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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三回 沧海叹流年(二)
都怪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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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那个多管闲事的!干嘛救我,还不如让我摔死算了!
平哥儿从冰冷的青石板上爬起来,跺着脚气哼哼地转身跑开。
园子里的人睡得早,三更不到烛火就都熄了,一个小小的黑影突然飘出东厢,连守院子的看门狗都没有发觉。
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房门,黑影轻手轻脚地走到靠墙放置的木床边撩开帐子,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对着躺在床上的人打开手里的盒子——
安静地睡在床上的人却在此时突然睁开眼睛!眼光犀利如刃,乍开的眼眸直射出两把明晃晃的刀来!
“啊!——”
黑影吓得大叫一声,险些把盒子里的东西都倒在自己身上!
“你你你……你竟然装睡!”黑影继续哇哇乱叫,稚嫩的声音带着抹不去的奶味儿。
床上人扶着床柱缓缓坐起来,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你你你……你看什么看?!” 他的眼睛亮如星辰,平哥儿觉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亮的眼睛,只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不住把手里的盒子往身后藏,挪着小碎步儿往门那儿躲。
床上的男孩虽然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可深刻的面容看起来并不吓人,只一双眼睛亮得厉害,瞪着他却没有说话的意思。
平哥儿觉得自己的肚子快被他盯穿了。
“我我我……我娘让我来看看……看看你……你好了没……”平哥儿哆哆嗦嗦地说,好不容易才挪到门口,“你……你既然好了,我我我……我就走了!呃呃……再见!”
总算捱到门口!平哥儿心里欢呼一声,急匆匆地就往外跑,哪想到客房的门槛比自己卧房高了一截,按习惯高度抬起来的小腿儿在上面一绊,整个人在门外摔了个大马趴!
“哎哟!”只听他疼得大叫一声,人却不敢再呆在这儿,急忙从地上爬起来。
屋里的人原以为他已经跑远了,却听外面又叫了一声,这次连声音都变了,哼哼唧唧的,还有几分不甘和委屈。
客房内的男孩一愣,随即纵身一跃跳出房门,只见方才还像个兔子一样欢蹦乱跳的娃娃,此时却在满是泥土的地上挣扎着打滚!
“你怎么了?”
男孩急忙跑过去扶起他,娃娃却躲避着他的手,抽搐着在地上蹭来蹭去。
“我我……我……痒!……痒痒……”
“痒?”男孩皱眉,伸手要点他身上的穴道,“你中毒了?”
娃娃难受得快哭了,双手不住在胳膊、身上挠着,几下就见了血痕,“痒痒……痒……痒痒粉……”
“什么?”
男孩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一看,见地上横躺着他刚才拿着的那个盒子,顿时明白。
什么叫害人终害己?这就是了。
娃娃痒得受不了,不一会身上就弄得全身脏土,伸着两只小手就要往脸上抓。
“痒!呜呜呜……痒死我了……呜呜呜……”
“不能抓!”男孩扳住他不住抓挠的小手,痒痒粉这种东西见了血就更是厉害,若是抓破皮肉只怕是能痒到骨头里,“你家水塘怎么走?”
“呜呜呜……痒……后院……呜呜呜……”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痒死了,呜呜呜……
“快带我去!”男孩说着试图把娃娃抱起来,可因为失血过多没什么力气,只好磕磕绊绊地扶着他。
“你要干嘛?去哪儿?呜呜呜……”娃娃双手被按住,控制不住地往男孩身上蹭。
“现在是秋天,去冷水里泡泡就没那么痒了。”
“哦哦好……呃……呜呜……不行,去……去后山……后……后山……”
“什么?”他明明记得夫人那个院子里就又个水池。
“呜呜呜……我要你去你就去嘛!呜呜呜……”
在后山的水潭里泡了一炷香时间,浑身的瘙痒终于缓和了些,中秋的冷劲儿却袭上来,冻得平哥儿不住打寒战。
往身后看了看,娃娃瘪着嘴小心翼翼地问,“好……好了没有?好冷哦……”
因为身上也沾到痒痒粉,男孩也跟着一起下水,娃娃不会浮水,他还得在身后托着他瘦小的身子,“你怎么不去你娘院子里的池塘?”那儿的水可比这山泉温和多了。
“啊……阿嚏!”平哥儿打个寒战,抽抽噎噎地说,“娘……娘她睡着了,我……我不想把她吵醒……”
硬生生忍着入骨的瘙痒,只为了不把娘亲吵醒?
“喂!好冷哦……我们什么时候出……出去啦?”
“再等等。”
这种痒痒粉以前没试过,按药性差不多得泡两柱香时间——男孩有抗药性的体制,不论是药是毒,用在他身上一次,再用药效就会减半,只可惜这种痒痒粉他还是头一次用。
“等……等多久啊……”我快不行了啦。
娃娃又哭咧咧地问了一声,这次却没人回答了,只觉得后背传来一股热气,接着整个人都暖和起来,筋疲力尽的娃娃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结果第二天,他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自己暖烘烘的被窝里,除了身上留下几个红道道以外算是毫发无损。那个男孩却染了伤寒,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
后来平哥儿知道,那个男孩叫骆冰,是蜀中骆家山的孩子。骆家当家人决定退隐江湖,却在金盆洗手前夜被人暗算,全家三十七口就只剩下骆冰一个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可怜得多的人……
骆冰被笑儒平留了下来,两人成了形影不离的玩伴。
每日里,除了听从娘亲安排和仓先生读书,笑儒平总是和骆冰在一起。骆冰喜欢习武,就和庄上的武师学艺,平哥儿却是极讨厌舞刀弄剑的,整日里缠着骆冰上山摘果子,下河摸鱼,给他做风筝满山满野地瞎跑,过得真是好不惬意。
他原本就是独子,庄里连个愿与他说话的都没有,再加上娘亲性情冰冷乖张,他一直生活得很不快活。有了骆冰的陪伴,这日子简直可比天堂。
山中无日月,一转眼,两年过去了。