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相思无尽处》倾城碧雨丝

7、第六章

　　“疯子，你果然在这里喝酒。”
　　丝城某平民窟里的小酒店中，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轻摇着玉骨扇，悠然飘坐到其中一张木桌上，他的对面，一个身穿黑色麻布的俊朗少年正捧了一只破碗，大口喝酒。
　　花玉念皱了皱眉，责备道：“年纪轻轻就成为酒鬼，真是无药可救。”说罢，也不嫌弃，抢过任平生手里的破碗就喝起来。
　　“花玉念，我三年前为什么要救你这活菩萨？”任平生双手拄着木桌，满脸愁绪，似是询问似是自问。
　　“是啊，已经三年了。”花玉念放下酒碗，意味深长的笑笑。
　　三年前的他，哪里想过自己此生还能交到朋友，而现在那个可以称为朋友的人却真真切切坐在自己对面，这是多么奇怪的一个人，明明有家却几乎不回，不享受荣华富贵，偏偏要住在寺庙里吃清苦。住在了寺里，又爱出来吃酒赌博，屡犯寺规。爱打抱不平，俨然一个侠客。又凶神恶煞，一副小混混的样子，永远猜不透看不清。仿佛一放手就飘远了，再也抓不住了。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啊，自己却想一生一世好好守护，一点苦也不想让他受……只可惜如此的心意，那人猴年马月才会明白？大概此生都不会了吧……
　　任平生抬起手在花玉念面前摆了摆，好奇的问道：“发什么呆？你小子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花玉念回过神，忙道：“你是去上学，又不是去死。反正，反正以后一个月还是能够见上一面呢！”说着说着，眼泪就悄然沁满眼眶。
　　任平生起身，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也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喊道：“老板，结账。”
　　花玉念立即擦了眼泪，从钱袋里取出几两银子放于桌上，也跟着起了身，假装笑道：“你看你，要上学去了，难道还穿这身垃圾？今日我定要好好为你选上一套衣衫。”
　　任平生懒洋洋地走着，推辞道：“学堂里有专门的衣服呐，要你小子操心。”
　　花玉念一如既往追上来，死死拉住任平生的胳膊，强硬道：“你今天非得穿上我选的衣服。”
　　任平生一如既往使劲甩开花玉念的章鱼爪，连连摆手。
　　花玉念眼睛一转，心生一计，十分狡猾地说道：“我们来赌一把吧。”
　　“赌？”任平生一挑眉毛，得意的答道：“你赌不过我！”
　　花玉念心里早已经有了计谋，如今自信满满，从怀里掏出一枚硬币，笑道：“这可不一定”
　　“怎么赌？”任平生果然来了兴趣。
　　“简单，猜一面”花玉念将硬币捧到任平生面前，这硬币倒是没什么古怪，就是一枚普通的金币。要说花玉念如此自信的原因，真正的秘密还在使硬币的手法上。三日前，花老爷请了马戏班到花府表演，花玉念图新鲜，一时也向马戏班学了两招。没想到立刻就用上了。
　　任平生瞥了一眼硬币，问道：“要是你输了呢？”
　　“凭君处置！”花玉念自信满满，哪里想过自己会输，随手便将金币向上抛起。
　　“我赌正面。”花玉念说着，已把手伸出去接金币，心里默默回忆老师傅所教的手法，就在金币落手一瞬间，任平生突然抢手过来，一把接了金币。
　　金币静静躺在任平生手上，赫然反面朝上。
　　任平生得意大笑，道“我说了，你小子赌不过我的！”
　　花玉念这回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嘟着嘴，耍赖道：“再来一次。”
　　“花玉念，愿赌服输啊。”任平生收了金币，说什么也不接着赌了。
　　眼见赖不掉，花玉念只得愿赌服输，很大度的说：“说吧，你要怎么样？”‖花玉念内心潜台词：谅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任平生环顾一眼四周，许久，才满脸坏笑着发话：“你不是喜欢新衣服吗？”
　　花玉念不假思索点点头。
　　任平生旋即抬起手指着前面卖衣服的小店，笑道：“今天你小子就穿一身女装，在大街上晃悠吧。”
　　花玉念一脸黑线，还以为这疯子会怎么整自己呢。果然是个记仇的家伙，上次不就是趁他喝醉了，厄……把他灌醉了，然后给他穿上了女装嘛，也就百把人看到吧，至于记到现在吗？
　　花玉念轻瞟一眼前面的布店，穿女装可以，谁让公子生的如此倾国倾城呢？可是穿平民窟的衣服就不可以，这么差的质地，还不把自己吹弹可破的肌肤磨坏了。
　　“你看，有人卖金鱼呢！”花玉念当做没听见任平生的话一般，蹦蹦跳跳走到路边的小摊贩前装起傻来。
　　任平生岂是好惹的主，二话不说，拽着花玉念走到小店前，几乎是一眼也没看，随手抓起件俗不可耐的大红色衣衫丢到花玉念头上，厉声道：“进去换！”
　　花玉念心里委屈不已，这种衣服可是人穿的？就连自家的小厮也穿得比这好些吧。但是一想到忤逆疯子的意思所带来的后果，花玉念就感到不寒而栗。只好极不情愿地走进店里，半推半就换起衣衫。
　　平民窟里的衣服哪有好货，简单地像块抹布一般，花玉念三下五除二换好衣物，头发乱了也懒得理，披头散发便走了出来。
　　本来一心看好戏的任平生，在花玉念走出小店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呆呆地盯着花玉念，魂魄飞哪去了也不知道。
　　那小店的主人亦是大惊，半晌才挤出一句：“公子真是天生丽质，不不不，真是俊朗异常啊。”
　　花玉念没想到任平生竟是这样的反应，心里乐开了花，走到任平生面前就是一记栗子，得意道：“是不是漂亮极了？”
　　哪知任平生脸色倏的阴沉下来，说了一句丑死了，扭头就要走。
　　花玉念急忙追上去，骂道：“你讲不讲理啊！”
　　任平生理都不理，只顾着走，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生哪门子气。
　　花玉念最不喜欢别人对自己胡乱发火，加之那小店的老板又在身后不断喊着要钱，索性不追任平生了，折头回去付了钱，就朝着另外的方向走了。
　　他花玉念公子哥哪里受过这种气，对方要不是任平生，自己早就爆发了。越想越气，越走越快，最后连走到哪里都不知道了。
　　这样的经历似曾相识，是的，三年前自己就是绕进平民窟该死的巷子里，差点死掉了。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花玉念心头 ，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朝着光亮走去。
　　方才转过身，一抹黑影便闪现在路口 ，幽幽地朝着自己走来。
　　“小娘子，我跟你好久了。瞧你那花容月貌，卖到贵族手上能值好几个钱呢。” 那黑影说着，越走越近。
　　花玉念慌得额上都冒冷汗了，踌躇着，不该如何是好。前有黑影，后有暗巷，该如何抉择？
　　那黑影马上猖狂地笑着扑了上来，眼看就要抓住花玉念了，却突然生生被撞到一边 。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花玉念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何事，便被拽出了巷子。
　　花玉念一路被拽着跑回夜市上，在朦胧的灯影下，才看清拽着自己的那个人。是个大上自己几岁的少年，穿着朴素，样貌却分外秀丽 ，不凡的面容上隐隐透露出几分帝王将相的气魄。
　　“谢了！”陆语花喘着粗气，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人被盯得好笑，也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小妹妹，你的家人在哪里啊？”
　　花玉念刚欲答话，手却被粗暴地抓住了，他猛地回头，任平生青灰的脸便映入眼帘。
　　“你是她哥哥吗？”救了花玉念的少年看着任平生，很自然地问道。
　　“与你何干？”任平生依旧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拉着花玉念就要走。
　　花玉念力气太小，无论怎么挣扎也甩不开任平生的手，只得无奈地被他拖走。
　　少年没有追上来，呆在原地，远远喊道：“既然不是哥哥。那定她未来的夫婿了，你要好好照顾她啊。”
　　“够了没有！”花玉念大嚷道，自己不知道被任平生拖了几条街，手都快被拉断了。
　　任平生慢慢松开花玉念的手，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柔声说道：“对，对不起。”
　　花玉念本来火冒三丈，气的快发疯。万万没想到任平生在这个时候会上演这么一出，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愣了许久，才哈哈大笑道：“天下第一的疯子说了什么？对不起？哈哈哈……”
　　任平生尴尬不已，害羞得满脸通红，出口威胁道：“呦，你小子别得意，刚刚的话不算数了。”
　　花玉念连忙哄道：“罢了，罢了，说出了，哪还有收回的道理？”
　　他的目光极其真诚，嘴里却半开微笑地问道：“我若是女子，疯子，你会娶我吗？”
　　任平生抬起头看着花玉念，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愣了愣，干笑道：“说什么傻话，你小子虽然阴阳怪气的，但在我心目中却是堂堂正正的男儿，是我任平生一辈子的好友呢！”
　　任平生继续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完全不敢去注意）花玉念的变化，他默默低下头，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划过脸盘，打到地上。
　　“只是朋友吗？”花玉念默默地说着。
　　“恩？”
　　“我在你眼里就是阴阳怪气的形象，是吗？”花玉念抬起头大声喊道，他双目含泪，怒视着任平生：我在也不会这样，再也不会了……
　　听不到任平生的声音，只想回去，只想回家去，花玉念双肩使劲颤抖，凄然离开。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