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淡若青衣

8、捌

　　“落叶飞舞，是因为她们曾经绿过。”那夕站在窗台前如是说。秋天已经到了，从老校区挖过来的那些树还没张出几片绿叶就与秋风遭遇，林立在依旧暂新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还在又阐发感慨呢？”林茗柃着行李问呆立着的那夕。

　　学校规定每星期五放风，让住宿的学生回家，于是到了周末成批的人都象离乡背井一样在各式的箱包里塞满脏衣服，逃难似的乘车回家。学校安排了通往城市各处的公交车，但还是解决不了车次的不足，开学初的车龙又让学校光荣的上了媒体的曝光台，为了标榜自食其力，不准学生坐私家车，个个都体验沙丁鱼的生活成了最好的树立形象的方法。

　　“你还没习惯她么，古文王间歇性背诗狂啊，你看她每次理科的分数全家起来都没语文高。”余馨催促他们赶紧下去排队，“前段时间为了那句云破月来花弄影都快吵翻了。”

　　“可是就该这么理解啊。”何知欢不满的向余馨抗议，“云破，月来，花弄影，云月之下，风弄花影，如果不是月亮破云而出，花的影子能见着么。”

　　“书里这么写我们就该这么理解么？云破月，花弄影，这么对也很工整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来字联想成助动词呢？”

　　“你是在苟延残喘，负偶顽抗！”

　　“那个字念隅啦。谁说我苟延残喘了。”

　　“哀。”余馨习以为常的别过头看时间，那夕和何知欢常常为了一点事便起争执。当然如果错在知欢一方，往往很快就能平息战争，因为知欢会适时认错，换成是那夕的话，就是烽火连天了.即使已经偃旗息鼓，只要旁人一个提醒，结局又是这样死灰复燃。要是再好心一句别再吵了，还会被酣战正欢的两人反驳：我们只是在学术讨论，哪有吵架，别离间我们的感情。

　　果然文学这个东西，越看越学人就越小气。越精越专人就越容易进牛角尖。一点也理性不起来。

　　“行了，去排队吧。”林茗好笑的搂过那夕，“你的六三九显然要比我们的车都来的慢，还在这里磨蹭，真想天黑了都到不了家么。”

　　“林茗，今天你坐几路车？”另两人只顾拌嘴，余馨只得和林茗两人帮他们两人也提着东西一路下楼。

　　“还是六三六吧，不用转车直接可以到家了。”

　　“那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今天我也坐六三六。”

　　“好啊。”林茗开始发慌，人与人之间大概最怕的就是半生不熟，你不能把她当陌生人一样的无视，却也不能随心所欲的畅诉，常常需要搜肠刮肺的想话题，而后哈哈一笑，连自己都觉得虚伪恶心以及不知所谓。

　　“人果然很多啊，要不我们爬学校后面那个洞啊？”

　　平博中学新校区位于城市里的高教园区。学校与学校之间没有围墙，只种植着大片的灌木相隔，美其名曰开放式教育，但没有人能明白没有围墙的学校为什么都要安设一个铜墙铁壁的门卫，进出都要登记。

　　“那个被钻出洞的灌木丛？”何知欢的强大在于永远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上星期被发现以后就在里面装电网了，而且现在学校各个拐角都有红外线监视器，你们不知道么。”

　　“我们会知道才是件怪事。”余馨笑着把行李递给何知欢，一共有三条线路，正好三个方向。

　　“你家住哪儿啊？”六三六的队伍排的很长，但车来的最快，才没过一会林茗和余馨已经排的很靠前可以上车了。

　　“在电视台附近吧。”

　　“哦，我比你先下车，我去阿姨家。”余馨自顾说着话，与何知欢相处久了，或多或少都学会了不再认生，“下星期运动会要报名了，你准备参加什么。”

　　“一定要参加么？”记忆里高一的运动会林茗在太阳的沐浴下悠闲的过了三天，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人问过她任何乃至一点点的意见，甚至连规定要交的广播稿都不会有人来催。这似乎就叫被人遗忘的角落——让人记得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是一件光荣的事，常常被人注意，生活都会比较烦恼。

　　“老章高一的时候就说了，自己去体委地方报，先到先得，等没自愿的了，到时候还没报的人就会被填到空白的项目上充数，反正得填满。”

　　“不报真不行？”

　　“当然了，你又不是才来我们班，该对老章的阴险手段了然了，想去跑一千五啊？”

　　“那报个铅球什么的，扔三次就可以了。”林茗把身体往车窗的方向挤了挤，整个车厢里塞满了人，这是学校为了减少租车费用而想出的把归心似箭的学生当猪仔的结果。

　　“想的到美。”余馨换了个手拎行李，“所有的项目先要提供给能得分的人，老章的观念是一分也是分。要把位置留给能得分的人,为了我们班的荣誉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这种做法，那不是几乎没的选？”

　　“本来就是这样，所以你要挑一些偏的又不会特别为难自己的项目，和体委关系好的话，就占优势了……我到了，先下了哦。”

　　“恩，好的。”林茗目送余馨挣扎着杀出一条血路下车，开始筹谋自己要如何得以逃过运动会这一劫难。

　　这是个异常奇怪的班级，要说热闹，并不象以前的班级那样抱成一团。要说冷清，一扎堆一扎堆的又热火朝天。传说中的泾渭分明许就是这个样子了，前几排是一个世界，后几排另一个空间。不巧女生体委与她至今没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