美的笑靥迎风招展，不远处一座红色的小房子燃起了袅袅炊烟，倒影在宁静的河面，岁月安好......
　　唯美温馨的画面永远留在了少年的心间。

　　“云儿，希望你也别忘了我。”少年低喃。

　　哲恒与云静在王阿姨家蹭饭以后，坐上了回G市的最后一班的汽车，云静因不堪一天的奔波已经不知不觉挨着哲恒的肩膀打起了瞌睡。闻着那淡淡的发香哲恒神采奕奕，两眼透着光，只觉世界温馨甜蜜，只愿这趟汽车没有尽头，直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