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ends never separate》昭愔

6、(六) 邓布利多教

　　(六)

　　楼道第一次显得这样长而昏暗。唯有墙壁上的画像们总是不安分地低低私语着，有些还向米里亚姆微笑、挥手致意——他们显然是因为不知道我刚刚是怎么想的或是做了什么才依然对我如此友好吧。米里亚姆暗自想。

　　她紧紧地攥着自己手中的魔杖，犹豫不决。

　　然而，邓布利多教授，一定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事。

　　想到这里，女孩的脸变得更加惨白了——平常就缺乏血色的脸此刻更是像粉笔灰一样——她甚至觉得自己连头发都变得灰白。若是她这时闭着眼横在楼道里，别人一定会觉得她是已经死了好几天的一具死尸。若是她这时睁着眼横在楼道里，别人一定会觉得她是已经死了好几天的一具死不瞑目的死尸。

　　米里亚姆把魔杖举到胸口，手指颤抖，反复摩挲着杖尖。

　　什么父母来访！这种无聊的借口...是讽刺我的父母是食死徒吗？很好，我也有加入食死徒的意愿了。

　　而且...邓布利多这家伙会把我怎样？就地解决吗？——不，身为正派领袖人士，他不会如此草率行事的。或许先把我绑起来，再送到阿兹卡班吧？

　　想到这里，米里亚姆浑身抖了一下。

　　到那里也是死吧？

　　不，即使不进阿兹卡班也会死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拼一把，说不定还有奇迹发生。

　　米里亚姆望望走在自己前面的邓布利多教授，又继续低头盯着自己手中那突然之间显得格外沉重的魔杖(她在离开教室前从小天狼星手里夺走了本属于自己的魔杖)。

　　坚硬的紫杉木魔杖在暮色中发出褐色的暗哑的光。坚硬而修长的杆部似乎也在为了什么而兴奋地颤抖。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做了些什么的话...

　　米里亚姆吞了口唾沫。

　　那么有一天，伏...黑魔王真正的独揽大权的话，一定会给自己不菲的好处的。

　　即使追随了黑魔王又会有什么坏处呢？

　　米里亚姆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邓布利多教授银白色的长发，举起了手中的魔杖——她的整个右臂都在颤抖。

　　突然，邓布利多教授也停下了脚步。

　　米里亚姆的心一凉。

　　好吧...

　　来吧。

　　她颤了一下嘴角，准备念咒。

　　“米里亚姆小姐，你不会被绑起来送到阿兹卡班的。”邓布利多的语调像平常，米里亚姆在每一次开学典礼上听到的一样沉稳得无一丝波澜。“我希望你能够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你一样。”

　　米里亚姆呆住了。

　　信任？

　　这种愚蠢的词真的是邓布利多说出来的话吗？

　　他凭什么信任我呢？

　　米里亚姆这样想着，迟疑了。

　　突然，米里亚姆才意识到兜里的另一根魔杖貌似颤动了半天了，像是要拼命阻止着什么——是小天狼星的魔杖。

　　米里亚姆皱了一下眉头，一边按住兜里的魔杖，一边把自己的魔杖缓缓地插到斗篷的口袋里。

　　“太妃手指饼。”邓布利多好像也意识到了米里亚姆放下了魔杖，声音变得轻快了一些。随着这句口令，三层走廊尽头的一只石头怪兽跳到了一边，露出了一个长长的螺旋形楼梯。

　　米里亚姆心有余悸地紧紧跟在教授的后面。她突然好像安静下来了——邓布利多的校长办公室好像有一种奇特的性质可以让她平静下来——揣在怀里的魔杖和兜里的小天狼星的魔杖也静止不动了。

　　米里亚姆想到刚才自己竟然差点杀了面前这个大名鼎鼎的校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她明知即使自己对邓布利多使用索命咒也会无济于事，但她仍为自己邪恶到可怕的想法而惭愧和后怕。

　　“请坐吧。米里亚姆小姐。”邓布利多拉开硕大的栎木大门，大步地走进去，为米里亚姆拉出一把厚重的实木椅子，“不要客气，请便...来点冰镇柠檬汁怎么样？”

　　“...嗯，好的，麻烦您了。”米里亚姆怯生生地跟在邓布利多教授后面，迟疑了一下，坐下了。她环顾着四周——墙上有许多历代校长的画像，像里的小人都在打着呼噜；细长的桌子上有很多精致的银器，它们旋转着，喷出许多白雾；桌子后面有一个搁板，上面放着破旧而油腻腻的分院帽——这让米里亚姆想到了西弗勒斯的头发；最后...门后是一个硕大的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凤凰！

　　米里亚姆被这神奇的景象吸引了，她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但当她扭头接过邓布利多教授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冰镇柠檬汁时，她的心一下子又跌入了谷底。

　　“呃...教授...”米里亚姆忐忑不安地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乘着果汁的杯子，“我...”

　　“放心吧，小姐。你不会被开除或是受到惩罚什么的，更不要说被送到阿兹卡班了。”邓布利多坐到桌子对面，对米里亚姆微笑着，湛蓝色的眼光透过镜片，仿佛把米里亚姆的思想完全看穿。

　　“什么？哦！感谢梅林！”米里亚姆得知自己不必被开除，开心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哦，亲爱的邓布利多校长...真的很谢谢您...我...我...”

　　随即米里亚姆又陷入了沉思。

　　即使自己被留下又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呢？

　　要是下次再失控怎么办？

　　米里亚姆坚信邓布利多教授不可能脱开繁忙的事务，时时刻刻地关注着自己，随叫随到。

　　要是下次...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

　　米里亚姆思索着，再次用手指紧紧地捏着杯子。

　　她不想让任何人为她自己的冲动或是恶毒而搭上性命。

　　米里亚姆...你永远只是一个流着可恶的黑巫师之血的懦夫、冲动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平庸无能的人罢了，不要奢望再留在霍格沃兹，不要再奢望碰到魔法了，不可以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而危及到别人的生命。

　　米里亚姆默默地想着，又颤抖了一下：“教授，我想...您也许...还是把我开除会比较...”

　　邓布利多教授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米里亚姆：“不，你可以控制自己的。”

　　“我会让您失望的，教授。”

　　“不会的。我相信你。”

　　相信？

　　米里亚姆突然很想笑。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这个老者又如何敢相信我。

　　“我只是个有着黑巫师血统的学生罢了。邓布利多教授，我想您大可不必对我赋予这样高的期望，对我如此这般宽容——如果您想折磨我的话，倒是不妨这样做。”米里亚姆莫名地暴躁起来。

　　“听着，米里亚姆小姐。人的血统是没有办法选择的，而且黑巫师血统不代表任何的不纯洁。你的人生究竟是什么走向还是要靠自己的抉择。”邓布利多顿了一下，“就算是黑魔法也仅仅只是一种魔法罢了，关键看你怎么使用。如果你是用它来保护自己的友谊、信仰或是任何自己所珍爱的事物的话，我想我会支持你的。你了解你该怎样做的，米里亚姆。而且你也应该相信我。”

　　米里亚姆渐渐安下心来，她默默地望着邓布利多教授。

　　“哦..对了，说的相信...我恐怕我要为我所撒的谎道歉。”

　　“什么？”

　　“我说你的父母来校找你来着。”邓布利多的目光死死追随着米里亚姆的视线。

　　“呃，没关系的。我知道他们...呃..已经...没关系的，不值得提他们。”米里亚姆突然扭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为什么不值得提？”邓布利多追问。

　　“没什么值得讨论的...我的意思是...我的曾祖母说——呃，你知道她是我在世的唯一亲人——她说我的父母只是两个死于车祸的普通麻瓜罢了。没错。就是这样。仅此而已。”米里亚姆快速地说，她不想让自己再想到那个奇怪的姓氏，那个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的莫名触动她的姓氏。

　　“很抱歉，米里亚姆。据我所知，这恐怕不是全部的实情。我想你有必要知道一些关于你父母的...”

　　“不！！我不需要！”

　　“..关于你父母的详细情况。你知道，是时候了，不是吗？难道你不对你自己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感到困惑吗？”

　　“不！”米里亚姆一边摇头，一边重复着这个词。她感到她自己就要崩溃了——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疯狂地躲避着什么。

　　“你真的不想知道实情吗？米里亚姆。”邓布利多缓慢地说。

　　“不，请不要...”米里亚姆使劲地摇着头，手中的冰镇柠檬汁断断续续地洒到了地板上。

　　“...抱歉。米里亚姆小姐。其实你姓维拉奎兹。你的全名叫米里亚姆·史宾塞·维拉奎兹。”邓布利多皱了一下眉头，快速地说了下去，“而你的父母，也就是维拉奎兹夫妇其实是非常有名的....”

　　“...非常臭名昭著的食死徒，对不对？”米里亚姆颤抖着瘫倒在椅子上。

　　“是的。而且，你知道你魔杖的来历吗？”

　　“曾祖母告诉我说这是父母留给我的。而且这根魔杖恰好和我完全契合。怎么？它也有什么特殊的？难道是伏地魔少时的玩具不成？！”米里亚姆霎时间愤怒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狂吼道，“邓布利多教授！！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想让你了解到一些你应该知道的东西罢了。”邓布利多耸了一下肩，语气仍是格外的平静，“接着说的你魔杖。你的魔杖是你的父母留给你的没错。但是这根紫杉木魔杖...实际上是伏地魔为了奖赏你父母的忠诚专门为你挑选的，并亲自授予你的父母的——正因如此，魔杖才与你完美契合，而且非常便于用黑魔法。更确切的说..米里亚姆，你生来就被伏地魔列为了食死徒的行列——他坚信你会想你的父母一样为他效忠。”

　　米里亚姆的嘴颤抖着，但最终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无助地望着邓布利多教授，而后者则以坚定的目光回应着自己——这使她稍微安心。

　　她颤抖着。坐下又跳起来，踱了几步又跌回到椅子上。

　　大约一刻钟后，米里亚姆终于疲倦地望了一下窗外不知何时升起的满月，摇了摇手中杯子里残存无几的柠檬汁，一饮而尽，困乏地卧倒在了实木椅子里。

　　“谢谢...邓布利多教授。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太冲动了。抱歉。”米里亚姆语无伦次地说着，呆呆地望着自己手中的空杯子，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意义完全改变的魔杖和兜里那根奇特的小天狼星的魔杖。

　　米里亚姆觉得自己的世界简直颠倒了。

　　她的身份改变了，家庭背景改变了，魔杖的意义改变了，留在霍格沃兹的意义改变了，甚至姓氏都改变了。

　　不，这些其实从来都没有变，只是米里亚姆终于意识到这些罢了。

　　如果她愿意接受这些事实的话，她早该意识到了。

　　“米里亚姆，你很勇敢。对于任何常人，一下子接受这么多颠覆性的事实..呃..事情都是不容易的。”邓布利多微微笑着，走到窗口向外望着，“今天的月亮不错啊。”

　　邓布利多的目光缓缓移动着。突然，他看到了什么，目光突然定住了：“米里亚姆，你对小天狼星的魔杖很感兴趣吗？”

　　米里亚姆一惊，手一抖，魔杖滚到了地上：“啊..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想知道它为什么会阻止你使用黑魔法？那么，告诉你个秘密。依我看，这位先生的魔杖是冬青木制成的。而你的魔杖是用紫杉木。冬青木和紫杉木是相克的，孩子——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一点。冬青木代表正直，而紫杉木代表永生与欲望——当然，这不代表使用者的任何特征——因此，两个魔杖在一起的话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反应。特别是要用紫杉木魔杖施黑魔法的时候。”

　　米里亚姆点了点头，把冬青木魔杖捡了起来，心中不由得对这位神奇的教授产生敬仰之情。

　　“不过，我真是期待这两根魔杖可以共同兼容的一天啊。”邓布利多教授轻轻笑着，目光仍然盯着窗外的一个点不动，“米里亚姆，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嗯？”米里亚姆好奇地站起身来，想到邓布利多教授的身后看看是什么吸引了他。

　　邓布利多猛地转过身，声音轻快极了：“你对禁林有兴趣吗？”

　　“噢...”米里亚姆几乎是激动地浑身颤抖——她早听说那里有许多神奇的生物，“当然有兴趣！”

　　“那么你有兴趣帮我弄到点东西吗？我想我需要一些炸尾螺——来制作魔药。”邓布利多微笑着。

　　“教授！！您也觉得炸尾螺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啊！！没错，我觉得无论是饲养还是当药材，炸尾螺都是绝佳的选择！噢，可爱而迷人的生物！教授，我这就帮您！”一提到炸尾螺，米里亚姆就激动地浑身颤抖——她最爱炸尾螺了，也正因如此，她的手指头常年包着纱布。米里亚姆开心地笑着，脸色终于稍有好转。她抖了一下袍子，优雅地行了个礼，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走了。

　　邓布利多的眼中仍含着笑意，往向窗外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满月啊，真是一番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